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各取所需罷了。”齊雨擺擺手,看向東方天際。
夜色漸淡,天幕邊緣已透出一絲魚肚白。
風似乎小了些,沙海在晨光熹微中顯露出蒼茫輪廓。
“天快亮了。”齊雨道,“我們也該走了,此處動靜不小,雖地處荒僻,但難保沒有其他勢力眼線,儘早離開為妙。”
陳慶點頭,吹了聲口哨。
金羽鷹從沙梁後方掠出,落在他身旁。
黑翎鷲也振翅飛來。
兩人翻身上坐騎,對視一眼,不再多言,同時催動靈禽。
一金一黑兩道身影沖天而起,迎著東方那抹漸漸亮起的晨光,向著西北方向,向著佛國淨土深處,疾馳而去。
第445章 須彌(求月票!)
凌絕峰,大雪山群脈中最為巍峨險峻的主峰,終年積雪,雲霧繚繞。
此處不僅是冰雪靈氣的匯聚之地,更是大雪山聖主的清修禁地,尋常弟子未經傳召不得踏足半步。
峰腰一處天然形成的冰窟深處,雪離正閉目盤坐於一方寒玉臺上。
忽然雪離眉心處那道淡藍色的冰紋驟然亮起,隨即傳來兩道細微碎裂聲。
“咔嚓…咔嚓……”
雪離猛地睜開雙眼!
那股始終與她心神相連、分別屬於鐵赫與寒山的意念,就在剛才,徹底消散了。
不是衰弱,是徹底湮滅!
唯有死亡,才能讓那縷意念如此乾淨地消失。
“誰!?”
雪離緩緩站起身,周身氣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驟然沸騰,又強行壓下。
洞窟內溫度急劇下降,冰壁表面凝結出厚厚的新冰層,發出“咔咔”的細微開裂聲。
她臉色冰寒,眼中卻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
鐵赫與寒山,皆是她悉心栽培多年的親傳弟子,雖因心性、機緣所限,始終未能觸控到宗師門檻,但二人根基紮實,實戰經驗豐富。
怎會……瞬息之間,兩人意念同時消散?
“除了十次淬鍊以上……便有可能是宗師?”
雪離眉頭緊鎖。
她派鐵赫與寒山前去“請”淨臺,本就是深思熟慮之舉。
二人修為足夠震懾尋常護衛,身份又是她的親傳,既能施加壓力,又不至於立刻引發佛門高層的劇烈反彈。
可如今,人死了,一切安排成空。
“淨臺……”
雪離眼中寒光閃爍。
這個老和尚,看似修為平平,卻是蓮宗極有影響力的高僧,尤其在西域諸國信眾中威望極高。
聖主數月前突然下令,要‘請’淨臺回山,表面說是探討佛法,共參抵禦夜族之法,但雪離隱約感覺到,聖主對此事重視得異乎尋常,背後似乎關乎某個更深的秘密,連她這位行走也不能盡知。
如今行動失敗,弟子隕落,這個秘密是否已然暴露?
佛門會不會因此警覺,徹查大雪山的意圖?
更讓她心頭沉重的是,鐵赫二人死於疑似宗師之手。
這意味著至少有宗師級別的高手,在暗中關注乃至插手此事。
是佛門暗中派出的護法金剛?
“佛門若因此事提高警惕,甚至與燕國加快聯合……”雪離眉頭越皺越緊。
聖主閉關前曾言,夜族南下之勢難以阻擋,大雪山需早做打算。
事已至此,懊惱無用。
當務之急,是查明真相,並決定下一步如何落子。
“宗師插手……聖主之令……”
諸多念頭在她心中飛快權衡。
親自前往?
她身為大雪山行走,地位尊崇,行蹤牽動各方視線。
若無充分理由貿然離山,前往佛國邊境,極易引發連鎖反應,甚至可能被有心人解讀為大雪山要對佛門有所動作,反而可能加速佛燕聯合。
還有淨臺……那個老和尚,到底知道什麼?
聖主想要的,又究竟是什麼?
.......
陳慶與齊雨二人一路向西北而行,越往前行,地勢便愈發高峻,氣候也越發寒涼乾燥。
連續兩日的飛行,下方景象已是植被稀少,人煙罕至,唯有一條被風沙侵蝕得模糊不清的古道,蜿蜒伸向天際。
這時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的輪廓。
那城依著一座山崖而建,城牆並非磚石,而是用夯土混合草筋壘砌而成,與周圍山岩幾乎融為一體。
“那就是須彌城了。”
齊雨指著前方,聲音透過面紗傳來,“過了此城,再往西三十里,便是靈鷲山,大須彌寺就在山巔,我們先進城休整一番,寺裡的齋飯……呵,不說也罷。”
陳慶點了點頭,連續趕路,確實需調整狀態。
兩人在城外僻靜處降下坐騎,步行向城門走去。
走近了,才感受到這座土城的繁華。
與其粗陋的外表截然不同,城門洞開,人流如織,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進出的不僅有衣衫襤褸、風塵僕僕的行商與旅人,更有許多身著各色僧袍的僧人、沙彌,他們或獨行,或三五成群,神色莊重,步伐沉穩。
踏入城內,景象更是讓陳慶微微側目。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幌子招展,販賣的物品極具特色。
有來自西域十九國的斑斕織毯、銀器、香料、瓜果,也有佛國本土的法器、轉經筒、經幡、酥油燈盞。
與之前途經那些貧瘠沙城中面黃肌瘦的百姓不同,這裡的居民雖然大多皮膚黝黑粗糙,衣著簡樸,但眼神中卻少了幾分困頓。
他們對待往來僧侶的態度尤其恭敬,時常可見商販雙手合十向路過的僧人躬身,或是有老人將不多的食物佈施給化緣的沙彌。
“不愧是佛國門戶,靠近聖地,氣象終究不同。”
陳慶心中暗忖。
此地雖遠不及燕國那些巨城樓閣巍峨、市井奢靡,卻自有一種紮根於苦寒之地的生機。
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總能看到一些特別的身影。
他們衣衫破舊,手掌、膝蓋處綁著厚厚的破布,早被磨得破爛不堪,露出厚厚的老繭。
這些人在喧囂的街道邊緣,以最虔盏淖藨B,一步一叩首,起身,前行,再跪下,周而復始,目光始終望向西方——大須彌寺的方向。
“那是朝聖之人。”
齊雨順著陳慶的目光看去,解釋道,“在佛國,尤其是篤信佛法的信眾心中,大須彌寺是無可替代的聖地。”
“他們認為,以血肉之軀,歷經千辛萬苦,用這樣最虔盏姆绞降诌_聖地,方能滌淨罪孽,累積無上功德,所求所願,也最易得到佛陀庇佑。”
陳慶默默點頭,沒有說話。
“僧人倒是多了不少。”齊雨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面紗下的目光掃過街道上那些明顯增多的杏黃、絳紅、灰褐等各色僧衣。
“怎麼?”陳慶問道。
“比我上次來時,僧人密度高了許多,而且看打扮,不止是靈鷲山本寺的,還有其他地方來的。”
齊雨語氣帶著一絲疑惑,“看來是有什麼事情,把各地的和尚都吸引過來了。”
“事情?”陳慶心中微動。
“別想那麼多了,”
齊雨擺擺手,語氣陡然輕快起來,帶著一絲期待,“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五臟廟的問題!我知道前面有家不錯的店,羊肉做得極地道,還有特色的奶酒!”
陳慶知道這妖女嗜好口腹之慾,也不多言,跟著她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巷,來到一家門面頗大的酒樓前。
兩人尋了二樓一個靠窗的清淨位置坐下。
很快,一名頭戴小花帽的店小二便上前招呼。
齊雨熟練地點了手抓羊肉、胡餅、優格,還要了一壺據說是用雪山融水釀製的奶酒。
等待上菜的間隙,陳慶叫住小二,問道:“我看今日城中格外熱鬧,僧人也比往常多,可是有什麼盛事?”
小二一邊擦著桌子,一邊笑著回答:“客官您可是問著了!接下來一個月禪宗和蓮宗的許多高僧大德,都會齊聚大須彌寺,舉辦一場規模空前的‘無遮大會’,研討佛法精義,普渡眾生!”
他如數家珍般說道:“像禪宗的忘機廬、般若寺、拈花院,蓮宗的淨土庵、蓮花臺、往生殿,還有好多有名寺廟的大師都會來!這可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盛況!”
“尋常人想遠遠看一眼高僧的真容都難,這段時間,連上山朝拜的普通訊眾都受限制了,怕擾了法會的清淨。”
“也就是咱們須彌城,還能沾點佛光寶氣,熱鬧熱鬧!”
正說著,熱氣騰騰的菜餚被端了上來。
大塊的羊肉燉得酥爛,香氣撲鼻;潔白的優格上撒著葡萄乾和堅果碎。
齊雨早已迫不及待,她小心地掀起一直罩著臉的黑色面紗一角,露出鮮豔飽滿的紅唇,開始專注地享用起來。
不得不承認,單看這露出的下半張臉,齊雨的容貌確實極為精緻,肌膚在窗外光線下顯得白皙細膩,與周圍粗獷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頗為養眼。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美食中,並未注意到陳慶短暫掠過的目光。
陳慶很快收回視線,也低頭開始吃飯。
吃得差不多了,齊雨端起溫熱的奶酒喝了一口,看向陳慶:“到了大須彌寺,你我就分道揚鑣了,我去找普善大師,你去找你的關係。”
陳慶點頭:“明白。”
齊雨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紅唇微動,但最終只是道:“大須彌寺規矩森嚴,高手如雲,你自己……小心些。”
語氣難得褪去了平日的戲謔與狡黠,多了幾分認真。
“你也是。”陳慶簡短回應。
兩人結了賬,離開酒樓,再次匯入街道的人流,向著城西走去。
穿過整個喧囂的須彌城,從西門而出,視野豁然開朗。
遠方,一座巍峨雄渾的山脈拔地而起,主峰直插雲霄,山體在陽光下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山頂處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片規模宏大、金碧輝煌的建築群,在日光下閃耀著神聖而莊嚴的光芒,宛若天上宮闕降臨凡間。
那便是佛國聖地,大須彌寺。
一條寬闊平整的石階路,如同通天之梯,從山腳蜿蜒而上,直通山門。
此刻,石階上可見許多身影正在攀登,其中僧侶佔了多數,亦有少數衣著體面的俗家信眾或訪客。
陳慶與齊雨不再耽擱,展開身法,很快便來到山門之前。
山門高達數丈,以潔白巨石砌成,正中懸掛著巨大的匾額,上書‘大須彌寺’四個鎏金大字,筆力雄渾,透著一股震懾心魄的威嚴。
門前有數名持棍的武僧肅立守衛,竟都有不弱的修為。
齊雨上前一步,對守衛的沙彌合十一禮,道:“勞煩通傳,在下齊雨奉家父之命,特來拜見蓮宗普善大師。”
說罷,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遞上。
那沙彌接過令牌仔細驗看,面色頓時變得極為恭敬,雙手奉還令牌,躬身道:“原來是齊施主,普善大師早有吩咐,請隨小僧來。”
說著,便側身引路。
齊雨回頭,對著陳慶不易察覺地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轉身,跟著沙彌逕自進入山門。
陳慶收斂心神,邁步上前,對另一位迎上來的知客沙彌道:“在下天寶上宗陳慶,欲求見護經長老淨明大師,煩請通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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