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宗主姜黎杉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並未開口。
一旁的李玉君率先出聲,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人既已到齊,此次天樞閣大會,便開始吧。”
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切入主題:“第一事,關乎東線及斷魂峽,據可靠情報,千礁海域燕子塢自上次衝突後,非但未有收斂,反而異動頻頻,其門下高手頻繁出現在東極城附近海域,甚至有天星盟的長老身影混雜其中。”
“與此同時,斷魂峽前線傳來急報,無極魔門門主——齊尋南,已確認現身峽內魔門大營!”
齊尋南三字一齣,殿內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此人兇名赫赫,乃是與宗主姜黎杉同一時代的魔道巨擘,修為深不可測,他的出現,意味著斷魂峽方向的壓力將驟增數倍。
陳慶也是心中一凜,齊尋南的名頭他早有耳聞,乃是魔門中最頂尖的幾人之一,黑水淵獄中關押的羅香茹便是其寵妾。
此人現身,斷魂峽顯然不簡單。
“第二事。”
李玉君繼續道,聲音依舊平穩,但內容卻讓在場眾人神色更加凝重,“凌霄上宗傳來密訊,言其境內有異動,情況未明,希望我宗能遣一些高手前往,共商對策。”
此言一齣,連地衡位的高手都微微蹙眉。
凌霄上宗,曾經是六大上宗之首,雄踞西南八道,底蘊深厚無比。
雖近年來因內部龍虎二堂之爭及外部壓力而聲勢稍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與天寶上宗的同盟關係更是歷經數代,堅不可摧。
當年天寶上宗內亂,凌霄上宗宗主曾親自率高手來援。
如今對方宗主親自來函相邀,分量極重,所遣之人必須身份、能力皆足以代表天寶上宗,方顯鄭重。
姜黎杉略作沉吟,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身旁的羅之賢身上,開口道:“凌霄上宗與我宗淵源深厚,同盟之誼不容輕慢,既然其宗主親函相邀,尋常長老前往恐顯找獠蛔悖_師兄,此行便由你代我前往,最為妥當。”
頓時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羅之賢,這位槍道宗師。
羅之賢拱手道:“謹遵宗主之命。”
姜黎杉微微頷首,隨後看了一眼李玉君。
“第三事,”
李玉君緩緩道:“雲水上宗傳來訊息,在其境內龍澤湖一帶,發現魔門高手活動的蹤跡,雲水上宗已調集人手圍剿,並正式邀請我宗一同出手,徹底剷除該處魔患。”
“龍澤湖?”殿內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龍澤湖地處雲水、天寶、黑水城三方交界,但主要水域仍在雲水上宗轄境之內,他們地界出了魔患,理應由他們自己解決,為何要我天寶上宗出手?”一位地衡位長老皺眉道。
“雲水這是想借力打力,儲存自身實力吧?”另一位長老冷哼。
“恐怕沒那麼簡單,龍澤湖水域複雜,湖底據說連通地下陰河,雲水獨自處理,損失必然不小,拉上我們,既能分擔壓力,也能試探我宗態度。”有明白人點出關鍵。
姜黎杉抬手虛按,壓下議論:“諸位所言皆有道理,不過剿滅魔門,乃我宗門共同之責,雲水上宗雖與我宗關係不如凌霄緊密,但亦是同盟,此次是他們首次邀請我宗聯合行動,意義非同一般。若能借此機會,剷除魔門勢力,並加強與雲水宗的聯絡,於我宗大局有利。”
宗主定下基調,眾人便不再反對。
大殿內的商議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
關於東極城和斷魂峽這兩處關乎宗門核心利益的三道之地,派遣人手堪稱精銳盡出。
東極城方面,由玄陽脈主柯天縱親自帶隊,除了數位地衡位長老外,真傳弟子中,張白城、洛承宣等真傳弟子皆在名單之列,可見宗門對此地的重視。
斷魂峽方向,除了九霄脈主李玉君增援外,鍾宇、以及另外幾位九霄一脈的真元境高手也一同前往,陣容堪稱豪華。
陳慶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對九霄一脈的雄厚底蘊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僅僅是派往這兩處關鍵戰場的高階戰力,九霄一脈就佔據了近乎半壁江山,其勢大可見一斑。
最後,議題回到了龍澤湖。
正如之前預料,相較於前兩處,龍澤湖的任務貢獻點獎勵高達一萬,足以讓許多人眼熱,而且也沒有多少危機。
它更像是一次聯合清剿與外交任務,主要對手是流竄的魔門高手,而非正面對峙。
李玉君目光掃過在場人執位區域,聲音平靜的道:“龍澤湖任務,需與雲水上宗協同,關乎兩宗顏面與後續關係,燕池心思縝密,善於交際,修為也足以應對一般情況,此行便由他前往,至於另一位人選……”
她略一停頓,目光落在了玉宸一脈的方向,“阮靈脩,你心思細膩,真元修為穩固,便由你與燕池同去,相互也有個照應。”
“弟子領命。”阮靈脩起身,恭敬應道。
這個任務對她而言算是適中,既能獲取不菲的貢獻點,風險也相對可控。
陳慶對此並無意外,這種“好事”優先分配給九霄一脈,是再正常不過的宗門生態。
他心態平和,只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很快,所有重要事項商議完畢,宗主姜黎杉做了最後總結,便宣佈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有序地離開天樞閣大殿。
陳慶與曲河並肩而行,隨著人流向外走去。
“看到了吧?”
曲河低聲傳音,“資源、機會,總是優先向他們傾斜,龍澤湖這等任務,貢獻點不少,風險不大,是塊肥肉。”
陳慶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他初入真元,雖嶄露頭角,但在這種涉及外部關係的任務分配上,資歷和背景依然是重要的考量因素。
兩人剛走出大殿沒幾步,身後傳來一個平和的聲音。
“陳真傳,請留步。”
陳慶和曲河聞聲停下腳步,轉身望去,只見主峰第一長老駱平緩步走了過來。
“駱長老。”陳慶和曲河同時行禮。
駱平目光落在陳慶身上:“關於龍澤湖的任務,人選有所變動。”
陳慶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請長老明示。”
“燕池近來修煉有所感悟,已正式向宗門報備,準備閉關突破五次真元淬鍊,此次龍澤湖之行,他無法參加了。”駱平解釋道。
原來如此,陳慶恍然。
對於真傳弟子而言,突破修為永遠是第一要務,臨時閉關而放棄任務也是常有的事。
駱平繼續道:“經羅峰主與幾位脈主簡單商議,決定由你頂替燕池的位置,與阮靈脩一同前往龍澤湖。”
“讓我去?”陳慶確實有些意外。
按理說,即便燕池不去,人執位中也有其他排名靠前、資歷更老的弟子,比如九霄一脈的其他真元境,怎麼也輪不到他這個剛剛晉升第八的新人。
駱平微微一笑:“沒錯,這是宗主安排的。”
聽到宗主這,陳慶便不再猶豫,當即抱拳沉聲道:“弟子領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宗門所託!”
“好。”
駱平點頭,“具體任務細節和與雲水宗接洽的憑證,稍後會有人送至你真武峰,做好準備,三日後出發。”
“是!”
駱平交代完畢,便轉身離去。
一旁的曲河這才開口,眉頭微蹙:“師弟,此事……你需謹慎一二。”
“師兄請講。”
“龍澤湖雖非宗門腹地,但畢竟是與雲水上宗初次聯合行動,雲水宗與我天寶上宗,關係其實算不得多好。”
曲河壓低聲音,“兩宗地域接壤,早年在小規模資源和勢力範圍上偶有摩擦。雖因魔門勢大,近年來結為同盟,但暗地裡的較勁從未停止,這次他們主動邀請,未必安的全是好心,或許存了藉機觀察我宗年輕一代實力。”
陳慶神色凝重了幾分:“多謝師兄提醒,我會小心應對。”
兩人分別後,各自回到了居所。
陳慶回到了小院,心中則是暗暗盤算起來。
此次龍澤湖前去便能夠得到一萬貢獻點,更重要的是,龍澤湖深處可能存在的“九幽陰煞”,是修煉《太虛真經》中殺手鐧“太虛湮神光”的關鍵之物。
此外,七苦大師曾提及的“血菩提”似乎也與雲水上宗有些關聯,此行正好可以藉機打探。
綜合來看,這龍澤湖確實是個不錯選擇。
他摒除雜念,再次沉浸於修煉之中。
《龍象般若金剛體》距離那玄妙的第五層越來越近。
氣血在體內奔流咆哮,如同江河衝擊著堤壩,每一次咿D,肌膚下的暗金光澤便濃郁一分,那若隱若現的古老梵文也彷彿要徹底凝實。
一旦突破至第五層,實力定會再次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三日後,清晨。
一聲鷹唳劃破真武峰上空的寧靜。
一隻神駿非凡的巨鷹盤旋而降,落在小院之外。
鷹背之上,端坐著一位女子。
正是阮靈脩。
她今日未著宗門制式服飾,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將其成熟豐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雲鬢高綰,插著一支簡單的碧玉簪子,幾縷髮絲垂落頸側,更添幾分慵懶風韻。
見到陳慶出來,阮靈脩唇角露出一絲的溞Γ瓣悗熜郑瑘淌碌茏右褦y帶相關文書憑證先行一步,前往龍澤湖與雲水宗之人接洽,我們也出發吧。”
天寶上宗以強者為尊,陳慶如今位列真傳第八,排在阮靈脩前,所以她的稱呼也自然而然變成了陳師兄。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多言,縱身躍上金羽鷹背上。
自陳慶晉升真傳,位列第八後,兩人之間的關係便多了幾分微妙。
這其中的關鍵,自然繞不開她的丈夫鍾宇——九霄一脈的核心真傳,無論是在脈系立場,還是在個人觀感上,都與陳慶形成了對立。
然而,阮靈脩內心深處,並不願將這層關係徹底推向僵局。
宗門之內,風雲變幻,多一個潛力無窮的朋友,總好過多一個前途無量的對手。
她悄然收斂心緒,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只是眸光深處,掠過一絲複雜。
“唳!”
兩隻金羽鷹同時振翅,掀起一陣氣流,載著二人沖天而起,向著龍澤湖飛去。
高空之中,罡風凜冽。
兩隻金羽鷹並肩翱翔於雲層之上,腳下山河飛速後退。
鷹背之上,兩人一時無話。
阮靈脩眼波流轉,瞥了一眼陳慶,心知這般沉默下去也非好事,終究是並肩執行任務的同門。
她輕吸一口氣,率先開口,“陳師兄,此行目的地是龍澤湖,你對這龍澤湖,可曾有所瞭解?”
陳慶聞言,從遠眺的目光收回,轉向阮靈脩,順著她的話道:“只知是燕國第一大湖,地處三宗交界,詳情卻知之不深。”
他確實對龍澤湖做過功課,尤其是關於可能產出“九幽陰煞”的傳聞,但此刻自然不能顯露真實目的。
見陳慶接話,阮靈脩唇角微彎,道:“龍澤湖浩瀚,連綿一千二百餘里,水域之廣,確實冠絕燕國,其核心處有約三百里區域,因湖底有地脈陰竅與特殊水汽交匯,常年徽种鴿庥舨簧⒌臒煵ǎ识妹疅煵伞藷煵ú粌H阻礙視線,更能混淆神識探查,頗為神異,等閒高手都不敢深入。”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也正因這獨特環境,龍澤湖內孕育了諸多外界難尋的寶藥、靈材,堪稱雲水上宗轄境內最大的一處天然寶庫,傳聞其深處,不僅可能有上了年份的百年寶藥隱匿,湖中甚至潛藏著實力強橫的百年魚王,其血肉、精血皆是煉體或煉丹的至寶,除此之外,因煙波與地脈影響,湖中偶爾也會誕生一些奇特的靈水、煞氣,或者其他意想不到的機緣。”
陳慶將這些訊息一一牢記在心,並與自己此前所得相互印證。
說到此處,阮靈脩看向陳慶,“不瞞師兄,我此次接下這任務,除宗門貢獻外,私心便是為了採集一種名為‘寒髓真露’的靈水,此水性至陰至寒,卻蘊含純淨生機,於我修煉的功法頗有助益。師兄此行不妨也多留意一二,那龍澤湖煙波核心區域雖險,外圍與一些已知的隱秘水域,也未必沒有其他機緣存在。”
陳慶聽她娓娓道來,心中微動,笑道:“多謝阮師妹告知,若有機緣,斷不敢錯過。”
兩人這番交談,雖未完全消弭微妙隔閡,但總算打破了之前的尷尬沉默,使得接下來的旅程,氣氛緩和了不少。
陳慶一邊與阮靈脩偶爾交流幾句,一邊在心中默默推演,該如何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況下,於那浩瀚煙波之中,尋得自己所需之物。
金羽鷹速度極快,五日後,一片浩瀚無邊的水澤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隨著距離拉近,龍澤湖的壯闊景象徹底展現在二人眼前。
只見水天相接之處,碧波萬頃,一眼望不到盡頭。
湖水並非單純的蔚藍,近岸處略顯渾濁泛黃,越往深處,顏色愈發深邃,呈現出一種墨綠近黑的色澤。
水汽氤氳,形成薄紗般的霧氣徽衷诤嬷希谝曇皹O遠的湖心方向,有一片被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煙波徹底徽郑衩啬獪y。
大大小小的島嶼星羅棋佈,如同散落在碧玉盤上的珍珠。
湖風吹拂,帶來溼潤的水汽和淡淡的水草味,波濤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和蘆葦叢,發出嘩嘩的聲響,更顯天地之遼闊。
阮靈脩望著這片煙波浩渺的巨澤,也不禁感慨道:“這便是龍澤湖了,一千二百里煙波,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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