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在雲海上空炸開,那聲音之宏大,即便是在場那些法相境高手都覺得如雷灌耳,雙耳嗡嗡作響。
幾個修為稍弱的元神境更是被震得面色煞白,若非身旁法相境長輩護持,光是這一聲喝問便足以震碎他們的心神。
話音未落,林道極整個人已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沖天而起。
眾人只覺眼前金光一閃,林道極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天穹之巔傳來一聲更加驚天動地的巨響。
天地在這一刻變得光怪陸離。
天穹之上,兩道氣息悍然碰撞。
一道是林道極那霸烈如火的金光,一道是摩羅道君那深沉如淵的紫氣。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瘋狂絞殺,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那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將方圓千里的雲海都攪得支離破碎。
虛空在兩人交手的餘波中劇烈扭曲,時而浮現出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時而又被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抹平。
天穹之上的烈日在這一刻徹底失色,整片天地都在金紫交織的光芒中忽明忽暗,如同末日降臨。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向那片光怪陸離的天穹。
法相境也好元神境也罷,此刻全都屏氣凝神,連呼吸都放輕到了極致。
陳慶仰著頭,努力想要看清那兩道光華中的情形。
可他什麼都看不清。
那片天穹在他的視線中只有一片光怪陸離的金紫交融之色,時而金光大盛將紫氣壓退數百里,時而紫氣翻湧又將金光逼回原點。
兩股力量在天穹之上你來我往,每一次碰撞都讓他體內的真元不由自主地沸騰,識海中的道臺也在微微震顫。
他想從中看出一些門道,可境界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就像是一隻螻蟻仰望兩座山嶽在相互碰撞,除了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之外,什麼都看不出來。
很多時候,低境界觀看高境界的對決,根本難以得到任何東西。
相差太大,大到連兩人用的是什麼手段、施展的是什麼法門都分辨不清。
但即便如此,陳慶依舊死死盯著那片天穹。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著那場對決,哪怕只能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痕跡,對他而言都是莫大的裨益。
約莫半柱香之後,天穹之上的兩道氣息終於緩緩散去。
金光收斂,林道極的身形重新浮現在雲海上空。
他的衣袍有些凌亂,氣息依舊雄渾。
而那張巨臉也再次從虛空中緩緩浮現,紫光繚繞其間。
“你的心猿始終不在,焉能是我的對手?”
摩羅道君的聲音在天穹之上回蕩,語氣輕描淡寫。
心猿不在?
這四個字讓在場不少法相境高手都是一愣,顯然牽扯到了某種他們尚未觸及的境界。
而那些元神境弟子更是一頭霧水,根本聽不懂這句話的含義。
林道極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張巨臉一眼。
“你若是心猿歸位,或許還能與本君一戰,但現在……”
摩羅道君的語氣從容,彷彿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交手不過是隨手一擊罷了。
林道極終於開口了,“那又如何?心猿不歸位你能奈我何?”
摩羅道君的巨臉上閃過一絲異色,稍縱即逝。
陳慶心中一動默默咀嚼著方才兩人的對話。
心猿?
這些詞語對他而言太過陌生,顯然牽扯到了某個極高的境界層次。
就在這時,異變驟生。
遠處天穹之上,忽然出現了一縷紅色的絲線。
那絲線細若遊絲,飄蕩在雲海之上。
林道極沒有去看那縷絲線,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金光精準地擊中了那縷紅色絲線。
只見那紅色絲線在金光中瞬間化為虛無。
但就在那縷紅色絲線碎裂的瞬間,虛空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嗡!
一聲尖銳的嗡鳴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緊接著,天穹之上、雲海之中、山巒之間,到處都是紅色的絲線。
那些絲線如雨後春筍般從虛空中瘋狂冒出,一根、兩根、十根、百根、千根、萬根……轉眼之間,方圓數百里的天地便被無數道紅色絲線所覆蓋。
那些絲線在空氣中飄蕩搖曳,如同某種觸鬚。
絲線過處,空氣發出一陣陣詭異聲響。
“嗯?!”
摩羅道君那張巨臉上眉頭一皺,兩道粗達數丈的紫金色光束從眼中爆射而出,向著那些紅色絲線橫掃而去。
紫光所過之處,紅色絲線紛紛化作虛無。
但紫光掃過之處才被清理乾淨,下一刻便會有更多的絲線從虛空中湧出,前赴後繼,無窮無盡。
“小心!”
林道極眉頭猛然一挑,轉頭對著景陽福地眾人斷喝一聲。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那些紅色絲線已在戰場邊緣匯聚成形。
無數道絲線擰在一起,相互纏繞,瘋狂扭動,最終凝聚成了一朵朵形如菌傘的詭異之物。
那菌傘通體呈暗紅之色,傘面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隱隱勾勒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彷彿有無數個惡鬼被困在傘面之中,正在哀嚎。
一朵菌傘悄無聲息地飄向了一位小福地高手的後背。
那小福地高手不過元神四重天的修為,此刻正全神貫注地催動護體真元抵擋周圍飄蕩的絲線,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變。
那朵菌傘輕飄飄地落在他的後背上,傘面上的紋路驟然亮起,隨即整朵菌傘如同融化了一般滲入了他的體內。
“王師弟!”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察覺到不對,連忙問道:“你怎麼回事?”
那小福地高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我……沒事。”
“真沒事?”
女子將信將疑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就在這時,那小福地高手猛地抬起雙眼。
那雙眼睛已不再是人該有的眼睛。
眼球表面浮現出一層濃郁的血光,瞳孔縮小到了針尖大小。
他猛地拔出長刀,刀光一閃,一刀便向著那女子的脖頸劈去。
那女子與他朝夕相處數十年,從未想過他會對自己動手,這一刀來得太快太突然,她甚至連護體真元都沒來得及催動,便被那柄長刀斬下了頭顱。
鮮血如泉湧般噴灑而出,將周圍的雲海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一道淡金色的元神從殘破的肉身中倉皇飄出,那女子驚恐地尖叫著,向著遠處瘋狂逃遁。
而這,只不過是這一方天地的冰山一角。
同一時刻,方圓數百里內,類似的慘劇正在不斷上演。
那些紅色絲線飄蕩在天地之間,無處不在,無處不侵。
它們鑽入鼻腔,鑽入毛孔,鑽入那些心志不堅的高手體內。
一旦入體,便如附骨之蛆般湧入識海,湧入意志之海,湧入元神的每一寸。
而後,心魔驟起。
“殺!”
一名高手雙眼血紅,手中長劍瘋狂劈砍,竟向著自家族人出手。
他的理智已被心魔徹底吞噬,眼中只有殺戮。
“不是我!不是我!”
另一名小福地高手雙手抱頭,在地上瘋狂打滾。
他的意志之海已被紅色絲線徹底佔據,無數道心魔在同時對他發起衝擊,那種痛苦比肉身被凌遲還要難熬百倍。
“救我!救——啊!”
慘叫聲、嘶吼聲、哀嚎聲在天地之間此起彼伏,方圓數百里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修羅殺場。
混亂,廝殺,每個人眼中都浮現著一層妖異的紅光,理智在心魔的衝擊下土崩瓦解。
陳慶同樣感受到了那些紅色絲線的侵襲,連忙催動混元無極金身,暗金色的氣焰在周身翻湧沸騰,試圖將那些絲線逼退。
然而那些紅色絲線卻彷彿無孔不入,竟硬生生穿透了護體氣焰,鑽入了他的體內。
下一瞬,那些絲線湧入了他的識海。
陳慶只覺得意志之海中驟然炸開一團腥紅之色,無數道心魔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汙染他的道臺,吞噬他的元神。
種種幻象,層出不絕。
若是尋常元神境高手的意志之海遭遇這等衝擊,恐怕在心魔湧來的瞬間便已潰不成軍。
但陳慶不同。
他的道臺在識海中轟然震顫,臺上流轉的大道紋路在這一刻齊齊亮起,無數道金色的神光從道臺上噴薄而出。
那金光所過之處,所有的心魔幻象瞬間化作虛無。
那些紅色絲線在金光中瘋狂扭動,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嘶鳴,隨即被硬生生絞成了碎光。
即便如此,陳慶依舊心神一震。
那股腥紅之色雖然被道臺驅散,卻在他的意志之海中留下了一絲漣漪。
那漣漪像是在他的心境壁壘上鑿開了一道縫隙,雖然不足以讓心魔趁虛而入,卻讓他感到了一種深深的詭異。
“這是什麼東西?”
陳慶壓下翻湧的氣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方才那些紅色絲線的詭異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它們不是尋常的毒物,不是罡煞,不是禁制,甚至不是他有生以來接觸過的任何一種力量。
……
第814章 屍菌(求月票!)
那些絲線彷彿天生就是為了汙染意志之海、引動心魔而存在的,要不是他的元神強悍,方才那一波衝擊便足以讓他心神失守。
景陽福地其他高手此刻已陷入了苦戰。
無極道的羅海修為在幾人中最弱,意志之海的防線也最為薄弱。
數道紅色絲線鑽入他體內後,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血紅,口中發出一聲咆哮,竟向著身旁的寧望朔一掌拍去。
寧望朔此刻正全力催動印法抵擋周圍飄蕩而來的絲線,根本沒有防備身旁的同門。
那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他的後背上,寧望朔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在半空中噴出一口鮮血,周身氣息驟然萎靡。
好在太素道那位法相境首座眼疾手快,一掌擊在羅海的脖頸上,將他打得昏迷過去。
羅海的身軀軟軟地癱倒在地,眼中的血光終於緩緩消退。
太素道首座面色一陣潮紅,顯然是被紅色絲線影響。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這才沒有步羅海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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