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此地並非某院獨有,而是宗門公用之地。
此刻,演武崖前那片開闊的平臺上,早已人頭攢動。
不同於往日各院弟子分散修煉的景象,此刻匯聚於此的弟子,氣息普遍更為沉穩強悍,化勁大成者比比皆是,更有不少周身隱有真氣流轉的抱丹勁高手
所有人都安靜地等待著,目光聚焦在崖前一方平整的青石臺,那正是院主講武之地。
陳慶三人找了一處視野還不錯的位置。
他目光掃過人群,立刻感受到了幾股格外引人注目的氣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近青石臺左側的一道身影。
她身著合體的月白色癸水院勁裝,身段玲瓏卻不失矯健,如瀑青絲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並未像旁人一般熱切交談,只是安靜地抱劍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翠竹。
那柄連鞘長劍古樸無華,被她隨意地抱在懷中,散發出一種寧靜而銳利的氣息。
“那就是聶珊珊師姐,”
趙石在一旁低聲驚歎,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仰慕,“癸水院院主最得意的弟子,《千疊浪劍訣》據說已臻大成,距離圓滿之境恐怕也不遠了,真是風采照人。”
陳慶微微點頭,聶珊珊氣息內斂深邃,確實與尋常癸水院弟子不同。
就在這時,人群的另一側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陳慶循著氣息望去,只見一名青年大步走來。
他身著庚金院標誌性的玄色勁裝,身材中等,看相貌平平無奇,雙目精光四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大手,骨節粗大,指節上佈滿厚厚的老繭,彷彿蘊藏著開碑裂石的勁道。
“嚴師兄也來了!”
李大年沉聲道,語氣凝重,“庚金院首席大師兄,一雙鐵拳打遍庚金院內院無敵手,肉身強橫無比,據說距離抱丹勁後期也只差臨門一腳,他主修拳法,竟也來聽槍勢課,看來彭院主的吸引力果然非凡。”
來人正是庚金院的天才弟子,嚴耀陽!
陳慶能清晰地感受到嚴耀陽身上氣息,此人的氣勢與聶珊珊截然不同,如果說聶珊珊是深邃寧靜的海,那麼嚴耀陽給人的感覺就是噴薄欲發的火山。
聶珊珊和嚴耀陽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點了點頭示意。
他們都是五臺派最傑出的弟子,自然是十分相熟。
除了這兩位最耀眼的存在,陳慶還看到了其他幾院弟子的身影。
可以說,五臺派內院不少精銳弟子都來了。
“看來彭院主這次講槍勢,吸引力非同凡響。”陳慶心中暗道。
他收斂心神,將目光投向那空著的青石臺,心中充滿了期待。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之際,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青石臺上。
剎那間,演武崖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
第97章 雨勢(求訂閱)
來人鬚髮皆白,穿著一身赭黃布袍,正是坤土院院主彭真。
他目光平靜。
在場弟子都是身子一正,尤其是聶珊珊和嚴耀陽等天之驕子。
他們深知能夠聽得彭真這樣高手講解武功技法,是多麼難能可貴。
“槍者,百兵之伲酁榘俦浴!�
彭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如同巨石滾落山谷,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
“這是真氣傳音。”陳慶心中暗道。
“入門練其形,小成得其法,大成通其意,圓滿融其身。然欲登峰造極,非悟‘勢’不可。”
彭真隨手一招,旁邊一杆丈二梃F大槍便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穩穩落入他掌中。
那杆大槍在他手中彷彿失去了重量,又彷彿沉重得能壓塌山巒。
“老夫修煉的乃是山嶽鎮獄槍,領悟的是山勢,你們在做許多人修煉的是劍,刀,拳腳,但本質並無差別。”
“勢,非力,非速,乃神意所聚,心氣所凝,山勢,便如山之厚重,如嶽之巍然,一槍刺出,心意所至,巍峨山勢皆可為我所用,敵未接鋒,心神已潰!”
彭真並未演示覆雜招式,只是平平無奇地持槍而立。
但剎那間,所有弟子都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股無形的、浩瀚如山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崖壁上的風似乎都繞開了這片區域,連光線都黯淡了幾分。
這就是槍勢!僅僅是一個起手式,便已氣象萬千!
聶珊珊眼中浮現一道亮光,握緊了手中長劍。
嚴耀陽身上銳金之氣勃發,又像是在汲取感悟。
彭真目光掃過眾人:“爾等可嘗試,將心中所感,借人樁宣洩,形神合一,意隨槍走,不必拘泥招式,只問本心。”
話音落下,在場弟子如夢初醒,紛紛走到就近的鐵木人樁前,或凝神沉思,或嘗試模仿彭真那如山如嶽的氣韻,揮動手中武器。
“我也來試一試。”
李大年心中激盪,拿起兵器架上長劍一試。
陳慶也選了一個角落的木人樁,他閉上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彭真持槍而立時那股撼人心魄的‘勢’,那是一種超越了單純力量與技巧的境界,是精神意志與武道真意的外放!
他體內《山嶽鎮獄槍》的勁力下意識地流轉起來,與這份感悟隱隱呼應。
陳慶猛地睜眼,眼中彷彿有山影沉浮。
他吐氣開聲,手中雖無真槍,但並指如槍,全身勁力凝於指尖,朝著面前的鐵木人樁心口位置,一記最基礎的“中平刺”悍然點出!
嗤!
指尖未至,一股沉凝厚重的勁風已然先達。
指尖觸及鐵木的瞬間,發出沉悶的“噗”一聲。
陳慶收手凝立,看向人樁心口。
只見那裡留下了一個約莫半寸深的指洞,邊緣光滑,透著一股剛猛霸道的意味,甚至隱隱有細微的裂紋向四周蔓延了一絲。
這一指,蘊含了他對彭院主所講“勢”的懵懂理解。
然而,陳慶自己卻皺起了眉頭。
他搖了搖頭,心中暗忖:“形似了三分,力聚了七分,但這‘勢’連一分皮毛都未摸到,距離彭真所講的‘勢’,相差何止千里?”
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那真正的‘勢’,還差得太遠。
不過陳慶並不灰心,只要他能夠堅持下去,感悟勢只是遲早的事情。
彭真接下來講解基礎技巧,一個時辰的講解很快結束。
“走吧。”
李大年搖頭輕嘆,顯然收穫寥寥。
趙石也是露出一絲苦笑。
武功技法的精進,悟性至關重要。
高手指點如醍醐灌頂,通了便是通了;若未能頓悟,強求亦是無用。
弟子們陸續散去,崖下逐漸變得空曠起來。
聶珊珊與嚴耀陽上前,恭敬地向彭真行禮,口稱“師叔”拜謝後,方才離去。
彭真緩步走下青石臺,對執事交代了幾句收拾場地的事宜,便欲離開。
就在轉身之際,眼角餘光掃過角落一個鐵木人樁,一個指洞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
彭真腳步一頓,目光如電般鎖定那指洞邊緣細微的裂紋。
他走近幾步,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微一發力,感受著那殘留的勁力特性。
“咦?”
彭真臉上露出一絲動容,“雖未成‘勢’,但這股崩山破甲的勁力,已得其神髓一二,估摸是到了小成......以指代槍?倒是個聰明法子,出手者何人?”
坤土院修煉槍法的核心弟子,他皆瞭然於胸。
這顯然並非本院弟子所為。
非坤土院弟子能將山嶽鎮獄槍練至這般火候,實屬罕見!
最關鍵的是,這指洞中殘留的勁力意蘊,分明是在模仿他的‘山勢’!
雖然稚嫩笨拙,連神似三分都算不上,但僅憑觀摩一次“山勢”便能嘗試模仿其意……此子悟性,絕非尋常!
旁邊的執事見院主神情有異,不敢怠慢,連忙去查問。
很快便回返稟報:“回稟院主,弟子已查過,當時在此樁前試手的,據周圍弟子回憶,應是青木院一名叫陳慶的弟子。”
“陳慶?”
彭真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青木院的弟子,竟有如此槍法悟性?根骨如何?何時入的內院?”
執事很快找到資訊:“院主,此人陳慶,年十八,高林縣魚戶出身,四形根骨,五個月前通過交叉稽核拜入青木院厲院主門下,根骨評定中等偏下。不過……”
執事頓了頓,補充道:“弟子還查到,此人前些日子在黑蛟灘,以一己之力剿滅了盤踞多年的翻江五蛟,五名化勁水匪盡數斃命,實戰能力頗為不俗,在化勁弟子中當屬頂尖。”
“四形根骨?化勁修為?剿滅五名同級水匪?”
彭真流露出了一絲興趣,“根骨平平,悟性卻遠超評估,實戰更是悍勇,青木院從不教導弟子,莫非還撿了塊蒙塵的璞玉?”
“交叉稽核時,此子名冊似乎也曾在老夫案頭掠過?”
他依稀記得當時確實看到過一個四形根骨卻十八歲化勁的名字,當時只道是走了大呋蚩繉毸幎哑觯偌由嫌袃蓚更加優秀的苗子,所以未加留意便隨手撥給了下一位院主。
如今看來,此子悟性絕非‘中上’那麼簡單!
那份實戰能力,更非僥倖可得!
“此子是個練槍的好苗子!”
彭真捋了捋鬍鬚,低聲道:“放在青木院……倒是有些浪費了。”
他心中已有了計較,正好要去拜訪青木院,不妨順便討要了這個弟子。
.......
春雨淅瀝,如絲如霧,將定波湖徽衷谝黄鼥V水汽之中。
青木院深處,藥圃在雨水的滋潤下更顯蔥翠,草木清氣混合著溼潤的泥土氣息瀰漫開來。
厲百川獨居的小院,古木虯枝在細雨中更顯蒼勁。
院門虛掩著,一個身影悄然立於門外。
令人詫異的是,那漫天飄落的雨絲,竟彷彿畏懼般,在他身週三尺之外便悄然滑開,不能沾染其衣襟分毫。
來者正是坤土院院主彭真。
他並未立刻推門,而是對著緊閉的屋門,微微躬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幕:
“弟子彭真,拜見厲師叔。”
屋內靜默片刻,才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是彭師侄啊,進來吧。”
彭真推門而入,帶進一股微涼的溼氣。
屋內光線稍暗,瀰漫著濃郁的檀香與草藥混合的氣息。
厲百川並未在蒲團打坐,而是盤坐於一張矮几前,矮几上擺著一副殘局,黑白棋子錯落分明。
他捻著一枚黑子,似乎正陷入沉思,頭也未抬。
彭真在門口站定,再次躬身:“叨擾師叔清修了。”
厲百川這才抬眼,目光在彭真身上掃過,“坐,你這大忙人,冒雨來我這裡,所為何事?總不會是來陪我下這盤死棋的吧?”
彭真在厲百川對面坐下,神色凝重:“師叔明鑑,弟子此來,確有要事相商。掌門師兄日前傳訊,無極魔門餘孽近來在雲林府境內活動日益猖獗,其兇殘詭譎,師叔應深知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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