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此言一齣,廣場上頓時又起了一陣騷動,尤其是那些抱丹勁後期、本就抱著見世面心態而來的弟子們,更是心中一喜。
李旺原本因落選而低落的心情瞬間好轉不少,不禁喜道:“這天寶上宗果然大方!不愧是統御三道的大宗氣派!”
的確,在場人數如此之多,每人一份,即便只是薄禮,以天寶上宗的底蘊和手筆,也絕不可能是尋常之物,這無疑是一筆意外之財。
隨後,鄧子恆又宣佈了三日後於迎客峰舉行胥王山入門儀式的具體事宜,便宣佈眾人可自行散去。
人群開始流動,而就在這時,早已等候在周邊的天寶城各大世家代表們紛紛行動了起來。
他們目標明確,徑直走向此次遴選中最耀眼的那些天才。
賀霜、伍安仁等排名前十的翹楚立刻被團團圍住,各方讚譽、邀請不絕於耳,甚至已有千年世家的人,遞上了請柬帖子,邀請他們赴宴一敘,引得周圍眾人驚歎不已。
陳慶作為排名二十九、且年紀極輕的罡勁天才,自然也成為了眾多世家爭相結交的目標。
一時間,竟也有七八份帖子遞到了他的面前。
李旺看到這,不由的露出一絲羨慕。
朱羽看著陳慶面前的帖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僅有的兩三份,不由灑脫一笑,對身旁的沈修永自嘲道:“唉,誰讓我前幾個月才剛娶了第四房小妾,名聲在外了呢。”
沈修永聞言不由得調侃了一句:“朱兄龍精虎猛,風流倜儻,自是令我輩羨慕啊。”
眾人一陣輕笑,倒也沖淡了些許競爭帶來的緊張氣氛。
這些世家的意圖很明顯,大多是看中了這些天才的潛力,想要通過聯姻將其與家族利益繫結,從而鞏固和提升自家在天寶城乃至三道之地的影響力。
陳慶不僅年紀輕,而且還未婚娶,自然成為一些世家眼中的香餑餑。
在雲林府時,那些小族小派不過仰人鼻息、依附求生,而如今在這天寶城,前來結交的卻是真正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所談的是平等互惠的正式聯姻。
這些盤踞天寶城的世家,百年甚至千年的積澱之下,所擁有的資源、人脈與影響力,絲毫不遜於五臺派,其中一些甚至更為悠久深厚,其實力不容小覷。
尤其是那些千年世家,底蘊深厚更是讓人咋舌。
不遠處,寒霜婆婆看著被數份請柬環繞的陳慶,以及五臺派桑彥平、褚咫吥茄陲棽蛔〉南矏偅碱^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五臺派此次兩人入選,意味著將獲得長達十年的上供減免!
這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資源,足以讓五臺派的實力在未來短時間內獲得爆發式增長,雲林府雙雄並立的格局恐怕很快就會被打破,甚至向著五臺派一家獨大傾斜。這對於寒玉谷而言,絕非好訊息。
眾人紛紛回到各自休息地方。
晚上,一個小道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迎客峰的各個角落流傳開來。
此次遴選雖未能進入前百,但若願意,仍有機會拜入天寶上宗外門修煉,屆時可以通過其他方式,獲得晉升內門的資格!
這個訊息頓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大部分落選的天才們對此嗤之以鼻,秉持著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想法。
他們身為各派精英,回到自家宗門,那也是備受重視的核心弟子,資源傾斜,地位尊崇,何必留在天寶上宗從一個地位最低的外門弟子做起,去受那層層管束和艱辛?
然而,依舊有不少人為之蠢蠢欲動。
這些人多是出身中小門派,或是自覺在原有環境下潛力已近瓶頸,渴望更廣闊的天地和更強大的傳承。
對他們而言,天寶上宗外門弟子身份,就是一個魚躍龍門的跳板,哪怕起點低些,前途卻可能更加光明。
施子依、方銳,甚至包括嚴耀陽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與權衡之中。
晚上吃過飯食後,陳慶、沈修永、褚咫叀⑸┢剿娜司墼谏iL老的房間。
桑彥平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道:“明日,我等就準備離去了。”
“明日就走了嗎?這麼急?”沈修永有些意外。
“嗯。”
桑彥平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此地事了,我們這些老傢伙也該回去了,門中還有許多事宜要處理,魔門雲林分壇留下的攤子,與寒玉谷的微妙關係,都需要儘早回去坐鎮安排。”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嚴肅起來,看向陳慶和沈修永:“你們二人留在此地修煉,一切需得多加小心謹慎,尤其是要提防朝陽宗的人。”
他看向陳慶,“修永清楚其中恩怨,陳慶你可能還不太瞭解具體情況,數十年前,朝陽宗與我五臺派有過一段極深的恩怨。”
“那時的朝陽宗如日中天,勢力遠超現在,是除了天寶上宗之外,少數幾個擁有一位真元境高手坐鎮的一府霸主!”
“真元境高手!?”
陳慶聽到這裡,心中猛地一動。
府地宗派能擁有一位真元境高手,簡直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怪不得朝陽宗當年能那般強勢,其勢力範圍甚至能輻射影響周邊府地。
“沒錯。”
一旁的褚咫吀锌溃骸澳鞘且晃徽嬲恼嬖硰娬撸䦃阂环剑舱蛉绱耍麄冃惺虏拍前闼翢o忌憚,不過……”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冷意,“你也不必過於忌憚現在的朝陽宗,這位掌門,早就死了。”
“死了?”陳慶更加疑惑:“這位真元境高手……是怎麼死的?”
真元境實力不凡而且還能增壽,若非意外,怎會輕易隕落?
桑彥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緩緩道:“這件事也十分複雜,當初這位朝陽宗掌門暗中帶領大批精銳進入雲林府,意圖不明,但其勢洶洶,可謂一時轟動。而後他們暗中對我五臺派狠下殺手,掌門還有幾位師叔奮起反抗,當時死了好幾個老一輩高手,而厲師叔也參與其中,他並沒有正面對抗朝陽宗高手,而出手斬殺了朝陽宗不少年輕一輩精英,徹底激怒了對方。”
“後來,那位真元境掌門親自出手,追殺厲師叔……”
桑彥平頓了頓,“具體過程無人知曉,只知厲師叔雖狼狽,卻最終脫身,未果,此事鬧得極大,險些引發大戰,好在後來沈家參與其中斡旋,並將此事稟報了天寶上宗,由上宗出面干涉,此事才勉強壓下。”
“那朝陽宗掌門帶人退回天平府後,沒過多久,便傳出了他的死訊,朝陽宗對外宣稱是掌門練功急於求成,以致走火入魔而亡,但我和掌門師兄私下猜測……”
桑彥平壓低了聲音,“恐怕沒那麼簡單,真元境高手豈是那般容易走火入魔的?更大的可能,是因其不顧上宗調解,私自尋仇,甚至可能在天平府外動了手,觸怒了天寶上宗的威嚴,被上宗暗中施以懲戒,抹除掉了。”
褚咫呍谂暂p聲感慨,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幸好這位死了,否則哪有這後面幾十年的相對安寧,一位真元境掌門的仇恨,足以讓我五臺派日夜難安。”
沈修永也是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那個時候剛剛拜入五臺派,記憶也算頗深,那段歷史對於五臺派而言,是一段充滿壓力的灰色記憶。
陳慶默默聽著,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他本能地覺得,事情恐怕不像桑長老猜測的那樣。
觸怒上宗或許是真,但因此就被抹殺一位真元境高手?
天寶上宗維持秩序,似乎更傾向於平衡與制約,直接下場抹殺一方霸主,動靜太大,也容易引起其他附庸宗派的恐慌。
一個更大膽、更符合他認知的猜測浮上心頭——此事,莫非是厲師下的手?
厲百川深不可測,行事看似懶散實則從不吃虧。
被一位真元境高手追殺,以他的性子,會僅僅逃跑就算了?
聯想起此前種種,以及他可能遠超表現的實力……
陳慶越想越覺得篤定。
那位朝陽宗掌門的暴斃,極有可能就是厲百川的手筆!
這老登的底蘊和實力,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得多。
就在這時,桑彥平從懷中取出幾個玉瓶,輕輕放在桌上,打斷了陳慶的思緒。
“這裡面都是淬罡丹。”
桑彥平的聲音將陳慶的注意力拉回現實,“這些都是宗門庫存,足有四十粒,你們二人分潤了吧。”
陳慶和沈修永聽到這裡,都是心中一震,暖流湧動的同時,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四十粒淬罡丹!這絕非小數目!
要知道,即便以陳慶如今的身份地位,在五臺派每月定額也不過三枚,這四十粒相當於他一年多的份例!
宗門算是竭盡所能地為他們提供支援。
沈修永深吸一口氣,語氣有些哽咽,“多謝宗門厚賜!修永定不負所望!”
陳慶亦是心潮起伏,鄭重道:“桑長老,褚長老,請轉告掌門,弟子陳慶雖僥倖拜入天寶上宗修行,但永遠是五臺派青木院弟子,此心不變。”
桑彥平聞言,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但他立刻擺了擺手,神色轉為極其嚴肅:“你有此心,我等便知足了,但這話放在心裡即可,在天寶上宗內,絕對不要對任何人說出來,切記!切記!”
褚咫呉颤c頭附和,眼中滿是關切:“是啊,上宗規矩森嚴,最忌門下弟子心繫他派,你們在此安心修煉,便是對宗門最好的回報,你們實力強大了,宗門自然也會因此得到無形的好處和實惠。”
陳慶和沈修永都是重重點頭,明白兩位長老的深意和擔憂。
又閒談囑咐了幾句路上的見聞和修煉的注意事項,夜已漸深,陳慶和沈修永,褚咫吶诉@才起身告辭,離開了桑長老的房間。
........
褚咫吇氐轿輧龋瑺T火搖曳。
她剛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尚未飲下,便聽得門外傳來輕柔卻規律的叩門聲。
“師父,是我。”
聶珊珊的聲音隔著門扉傳來,比平日更低沉幾分。
褚咫叿畔虏璞K:“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聶珊珊走了進來,一身淡藍衣裙在燈下顯得有些單薄。
她眉眼低垂,雙手微握在身前,不似平日那般清冷自持,反而透著一絲罕見的猶豫與掙扎。
“珊珊,這麼晚了,有事?”褚咫厹芈晢柕溃噶酥概赃叺囊巫邮疽馑隆�
聶珊珊沒有坐,只是走到褚咫吤媲埃钗艘豢跉猓輳废露藰O大的決心“師父,弟子……想好了,我想留下,拜入天寶上宗外門。”
屋內霎時間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褚咫吙粗约阂皇謳Т蟮耐降埽闹邪俑薪患缤蚍宋逦镀俊�
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細細描摹著聶珊珊尚且年輕的臉龐。
她這個弟子,天資悟性皆是上佳,心性更是堅韌要強,從不輕易服輸。
在雲林府同齡人中,聶珊珊無疑是頂尖的,便是與許多年長些的同輩相比,如沈修永、孔以安等,她也絲毫不遜色,甚至潛力猶有過之。
此次遴選,強手如雲,匯聚了三道五十一府的精英,競爭之殘酷遠超府內。
那些能衝入前百的,有不少已是三十、乃至臨近四十歲的罡勁高手,他們多了近十年的功力積累、實戰打磨和心境淬鍊。
這絕非僅僅是修為的差距,更是時間與經驗堆砌出的鴻溝。
珊珊她們,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三十歲以下的抱丹勁,面對那些經驗老辣、真罡凝練的“老牌”天才,先天便處於劣勢。
能如陳慶那般,以不及三十之齡突破罡勁,並在此等盛會中強勢殺入前三十者,實屬鳳毛麟角。
假以時日,給她同樣的年歲打磨,褚咫吷钚牛约旱牡茏咏^不會比這些人差。
然而,理解歸理解,心疼也是真心疼。
她深知聶珊珊骨子裡的傲氣,此次落選,對其打擊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如今她選擇留下,從最低的外門弟子做起,這其中需要放下多少驕傲,又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
天寶上宗外門,魚龍混雜,競爭激烈,資源遠不如內門。
那是真正的從零開始,一切都要靠自己拼殺。
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艱辛無比。
褚咫呅闹袦テ饛娏业牟粧闻c擔憂,但她更瞭解聶珊珊,若非經過深思熟慮,決計不會開這個口。
她既然來了,便是心意已決。
沉默良久,褚咫吔K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站起身,走到聶珊珊面前,為她理了理鬢邊一絲並不存在的亂髮,動作輕柔。
“想清楚了?”
褚咫呡p聲道:“天寶上宗外門不易,遠比你在癸水院時要艱難得多。”
聶珊珊眼圈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任何溼意溢位,重重點頭:“弟子想清楚了。”
褚咫吘従忺c了點頭。
“好。”
一個字,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她握住聶珊珊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做,我癸水院的弟子,到哪裡都不會差,記住無論在外遇到何種難處,師父和癸水院,永遠是你的後盾。”
“若事不可為……回家便是,師父永遠給你留著一盞燈。”
聶珊珊聞言,她猛地低下頭,肩頭微微顫動了一下,再抬起時,眼中水光氤氳,卻亮得驚人。
“弟子……多謝師父!”她聲音哽咽,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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