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南卓然得盤武祖師核心傳承,有十一次淬鍊之法,此乃其得天獨厚之處,亦是宗門諸多長老看好其未來的根由之一。”
“你資質、心性、際遇皆屬頂尖,若能得十一二次淬鍊法門,未來成就……當不可限量。”
華雲峰的語氣平靜,但陳慶能聽出其中那份惋惜。
在這位曾登頂宗主之位的師叔看來,陳慶各方面都不遜於南卓然,唯獨在“淬鍊法門”這核心傳承上,似乎棋差一著。
這或許也是姜黎杉未將最珍貴的“破障果”賜下的原因之一。
在宗門最高層看來,十次淬鍊的巔峰,與十一次淬鍊的圓滿,未來天花板還是有著一絲差距。
陳慶沉默未語。
他自然不能透露《太虛真經》實則共有十三次淬鍊法門,且已盡數得自洞天深處。
實力未至宗師,許多秘密過早暴露,非但無益,反是取禍之道。
華雲峰見陳慶不語,轉而道:“不過,十次淬鍊已屬難得,根基之雄厚遠超尋常九次者,眼下對你而言,積蓄力量,準備衝擊宗師境,方是首要。”
他神色一正,提及正事:“沉蛟淵那頭惡蛟,我北上之前曾特意勘察過。”
“此獠盤踞淵中已逾三百載,實力堪比資深宗師,更兼狡猾異常,且佔據地利,淵中毒瘴密佈,水道錯綜複雜。”
“它若一心遁逃,即便我能勝之,也難保必殺,所以需要周全準備,方能一擊功成,取其精血內丹。”
陳慶目光微凝,鄭重應道:“一切但憑師叔安排,弟子定當全力配合,做好萬全準備。”
華雲峰沉吟了片刻,道:“另有一事,需告知於你。”
陳慶神色一肅:“師叔請講。”
華雲峰目光深邃,望向北方。
“此前夜族南下,雖有肆虐,但規模有限,彼時佛門、燕國朝廷乃至金庭部分勢力尚能聯手應對,將其暫時逼退,然此番形勢已然不同。”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沉肅:“根據我此番北上所看,夜族此次所圖非小,遠非前次可比。”
陳慶靜靜聆聽,這些訊息他也有所耳聞。
夜族此前被壓制住了,此番有金庭作為內應,誰也不知道其中暗藏多大的暗流,肯定是遠遠超越之前。
華雲峰頓了頓,“雲國闕教的態度十分微妙,韓師弟前往闕教議論此事,闕教遲遲沒有明確表態,甚至有意與夜族、金庭保持某種……微妙距離。”
他收回目光,看向陳慶:“雲國與燕國雖隔千礁海域,但若闕教當真選擇作壁上觀,甚至懷有他念,一旦北境局勢徹底崩壞,我天寶上宗地處前沿,首當其衝。”
陳慶心頭一沉。
闕教,這尊巨無霸的勢力,其立場舉足輕重。
若其選擇中立或曖昧,等於變相削弱了對抗夜族聯盟的力量,增加了燕國和天寶上宗獨面壓力的風險。
而若其心懷叵測,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這已非一宗一派之爭,而是牽扯數國、多方勢力的大棋局。
“我得到訊息。”華雲峰繼續道,“闕教派遣的使團,將會來訪,不知道此番會如何。”
陳慶眉頭暗皺。
闕教使團來訪,表面是外交禮儀,實則必是各方勢力角力、試探底線、交換條件。
可能又是一場博弈!
“牽一髮而動全身。”陳慶緩緩道。
“此事你知曉,心裡有個準備即可。”
華雲峰微微頷首,道:“當下先鞏固峰主之位,沉蛟淵之事,再準備幾個月也不遲。”
“至於外界風波……且觀其變,兵來將擋。”
“是,弟子謹記師叔教誨。”陳慶躬身應道。
華雲峰擺了擺手,身形微動,又補了一句:“羅師兄若在,見你今日……當欣慰。”
言罷,灰袍身影如煙似霧,悄然消散在大殿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慶獨自立於空曠殿中,良久,才緩緩舒出一口氣。
殿外天光透過高窗,在地面投下道道光斑。
……
第468章 黑鷹(求月票!)
太一上宗深處,有一處名為太一靈眼的禁地。
此地邊緣,元氣呈現乳白色霧流,環繞著一座古樸的青玉臺緩緩旋轉。
玉臺之上,一道身影靜坐如磐石,周身氣息與天地交融,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四周靈霧吞吐。
正是太一上宗當代真傳之首,姜拓。
能在此地邊緣修煉已是無上榮耀,偶爾還能得到宗內那位至高存在的召見指點。
這份殊榮,整個太一上宗年輕一代唯他一人而已。
就在這時,遠處靈霧微蕩,一道灰袍身影無聲落下,踏地時竟連一片塵埃也未驚起。
姜拓似有所感,緩緩收功,周身流轉的靈霧徐徐散去。
他起身,向來人鄭重抱拳:“封師伯。”
封朔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姜拓身上,眼底浮現一絲滿意。
眼前姜拓氣息沉凝如淵,真元圓融無瑕,距離那宗師門檻,恐怕只差一次閉關的契機。
“此番前來,我有個訊息告訴你。”封朔方開門見山。
“師伯請說。”姜拓神色平靜。
“天寶上宗陳慶與南卓然爭奪萬法峰峰主之位,於七星臺決戰。”
封朔方頓了頓,聲音低沉,“陳慶勝了,南卓然敗了。”
姜拓眉頭猛地一皺。
陳慶?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在六宗大市之前,此人擊敗了清和,槍法確有獨到之處。
太一靈墟之中,此人近乎消失,連紫髓靈液之爭都未見蹤影,那時他還以為此人自知爭不過第一梯隊,選擇了保守。
可南卓然是誰?
那是他姜拓多年來唯一視為同輩勁敵的存在!
十一次淬鍊,心性堅韌,底蘊雄厚。
即便以姜拓之傲,也從未輕視過這位天寶真傳之首。
如今,南卓然竟然敗了?
還是敗給那個在靈墟中“默默無聞”的陳慶?
他面上卻依舊平靜:“陳慶竟有這等實力?”
封朔方神色複雜。
他親自見證過陳慶與唐清和那一戰,知道此子天資不凡。
但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料到,陳慶能在這般短時間內走到這一步。
羅老鬼這弟子,當真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師伯,這一戰可有詳細訊息?”姜拓問道。
封朔方略一沉吟,將他所得的情報緩緩道來。
“……最終陳慶憑藉微弱優勢,勝了半招。”
封朔方總結道,“佛門煉體之術確實了得,若非《龍象般若金剛體》撐住最後一擊,結局猶未可知,據傳他戰後需人攙扶方能離場,傷勢極重,沒有數月休養難以恢復。”
姜拓靜靜聽著。
七術齊發……硬撼盤武印……
這等手段,即便放在宗師眼中,也堪稱驚豔。
“陳慶……”
姜拓低聲重複這個名字,眼中漸漸泛起一絲銳芒,“他出自真武一脈?”
“不錯。”封朔方點頭,“羅之賢親傳,此子入宗不過數載,從地方宗派遴選脫穎而出,如今更是登頂峰主之位……這般崛起速度,百年罕見。”
他看向姜拓,語氣轉為鄭重:“我告訴你此事,並非要你立即將他視為大敵,而是要你記住此人,莫要掉以輕心。”
“南卓然之敗,證明陳慶的實力和潛力,未來風雲變幻,爾等較量只會更加激烈。”
姜拓緩緩點頭:“封師伯放心,我明白了。”
封朔方看著他沉穩的神色,心中稍安。
姜拓不僅是天賦卓絕,心性更是遠超同輩,否則也不會得到那位存在的青睞。
他最後道:“你如今距離宗師只差臨門一腳,宗門資源任你取用,那位也曾暗示,待你功成之日,會親自為你護法。”
“記住,你的路不在與人爭一時長短,而在撐起太一上宗未來百年的天穹。”
姜拓躬身一禮:“拓謹記師伯教誨。”
封朔方不再多言,灰袍一拂,身影如煙消散在靈霧之中。
姜拓獨立玉臺,四周靈霧依舊緩緩流轉。
“陳慶……”
他再次念出這個名字。
“有意思。”
“本以為南卓然會是我宗師之後的磨刀石,沒想到……天寶上宗竟又殺出一個陳慶。”
他腦海中閃過太一靈墟中的一幕幕。
那時陳慶氣息隱晦,行事低調,他甚至未曾過多留意。
姜拓緩緩坐回玉臺,重新閉目,心神沉入修煉之中。
靈霧再次匯聚,將他包裹。
……
青松雪山,冰窟深處。
洞中央,一道身影盤膝而坐,周身被濃稠如墨的黑色煞氣纏繞,那煞氣緩緩蠕動,時而鑽入他胸腹間那可怖的傷口,時而又從七竅中滲出,迴圈往復,維持著一縷微弱的生機。
正是李青羽。
他低垂著頭,灰白長髮散亂披肩,原本枯槁的面容此刻更是血色盡失,皮膚下隱約可見黑氣遊走。
“咳……”
他忽然悶咳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黑血,血滴落在身下冰面上,竟發出“嗤嗤”腐蝕之聲,騰起淡淡黑煙。
意識在劇痛與昏沉間浮沉。
若非得了這夜族秘術,將部分神魂與煞氣共生,此刻他早已是赤沙鎮外一具枯骨。
可即便活了下來,金丹破碎、經脈盡毀、肉身被煞氣反噬侵蝕……如今的他,莫說恢復宗師修為,便是想保住性命,也需日夜以秘法煎熬,承受煞氣噬體之苦。
嗒、嗒、嗒……
極輕的腳步聲自洞窟外傳來,不疾不徐。
李青羽沒有抬頭。
來人一身寬大黑袍,身形徽衷陉幱爸小�
正是被雪離稱為“察兄”——金察。
他在李青羽身前丈許處停下,發出一聲嗤笑:
“沒想到,名震燕國的寒霜劍客,竟也有這般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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