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各峰長老們閉門不出,表面上波瀾不驚,可暗地裡早已通過各種渠道打探著進一步的動向。
而天樞位的幾位脈主,更是成為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誰支援陳慶?
誰支援姜黎杉?
這個問題,比任何訊息都更能牽動人心。
萬法峰上,氣氛卻是出奇的平靜。
陳慶從內殿回來後,便徑直回了靜室,閉門不出。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以天寶上宗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一圈又一圈向外擴散的漣漪。
向著北境,向著玉京城,向著燕國的每一個角落。
各方勢力的探子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個訊息傳回了自己的勢力之內。
地震。
大地震。
天寶上宗發生超級大地震了。
玉京城。
訊息傳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皇城深處,寢宮之中,燕皇徐胤剛剛批完最後一份奏章,正準備寬衣就寢。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霍驚塵求見,說有緊急情報。”劉公公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燕皇眉頭微皺,放下手中的玉帶。
“宣。”
殿門被推開,霍驚塵一身玄色勁裝,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陛下,天寶上宗出事了。”
燕皇面色不變,只是那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說。”
霍驚塵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密信呈上,同時快速稟報:“天寶上宗萬法峰主陳慶,今日在天樞閣天樞位會議上,當眾要求挑戰宗主之位,姜黎杉已經應允。”
寢宮之內,瞬間安靜。
燕皇接過密信,展開掃了一眼,然後放下,目光落在霍驚塵臉上。
“陳慶和姜黎杉?”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霍驚塵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沒錯,根據情報來看,自從陳慶從凌霄上宗歸來後,便遭到了姜黎杉的持續打壓。”
“先是收回萬法峰的藥田,再是削減萬法峰的貢獻點份額,隨後在天樞閣大會上當眾問罪,前幾日更是將羅之賢生前的老僕平伯調往東極城,還封鎖了天寶峰,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頓了頓,總結道:“此次爆發,不過是陳慶被逼到極限之後的反彈而已。”
燕皇眉頭緊鎖。
陳慶此子的性格,他自認了解一些。
無利不起早,眼裡看得見好處,可骨子裡卻極有原則。
若不是被壓到了極致,應當不會如此。
而姜黎杉,他自然也不陌生。
此人城府極深,執掌天寶上宗多年,將宗門治理得井井有條,絕非庸碌之輩。
可這樣一個人,應當有大局觀才是。
如今外敵環伺,夜族兩位元神境虎視眈眈,金庭、大雪山蠢蠢欲動,這個時候對宗門內的天才下手,對他有什麼好處?
到底是什麼原因?
“封鎖天寶峰……”
燕皇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細節,眼中精光一閃,“天寶塔?”
到了他們這等境界,心中最大的執念,無非就是更進一步。
元神境。
那是所有宗師夢寐以求的境界,是真正的天塹。
而想要突破這道天塹,這通天靈寶,無疑是最重要的機緣之一。
如果說姜黎杉是因為天寶塔才對陳慶動手,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天寶塔是天寶上宗創派祖師留下的鎮宗至寶,裡面藏著突破元神的法門,藏著祖師的道統傳承。
這等重寶,誰不想掌控?
可這涉及宗門最核心的隱秘,外人難以窺探。
這僅僅是猜測,具體情況還需要進一步證實。
“可知道一二?”燕皇看向霍驚塵。
霍驚塵沉吟片刻,道:“根據我們調查,姜黎杉這些年一直在尋找祖師傳承,也在不斷摸索天寶塔的奧秘。”
“至於陳慶似乎和天寶塔沒有直接關係,但是也不能排除他……”
燕皇點了點頭,對於自己的猜測更加篤定了。
這其中糾葛,無非就是天寶塔,還有新老交替的權勢之爭。
姜黎杉執掌宗門這麼多年,習慣了說一不二,陳慶風頭蓋過他就算,甚至還影響到他掌控天寶塔的計劃,他如何能忍?
而陳慶年輕氣盛,鋒芒畢露,被如此打壓,如何能忍?
兩人的矛盾,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走到這一步。
除非有人願意退一步,可這涉及到元神境和通天靈寶,又有多少人肯退這一步呢?
“傳鎮北侯、靖南侯入宮。”燕皇吩咐道。
“是。”劉公公躬身領命,快步退出了寢宮。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鎮北侯與靖南侯便已先後趕到。
兩人顯然也得到了訊息,心中也是頗為震動。
“陛下。”兩人齊齊抱拳行禮。
“坐。”燕皇待兩人落座,才緩緩開口,“天寶上宗的事,你們都聽說了?”
“聽說了。”靖南侯點了點頭,眉頭緊鎖,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事情竟然發展到瞭如此地步嗎?”
他本以為,陳慶與姜黎杉之間的矛盾,不過是宗門內部常見的權力摩擦,互相試探一番,各退一步,也就過去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酵到這種程度。
挑戰宗主。
這在六大上宗之中,都是極為罕見的事。
更何況是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
“陳慶此子,我也算有些瞭解。”靖南侯繼續道,語氣複雜,“他若不是被逼到了絕路,斷然不會做出這等事。”
鎮北侯坐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面色冷峻,心中卻在飛速思忖。
此事影響不小。
天寶上宗是燕國六大上宗之一,是朝廷重要屏障之一。
若是天寶上宗因為內鬥而元氣大傷,對整個燕國的戰略佈局,都是巨大的打擊。
可換個角度想……
“此事影響不小,未必不是一個機會。”燕皇幽幽地開口,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可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某種深意。
鎮北侯和靖南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陛下這是在權衡利弊。
天寶上宗內鬥,對朝廷而言,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危機在於,天寶上宗實力受損,給夜族和金庭可趁之機。
機遇在於,朝廷可以趁機擴大在天寶上宗的影響力,甚至……將手伸進這個千年宗門。
燕皇沉吟了片刻,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劉公公和花公公。
“你們覺得,這兩人誰的勝算大?”
劉公公與花公公對視一眼,都微微垂下了頭。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姜黎杉是老牌八轉巔峰宗師,執掌宗門數百年,底蘊深厚,手段老辣。
陳慶是新晉宗師榜的天才,雖然戰績彪炳,可畢竟年輕,底蘊不足。
從常理來看,姜黎杉的勝算無疑更大。
可陳慶敢在這個時候發難,難道就沒有幾分底氣?
“臣以為,姜黎杉勝算更大。”鎮北侯率先開口,“凌霄上宗那一戰,陳慶確實驚豔,可烈穹、狄蒼不過七轉,與八轉巔峰之間,還隔著一個大境界。”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姜黎杉執掌天寶上宗這麼多年,對天寶上宗的功法、神通了如指掌,天時地利人和,他佔盡了。”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在場眾人都不由得點了點頭。
靖南侯卻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姜黎杉勝算更大,可陳慶……也並非全無機會。”
“陳慶既然敢爆發,想來也有幾分底氣,若論勝負……他未嘗沒有幾分勝算。”
這話說得很是猶豫。
顯然,這等頂尖高手之間的對決,他也覺得陳慶勝算不大,可又不願將話說死。
燕皇聽完兩人的話,沉默了片刻,“陳慶必定沒有任何勝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可那份篤定,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姜黎杉可不是尋常人。”
燕皇繼續道,目光深邃,“我和此人打過幾次交道,此人也是侄釀拥娜宋铮瑢嵙ι畈豢蓽y。”
燕皇乃是九轉宗師,能夠讓他認為深不可測的人物極少極少。
“陛下說得是。”花公公適時開口,聲音尖細,“這對於朝廷來說,未必是壞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陳慶一旦敗了,到時候朝廷可以拉攏一二,絕對是良機。”
這話說得直白,可在場眾人都聽懂了其中的深意。
此次天寶上宗內鬥,正好是個機會。
若是天寶上宗因為內鬥而聲威大減,朝廷便可以趁機擴大影響力,將手伸進這個千年宗門。
而陳慶,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陳慶敗了,朝廷便可以在他最失落的時候施以恩惠,將其拉攏到朝廷這邊。
一位宗師榜上最年輕的宗師,若是能徹底歸心朝廷,其價值不可估量。
“臣附議。”
劉公公也連忙躬身,“陳慶此子天賦卓絕,若能為我朝所用,日後必成大器,天寶上宗內鬥,朝廷若能居中調解,既能彰顯朝廷威望,又能拉攏人心,可謂一舉兩得。”
燕皇點了點頭,這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雖然不喜陳慶,覺得此子油滑,可也不得不認可其天資。
在當下,整個北蒼都找不出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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