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刀柄處的蒼狼頭骨驟然亮起,一雙幽綠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睜開。
狄蒼的身後,一頭巨大的蒼狼虛影轟然凝聚!
那蒼狼足有十丈之高,通體漆黑如墨,一雙幽綠色的眼眸如同兩團鬼火,在黑暗中熊熊燃燒!
蒼狼仰天長嘯,聲震九霄!
這一刀,是狄蒼這一生最巔峰的一刀。
是他將所有的一切,真元、氣血、意志、乃至生命,都壓在上面的一刀!
刀光迸射!
那柄漆黑的長刀化作一條黑色的怒龍,裹挾著蒼狼虛影的滔天兇威,朝著前方那片黑暗,悍然劈落!
而在狄蒼出刀的同一瞬間,陳慶也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鋪天蓋地的槍影。
只有一槍。
簡簡單單的一刺。
可這一刺,卻是陳慶全力一刺。
他將自身精氣神盡數融入了這一槍之中。
人與槍,再無分別。
槍出如龍!
那一槍刺出的瞬間,狄蒼眼前的黑暗,驟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看到了一道光。
那道光細如髮絲,卻璀璨到了極致,如同黎明前地平線上第一縷刺破黑暗的曙光。
那道光在黑暗中筆直地延伸,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將他周圍所有的黑暗都切割得支離破碎。
然後——
他看到了血光。
殷紅的、溫熱的、帶著鐵鏽氣息的血光,在他眼前炸開,如同一朵在寒冬中驟然綻放的紅梅。
那是他自己的血。
而後,他才看到了那槍身。
那槍尖,正抵在他的咽喉之上。
不是抵在,是已經洞穿了。
槍尖從他後頸穿出,帶起一蓬細碎的血霧,在暮色中如同一串紅色的珍珠,緩緩飄散。
槍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在看到血光之後,才看到槍。
快到他的身體,在被洞穿之後,才感覺到疼痛。
快到他的意識,在消散之前,才意識到他敗了。
一招。
真的只有一招。
狄蒼的喉嚨裡,發出“汩汩”的聲響。
那是鮮血從被洞穿的咽喉湧出,灌入氣管的聲音。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喉嚨裡只能湧出更多的鮮血,順著嘴角滴滴答答地落下,染紅了胸前的衣襟,染紅了腳下的碎石。
他的眼睛依舊睜著,可那眼中的光彩,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如同落日餘暉,如同風中殘燭。
蒼狼部最後一位大君。
倒下。
狄蒼的身軀,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嶽,緩緩向後倒去。
“轟隆——”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
那柄通體漆黑的長刀,從他手中滑落,刀柄處的蒼狼頭骨上,那雙幽綠色的眼眸,也在這最後一刻,緩緩熄滅。
這位蒼狼部第一大君,這位在金庭八部中縱橫多年的七轉宗師,死了。
陳慶緩緩收回驚蟄槍,槍尖上的血跡順著雷紋滑落,在地面濺開幾朵細碎的血花。
狄蒼死了,可李青羽還活著。
當年赤沙鎮一戰的恩怨,還遠沒有結束。
陳慶抬起頭,目光掠過整片狼藉的戰場。
金庭與鬼巫宗的攻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烈穹身死,狄蒼伏誅,兩位宗師榜高手接連折戟,即便金庭底蘊再厚,也經不起這等損耗。
鬼巫宗一方更是壓力巨大。
九幽鬼主與巫祁雖仍勉強維持著陣腳。
他們帶來的宗師高手,在方才的混戰中已折損過半,真元境的精銳更是死傷無數。
就在這時,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山門正上方炸開!
轟隆隆!!!
整座凌霄峰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無數碎石從山壁上崩落,砸入下方的山谷,激起漫天煙塵。
所有人循聲望去,面色齊齊大變。
護宗大陣,裂了。
那道徽终柘龇宓淖仙饽唬丝陶醒敫‖F出一道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大陣邊緣的三處陣基,同時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褚懷安、傅遠山、孟秋鴻三老的身影,從半空中同時墜落!
三人的面色慘白如紙,衣袍破碎不堪,渾身上下滿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三人重重摔在地上,掙扎了幾下,緩緩起身。
“師叔!”
端木華失聲驚呼,身形一縱便要衝過去,卻被巫祁一道黑氣逼得不得不後退。
而那尊懸浮在半空中的紫霄煉天爐,此刻也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爐身之上的紫金色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那些原本翻湧的紫色火焰也萎靡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爐口搖曳。
鬼都子的身影,從黑霧的最深處緩緩踏出。
他周身的黑霧比方才更加濃稠,幾乎凝成了實質。
“凌霄上宗……”
鬼都子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低沉渾厚,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擊鼓,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劇烈跳動。
“不過如此。”
短短四個字,卻如同一盆冰水澆下,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凌霄上宗三老心中都是一沉,他們都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是不可為,那便只能拼命了。
而金庭與鬼巫宗那邊,雖然也折損慘重,可鬼都子一個人站在那裡,便抵得上一支大軍。
蕭九黎靜靜地看著半空中那道被黑霧徽值纳碛埃嫔届o如水,可那一雙劍眉卻微微蹙起。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
那柄劍的劍鞘古樸無華,通體呈暗青色。
劍鞘之中,卻隱隱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在緩緩甦醒。
那是滄海浮光劍的一縷劍身。
以九轉宗師的修為,加上滄海浮光劍的一縷劍身,或許能與鬼都子周旋一二。可那也只是“周旋”罷了。
鬼都子雖然傷勢未愈,可畢竟是元神境。
陳慶望著鬼都子遠去的方向,心中念頭急轉。
凌霄上宗的宗師高手,若是燃燒本源精血,倒還能再支撐一陣。
而他手中,還攥著一張真正的底牌。
玄漠佛尊留下的那道佛印。
那是佛尊全力一擊所化,若時機拿捏得當、哂们擅睿闶菙貧⒐矶甲樱参磭L沒有可能。
就在鬼都子正準備再次出手,他猛地有所感應,目光越過整片戰場,越過連綿的群山,死死地盯著天際的某個方向。
那裡,天際邊緣,空氣開始震盪。
那震盪並非尋常的風吹雲動,而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律動。
彷彿整片天地的呼吸,都在這一刻與某種存在同步了。
一圈一圈的漣漪,從那片虛空中擴散開來,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漣漪所過之處,雲層無聲無息地向兩側退避,露出後面澄澈如洗的碧空。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卻不再是尋常的光線,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金色。
那些金色的光線在天際交織,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感覺到自己的意志之海在微微震顫。
“這是……”
端木華渾身一震,蒼白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抹激動。
“道韻!”
“這是道韻外顯!”
古星河失聲道。
凌霄上宗三老勉強支撐著從地上坐起,望著天際那片漣漪。
“他來了……”
他們掌權的那個年代,這個名字便已經如雷貫耳。
那時候,他們還只是凌霄上宗的內門弟子,而那個人,便已是名震北蒼的絕世天才。
數百年過去了,他們從弟子成長為長老,從長老成長為宿老,從宿老成長為凌霄上宗的擎天之柱。
可那個人,依舊站在他們只能仰望的地方。
甚至比數百年前,站得更高。
靖南侯抬頭望著那片漣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四個字:“天機樓主。”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整片戰場都安靜了。
陳慶心頭一震,目光緊緊盯著天際那片漣漪。
天機樓那位。
燕國僅有的兩位元神境巨擘之一。
根據天寶上宗的情報,此人乃是當今燕皇的王叔,單名一個“衍”字。
徐衍。
這個名字在燕國,分量重得足以壓塌半座玉京城。
按照元神境八百年的壽元來算,徐衍如今六百餘歲,還有一百多年的壽元。
這在元神境巨擘之中,已經算得上“正值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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