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神色平靜:“在下天寶上宗陳慶,受宗門委派,特來拜會虎堂沈堂主,還望通報。”
天寶上宗!
四名值守弟子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天寶上宗他們自然知道,與凌霄上宗關係密切,尤其是與虎堂一脈素有淵源。
百多年前天寶上宗內亂,凌霄上宗曾派遣高手前來相助,其中便有虎堂故交。
此事在堂內老人口中時有提及。
但陳慶這個名字……他們確實未曾聽聞。
天寶上宗年輕一輩,名聲最響的莫過於真傳之首南卓然,其次便是紀吡肌�
這陳慶又是何人?
不過對方既然敢報出天寶上宗名號,且神色坦然,氣度不凡,想必不是虛言。
那名精悍弟子不敢怠慢,連忙抱拳回禮:“原來是天寶上宗師兄,失敬!請稍候,在下立刻通稟!”
說罷,轉身快步進入府內。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府內傳來一陣輕盈卻迅捷的腳步聲。
只見一名女子當先而出。
她身著一襲白色勁裝,腰束玄色寬頻,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姿。
長髮以一根虎頭銀簪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姣好的面容。
此女眉目清秀,膚色白皙,算得上中上之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明亮有神,顧盼間自帶一股英氣,步履沉穩,氣息內斂,顯然修為不弱。
她目光落在陳慶身上,快速打量一番,抱拳道:“天寶上宗陳師兄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在下梅映雪,虎堂真傳弟子,奉堂主之命,特來相迎。”
陳慶還禮:“梅師妹客氣,陳某冒昧來訪,叨擾了。”
梅映雪側身讓路:“陳師兄請隨我來,堂主已在客堂等候。”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虎堂。
府內極為開闊,庭院深深,迴廊曲折。
來往弟子見到梅映雪,紛紛駐足行禮,目光卻好奇地落在陳慶身上,低聲議論。
“天寶上宗的人?怎麼沒聽說?”
“好像叫陳慶……”
“是來助拳的?怎麼不是南卓然師兄?”
“噓,小聲點……”
陳慶恍若未聞,神色平靜地跟著梅映雪。
穿過兩道庭院,梅映雪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地問道:“陳師兄此番前來,南師兄……沒有一同來嗎?”
陳慶回道:“南師兄正在閉關,衝擊十次淬鍊的關鍵時刻,無法分身。”
梅映雪眼中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
陳慶問道:“你認識南師兄?”
梅映雪腳步似乎輕快了些,“南師兄天縱奇才,當年隨貴宗李前輩來我凌霄上宗時,我曾有幸見過一面,得他指點過幾式劍法,彼時他晉入真傳之首沒多久,卻已鋒芒初露,令人心折。”
她頓了頓,輕咳一聲,恢復平靜:“陳師兄勿怪,只是想起舊事,隨口一提。”
陳慶微微一笑:“無妨。”
此女對南卓然頗為欽佩,甚至可能暗含傾慕。
得知南卓然未至,難免有些失落。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前。
梅映雪在門前停下,對陳慶道:“陳師兄,堂主與諸位長老已在堂內等候,請。”
陳慶點頭,整了整衣袍,邁步而入。
虎威堂內極為寬敞,可容數百人。
此時堂內燈火通明,瀰漫著一股肅穆凝重的氣氛。
上首主位,坐著一位老嫗。
她身形瘦小,穿著一襲樸素的深青色長袍,滿頭銀髮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臉上皺紋深刻。
正是虎堂堂主,沈青虹。
在她左右兩側,分坐著十餘名男女。
有鬚髮皆白的老者,有面容肅穆的中年,亦有幾位氣度不凡、看似年歲稍輕的長老。
這些皆是虎堂的核心高層。
當陳慶踏入堂內的瞬間——
“唰!”
十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而來!
目光之中,有審視,有好奇,有探究,有疑惑,也有毫不掩飾的失望。
這些人平日放在外面都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高手,此刻目光匯聚而來,尋常年輕一輩在此等注視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冷汗涔涔。
但陳慶面色如常,步履穩健,走到堂中,對著上首的沈青虹抱拳躬身,“天寶上宗真傳弟子陳慶,奉宗門之命,前來拜會沈堂主及虎堂諸位前輩。”
沈青虹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抬了抬手:“陳師侄不必多禮,天寶上宗與我凌霄上宗淵源深厚,與虎堂更是關係莫逆,到了這裡,便如同到了自家宗門,無需拘束。”
“是。”陳慶直起身,神色依舊恭敬。
沈青虹微微頷首,語氣和藹:“說起來,老身與令師羅峰主,也算舊識,不知羅峰主近來可好?”
陳慶回道:“家師一切安好,有勞沈堂主掛念,臨行前,家師亦讓晚輩代他向沈堂主問好。”
沈青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故人無恙,便是幸事。”
她似乎想再問些什麼,但嘴唇嚅動了一下,終究沒有開口,轉而笑道:“陳師侄一路遠來,車馬勞頓,想必辛苦了,且先在堂中安心住下,好生休息。”
“這幾日,便讓映雪帶你四處走走看看。我凌霄城別的不敢說,奇花異草、園林盛景,在燕國境內倒也算是一絕,龍虎鬥尚有些時日,不必著急。”
陳慶拱手:“多謝沈堂主厚意,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沈青虹對梅映雪示意:“映雪,你先帶陳師侄去‘聽濤苑’安頓,一應所需,務必安排妥當。”
“是,堂主。”梅映雪領命,對陳慶道:“陳師兄,請隨我來。”
陳慶再次向沈青虹及眾長老行禮,這才轉身,跟著梅映雪退出虎威堂。
待兩人的腳步聲遠去,原本肅靜的虎威堂內,頓時響起一片低沉的議論聲。
“天寶上宗真傳第三……陳慶?”
一位鬚髮花白的長老捻著鬍鬚,眉頭微蹙,“老夫記得,天寶上宗真傳前三,乃是南卓然、紀吡肌㈡R宇,這陳慶……何時躋身第三?”
旁邊一名中年長老沉聲道:“王長老有所不知,據傳來的訊息,九霄一脈的鐘宇敗於此子之手,真傳第三易主,此子入門不過數載,晉升速度極快,據說在闕教來訪時,曾擂臺擊敗其長老喬太嶽,因此立功。”
“真元五次淬鍊?”另一位長老搖頭,語氣難掩失望,“龍堂的周驤,已經《驚龍真解》修至‘驚龍七變’之境,實力深不可測,這陳慶雖也是天驕,但比之周驤……恐怕還是差了些火候。”
“何止差了些火候?”一名脾氣略顯急躁的長老忍不住開口,“我以為此番天寶上宗即便南卓然閉關,至少也該派紀吡记皝恚〖o吡及舜未沐,根基雄渾,必定能夠穩操勝券,如今派個入門沒幾年的新晉真傳……這,這不是敷衍嗎?”
“此子能躋身天寶上宗真傳第三之列,想必……應非庸手。”
“或許天寶上宗也有難處?畢竟南卓然閉關衝擊十次淬鍊,事關重大,紀吡蓟蛟S亦有要務?”有人遲疑道。
“即便如此,也該提前知會,商議一番!”紅臉長老不滿,“龍虎鬥事關我虎堂未來十年資源分配、權勢消長,更是顏面之爭!我們已經連輸三次了!若此番再敗於龍堂之手,弟子離心,依附我們的世家、小派恐怕也會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此言一齣,堂內氣氛更加凝重。
不少長老面沉如水,暗自搖頭。
虎堂近年青黃不接,老一輩高手雖不少,但年輕一輩頂尖人才斷層。
反觀龍堂,不僅老一輩實力強勁,年輕一輩更是出了周驤這等妖孽,壓得虎堂年輕弟子喘不過氣。
此次龍虎鬥,虎堂本就勝算渺茫,這才不惜代價,廣發請帖,邀請外援助拳。
天寶上宗作為與虎堂關係最密切的頂尖勢力,本是最大希望。
眾人翹首以盼,指望南卓然或紀吡歼@等成名天驕前來,挽回頹勢。
誰料,來的竟是陳慶。
一個名聲不顯的新晉真傳第三。
他能有必勝的把握嗎?
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堂主。”那位最先開口的王良長老站起身,對著沈青虹拱手,神色鄭重,“並非屬下質疑天寶上宗,亦非輕視陳師侄,只是龍虎鬥事關重大,周驤實力之強,您也清楚,不如……讓映雪出戰。”
他頓了頓,繼續道:“映雪是我虎堂年輕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雖不敵周驤,但至少是堂堂正正的虎堂弟子,敗了,也是我虎堂自家之事,不至於落人口實,說我們依賴外援卻仍一敗塗地,若讓陳慶出戰,一旦慘敗……我虎堂顏面何存?天寶上宗臉上也無光啊!”
此言一齣,竟有近半長老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王長老所言,不無道理。”
“映雪出戰,輸了也是雖敗猶榮。”
“總比……讓外人看了笑話好。”
沈青虹靜靜地聽著眾人議論。
待議論聲稍歇,她才緩緩開口:“映雪的實力,老身清楚,她不是周驤的對手,甚至……撐不過十招。”
眾長老默然。
他們何嘗不知?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
沈青虹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天寶上宗既然派遣陳慶前來,自有其考量。此子能擊敗鍾宇,登臨真傳第三,絕非僥倖,更何況……”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他是羅之賢的弟子。”
羅之賢!
這個名字,讓堂內許多年長的長老神色微動。
“羅峰主的弟子……”王良長老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堂主的意思是,此子或許繼承了羅峰主的槍道真傳,有其不凡之處?”
沈青虹不置可否:“羅之賢的眼光,老身信得過,他既舉薦此子,必有其道理,況且天寶上宗宗主也同意此議,足見宗門對此子之重視。”
她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此事,就這麼定了。”
說罷,不再給眾人辯駁的機會,拄著柺杖,緩步向堂後走去。
眾長老面面相覷,最終化為一聲聲嘆息。
王良長老搖頭苦笑:“罷了,堂主既已決定,我等遵從便是,只是……但願這位陳師侄,真能如堂主所言,有不凡之處吧。”
“但願吧……”
“龍虎鬥……唉,聽天由命了。”
……
梅映雪將陳慶引至虎堂一處僻靜的院落。
“陳師兄,此地平日少有人來,最為清淨。”
梅映雪推開正屋的門,“屋內一應物品都已備齊,若還有什麼需要,可隨時吩咐院外值守的弟子。”
“有勞梅師妹費心。”陳慶拱手道謝。
梅映雪微微頷首:“陳師兄遠道而來,早些休息。”
“師妹請便。”
梅映雪轉身離去,步伐輕快,背影很快消失在迴廊之中。
陳慶掩上房門,走到窗前,推開半扇木窗。
“虎堂眾人……”
陳慶低聲自語。
這正合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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