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徐琦放下酒杯。
他抬眼看了看這位相交多年的好友,苦笑道:“落定了,不是駱欣雅,也不是我徐琦。”
“哦?”
趙明遠來了興趣,坐直身體,“那是誰?你們青木院抱丹中期的,不就你倆嗎?難道是哪個閉關多年的師兄突然回來了?”
“都不是。”
徐琦搖搖頭,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是陳慶。”
“陳慶?”
趙明遠眉頭緊鎖,“哪個陳慶?聽起來耳生得很……新晉的?還是哪位長老的子侄?”
徐琦嗤笑一聲,又給自己倒滿酒,“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一個來自高林縣那種小地方的,據說……還是個魚戶出身,平日低調得幾乎讓人注意不到,不聲不響地就突破到了抱丹中期,起先連我也沒怎麼把他放在眼裡。”
“魚戶?抱丹中期?青木院首席?!”
趙明遠眼睛瞬間瞪圓,滿是難以置信,“厲院主他……他老人家怎麼想的?放著根基深厚的駱師姐和你徐兄不選,選了個毫無根基、出身微寒的魚戶小子?這簡直……”
趙明遠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荒謬感,隨後好似想到了什麼,“徐兄,你說他……毫無根基?背後沒什麼家族勢力撐著?”
徐琦悶聲道:“據我所知,只有一個高林縣搬遷來的小家族支援。”
趙明遠咂著嘴,臉上露出一抹精光,“徐兄,這未必是壞事!”
“嗯?”
徐琦疑惑地看向他,“此話怎講?”
趙明遠湊得更近,聲音幾近耳語,“你想啊,離火院的肖睿澤,那麼大的名頭,說沒就沒了,最後是誰得了好處?李旺!他李旺憑什麼能坐上那個位置?不就是因為肖睿澤沒了,而他又剛好夠格嗎?”
徐琦心頭猛地一跳,隱隱猜到了趙明遠的意思,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明遠,你……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
趙明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這陳慶無根無基,他坐這個位置,根基穩嗎?意外……在咱們這武道江湖裡,不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嗎?尤其是在這種毫無根基的新貴身上……”
“住口!”
徐琦猛地低喝一聲,臉上再無半分酒意,“你喝多了!這種話豈能亂說?!”
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才死死盯著趙明遠,一字一句道:“你這想法,太過陰損!也太過危險!我徐琦行事,自有分寸,豈能用這等下作手段?況且,一旦敗露,後果不堪設想!你想讓我徐家滿門覆滅嗎?!”
趙明遠被徐琦突如其來的厲色嚇了一跳,隨即有些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徐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這般瞻前顧後,如何能成氣候?機會擺在眼前……”
“夠了!”
徐琦冷冷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此事休要再提!”
趙明遠心中暗罵徐琦膽小怕事,錯失良機,面上卻只能乾笑兩聲掩飾尷尬:“罷了罷了,徐兄高見,是我一時失言,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說著,端起酒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接下來的閒聊變得索然無味,兩人各懷心思,草草應付了幾句。
沒過多久,趙明遠便藉口家中還有事,起身告辭。
徐琦也未挽留,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看著趙明遠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徐琦臉上的冷意更深。
“哼,蠢貨。”
他低聲自語,“一無所有時,冒險是無奈之選,是搏命,功成名就,家有恆產,再去冒險?那便是取死之道,是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徐琦要爭,要的是步步為營。
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風險太大,代價太高,一旦東窗事發,五臺派的雷霆之怒足以將他徐家辛苦積累的一切碾為齏粉!
他徐家如今的逡掠袷常瑏碇灰住�
他徐琦,斷然不會為了一個首席,就賭上整個家族的命摺�
..........
漁場,屋內。
陳慶盤膝坐在蒲團上,手中攤開著最新一期的《江湖軼聞錄》。
目光掃過頭版,依舊是九浪島餘波與魔門動向的分析,夾雜著幾樁府城新近發生的劫案。
翻過一頁,在不太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五臺派青木院首席大弟子塵埃落定,新晉弟子陳慶獲厲院主欽點!”
訊息簡短,只提及了他接任首席之事,並未詳述過程。
陳慶目光平靜地掠過。
對他而言,不過是身份轉變,遠不如自身實力的提升來得實在。
緊隨其後的,便是關於五臺派七百年大慶籌備的詳盡報道。
篇幅不小,提及了慶典流程、預計規模、各院籌備情況,以及三大派掌門因魔門隱患恐難親至的訊息。
再往後翻,是一些瑣碎:
鄭家殘餘勢力及九浪島部分漏網水匪,疑似在千川澤深處幾個荒僻小島附近出沒,劫掠過往小船,玄甲門已懸賞通緝。
雲林府與臨平府交界處,一夥手段殘忍的流寇再次犯案,洗劫了一個小商隊。
合上小報,陳慶將其置於案頭。
吳曼青也差人送來了一封信箋,信中除了祝賀之外,還傳達了顧家,黎家的意思。
陳慶對此,乾脆利落地回絕了。
顧家與黎家雖是府城家族,根基頗深,開出的價碼也頗有找狻�
然以他如今身份,早已不缺那每月供奉之銀。
成為兩家供奉,反是拖累,徒增羈絆,得不償失。
陳慶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回到了五臺派。
宗門大慶在即,整個湖心島徽衷谝环N熱鬧的氛圍中。
山門內外張燈結綵,處處可見精心佈置的喜慶裝飾,平日駐紮在外或執行任務的弟子也是紛紛趕回。
陳慶來到青木院,喧鬧的傳功坪瞬間安靜了幾分。
“首席師兄!”
“陳師兄!”
“首席回來了!”
短暫的寂靜後,問候聲此起彼伏,所有弟子都主動出聲。
陳慶面色平靜,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如黃鸝的聲音響起,“呀!首席師兄!我是鬱寶兒,今天剛入院的!”
陳慶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青木院弟子服,身量嬌小,臉蛋圓潤可愛,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好奇地打量著陳慶。
她身上帶著養尊處優的貴氣,顯然是府城富家子弟。
“鬱師妹。”
陳慶點頭致意,聲音平和。
鬱寶兒似乎對首席師兄充滿了興趣,還想湊近說些什麼,旁邊已有幾位與她相熟的師兄笑著將她稍稍拉開,低聲提醒著什麼。
“首席師兄!”
這時,一個魁梧的身影分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面前。
是駱欣雅。
她依舊穿著那身緊繃的勁裝,虯結的肌肉線條在布料下清晰可見,身材比許多男弟子都要魁梧高大。
此刻,她直直盯著陳慶。
駱欣雅抱拳道:“我修煉近來遇到些不懂的地方,首席師兄能否指點一二?”
此言一齣。
所有弟子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陳慶和駱欣雅身上。
誰都聽得出,這所謂的請教和指點,根本就是駱欣雅對陳慶首席之位的不滿。
她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掂量掂量這位新任首席的斤兩!
徐琦不知何時也湊到了人群前方,眼神深處卻閃爍著精光。
他也想知道,陳慶究竟憑什麼坐上這個位置。
面對這近乎直白的挑戰,陳慶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駱師妹既有疑惑,同門切磋印證,亦是常理,請!”
話音落下,圍觀弟子如同潮水般迅速向四周退開,在傳功坪中央空出一片寬敞的場地。
所有的目光都是帶著一絲好奇。
駱欣雅實力他們十分清楚,到達抱丹勁中期三年了,根基紮實深厚,而且天賦異稟。
陳慶才突破抱丹多久?若輸了,首席顏面何在?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
駱欣雅周身筋骨瞬間繃緊,抱丹勁中期的渾厚真氣如同開閘洪水,從丹田奔湧而出,鼓盪於四肢百骸。
陳慶在五臺派近兩年,對這位駱師姐的實力也算了解。
她雖然是青木院弟子,修煉是青木長春決,但武功練的卻是庚金院的金剛破甲拳。
他雙腳分開,重心微微下沉,左腳前掌虛點,右腳跟踏實地面,腰胯放鬆,緩緩抬起雙臂,正是通臂拳的起手式靈猿問路。
“首席師兄,小心了!”
駱欣雅話音未落,她右腳猛地跺地,腳下堅硬如鐵的青石板發出一道聲響,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藉助這反蹬之力,她魁梧健碩的身軀如同脫膛而出的炮彈,右拳如同攻城巨錐,筆直搗向陳慶中線胸腹!
這一拳,將全身勁道與抱丹中期的真氣高度凝聚一點,空氣被壓縮,肉眼可見的波紋在盪漾。
拳未至,那勁風已經撲面而來,吹得陳慶的衣袂獵獵作響,彷彿隨時會被撕裂。
面對這足以將精鋼石碑打穿打裂的恐怖一拳,陳慶動了。
他沒有選擇硬撼其鋒,在拳風及體的剎那,腰胯帶動整個上半身以最小的幅度,向側面微微一讓。
動作細微如柳絮隨風,卻精準讓那拳勁擦著衣襟掠過。
同時,他施展的並非通臂拳常見的硬打硬衝,而是施展青木院的浮光掠影手。
只見陳慶雙臂如靈蛇出洞,雙手五指張開如鶴喙,又似拈花拂柳,快得在空氣中留下道道模糊的殘影。
他不與駱欣雅那蘊含萬鈞之力的拳鋒正面相撞,而是如同柔韌的藤蔓纏繞巨樹,每一次指尖的拂、撥、引、帶,都精準無比地落在駱欣雅出拳手臂的關鍵節點上。
“嗯!?”
駱欣雅只覺得剛猛拳勁,彷彿一頭撞進了層層疊疊的蛛網之中!
她拳頭上那股無堅不摧的直勁,被一股柔勁不斷牽引、偏轉。
那種有力無處使的憋悶感讓她胸口發堵。
陳慶那看似輕描淡寫的浮光掠影手,竟蘊含著如此精深的卸力技巧。
“好精妙的化勁!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
“浮光掠影手還能這樣用於近身纏鬥?這沒有個數年苦修哪裡能做到!?”
........
青木院弟子看到這,無不低聲議論。
因厲百川鮮少指點,院內修習《浮光掠影手》者寥寥,除陳慶外,更無一人大成。
駱欣雅左拳沒有絲毫停頓,如同巨匠輪動開山鐵錘,帶著橫掃千軍的氣勢,狠狠砸向陳慶用以卸力的雙臂,誓要將其徹底砸爛崩斷。
陳慶依舊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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