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只覺得迎面撲來的不是氣息,而是一頭上古兇獸的怒吼。
那股古老、霸道的氣勢如海嘯般湧入他的識海,試圖將他的心神徹底碾碎。
他體內那尊元神猛然睜開雙眼,周身金光暴漲,《永珍神霄典》自動咿D開來。
一股浩大殊勝的氣息從元神深處激盪而出,與那股蠻荒威壓在識海中轟然相撞。
與此同時,混元無極金身全力咿D。
暗金色的氣血從他體內狂湧而出,在周身凝成一層熊熊燃燒的金焰。
他渾身上下的血管盡數凸起,像是無數條暗金色的蚯蚓在皮下游走。
一丈。
壓力甚至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那滴精血周圍三尺之內的空氣已完全扭曲,赤色的光暈化作一道道血色電弧,空氣都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陳慶伸出手臂,那隻手在距離精血三尺之外便已青筋暴起。
但他到底還是扛住了。
五指猛然一握,將精血連同那層赤色光暈一同攥入掌心。
轟!
精血入手的瞬間,一股狂暴至極的力量順著手臂經脈直衝丹田,像是一頭被囚禁了多年的兇獸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陳慶悶哼一聲,面色驟然漲紅,胸腔中氣血翻湧如沸。
他強撐著將精血收入永珍圖中,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低頭看去掌心已是一片焦黑,混元無極金身竟被那精血散發的氣息灼出了一道傷痕。
“走!”
陳慶不再遲疑,催動遁光,與齊雨一前一後向著廢墟深處疾掠而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殘垣斷壁間飛遁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遠離了那片已成廢墟的盆地。
齊雨對這片區域似乎頗為熟悉,帶著陳慶七拐八繞,最終在一片茂密的古林落下。
這片古林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樹木高大得驚人,樹冠更是遮天蔽日。
“就在此處吧。”
齊雨在一棵古樹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陳慶,“你傷勢不輕,先療傷,我替你護法。”
陳慶點了點頭,走到古樹下盤膝坐下。
他身上的傷勢確實不輕。
燭九陰遺骸那幾記尾骨橫掃,即便有天寶塔和淨世蓮臺兩層防禦,那股霸道絕倫的巨力依舊震傷了他的五臟六腑。
還有最後硬接那一擊,他幾乎將丹田中的真元消耗一空,此刻經脈中空空蕩蕩,隱隱作痛。
他從永珍圖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枚丹藥。
那是一枚通體渾圓的丹丸,約莫龍眼大小,表面流轉著七道紫色紋路,像是七條細小的紫龍在丹丸表面遊走。
上元丹。
七道紫紋丹藥。
這枚丹藥是當初在天演密令潘毅手中所得,放在大羅天七大福地中也算得上珍品。
陳慶肉身根基紮實,極少遭受真正的重創,所以這枚丹藥一直留到了現在。
他不再猶豫,將上元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藥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藥力在丹田中轟然炸開,藥力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瘋狂湧去。
藥力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那些細密的裂紋在藥力的滋養下緩緩癒合。
五臟六腑的傷勢也在飛速恢復。
一縷縷太虛真元從丹田深處湧出,漸漸匯聚成河最後如江河般在經脈中奔湧咆哮。
陳慶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轉為紅潤,氣息也在穩步攀升。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他的傷勢便已恢復了七七八八。
這便是七道紫紋丹藥的霸道之處。
尋常丹藥療傷,少則數個時辰,多則數日。
當然,這也是因為陳慶的混元無極金身根基紮實,經脈遠比尋常人寬闊堅韌,方能承受如此兇猛的藥力衝擊。
換作其他人,光是化解這股藥力便要耗費大半日工夫。
齊雨盤膝坐在陳慶對面十丈之外的一塊青石上,背靠著那棵古樹粗壯的樹幹,手中把玩著一截不知從何處折來的草莖。
她看著陳慶,看著他周身翻湧的氣血,看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面龐。
密林中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低吼和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
這片古林像是一處與世隔絕的角落,將靈地中的腥風血雨都隔絕在外。
她的思緒卻飄得有些遠,想起了龍澤湖,黑水淵獄,淨土佛門……
他們的關係說到底,算不上敵人,也算不上朋友。
兩人之間橫亙著太多東西,不同的出身,不同的道途,不同的立場。
齊雨坐在這棵古樹下,看著不遠處那張熟悉的面孔,心底有一絲奇妙的感覺在悄然滋生。
那感覺很輕很淡,像是古井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漣漪,轉瞬即逝,卻又真真切切地存在過。
就在這時,那股躁意從丹田深處躥起。
齊雨面色驟變。
那股燥熱如野火般在經脈中瘋狂蔓延,真元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沸騰起來。
她的雙眼在一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血色,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無數雜念如蝗蟲般湧入腦海,耳畔響起無數個聲音的囈語。
她猛地攥緊拳頭。
無極魔門的功法,可以掠奪他人修為為己用,進境之快遠超尋常道統。
但天下沒有白吃的筵席,修為來得太快太容易,根基便難免虛浮,最終都會反噬心神。
修為越高,反噬便越猛烈。
齊雨死死咬住牙關,嘴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一遍又一遍地默唸清心口訣,試圖將那股躁意壓下去。
她的身軀微微顫抖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燥熱終於開始消退。
像是潮水退潮,來得洶湧,去得也快。
齊雨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瞳孔恢復了清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緊繃的身軀鬆弛下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抬起頭,正對上陳慶的目光。
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深邃沉靜。
“你怎麼了?”陳慶問道。
他的傷勢已恢復了七七八八,氣息沉穩。
“沒事。”
齊雨搖了搖頭,伸手攏了攏鬢角被冷汗浸溼的髮絲。
陳慶沒有追問。
其實不用齊雨說,他也猜到了一二。
她修煉的是無極魔門的功法,這門功法他接觸過其霸道之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以吸收旁人的修為化為己用,進境快得駭人聽聞,但這樣的功法來得太容易、太快,必然伴隨著極強的副作用。
方才齊雨的模樣,分明是情緒反噬。
她進入大羅天之後修為顯然提升了不少,反噬也隨之加劇。
而且隨著修為越來越高,這種副作用只會越來越明顯,越來越難以壓制。
但他沒有點破。
“你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陳慶換了個話題。
“奉老祖之命。”
齊雨道:“我奉命前來靈地尋找一些東西,這燭九陰的遺骸就是我的任務之一。”
“老祖?”
陳慶心中一動,目光微凝,“百魔洞的老祖?”
北蒼。
百魔洞。
在北蒼,百魔洞是和夜族一樣神秘的地方,至今也沒有人知曉那百魔洞到底身處何地。
幾位元神境高手都說不清百魔洞究竟在何處,只知其名,不知其蹤。
現在看來,這百魔洞中竟然有如此高手,更能將手伸到疊天靈地這等大羅天核心秘境中來。
“百魔洞老祖有什麼目的?”陳慶問道。
齊雨嘴唇一勾,直勾勾地看著陳慶,那雙狹長的眸子中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陳慶沒有說話。
齊雨見他不接招,笑容反倒收斂了幾分。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截草莖,淡淡道:“老祖我只見過幾面,對其也談不上了解,至今為止是男是女,什麼樣貌,都不清楚。”
“這樣的大人物有什麼謩潱以觞N可能知道?”
她頓了頓,聲音又淡了幾分:“這燈也是老祖賜予我的,我不過是老祖的‘梟’,做一些老祖不便出面的事情罷了。”
“梟”。
這個字從她口中說出時,語氣十分平靜,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一樣。
但陳慶聽得出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處境。
棋子。
用的時候是棋子,不用的時候便是累贅。
陳慶沉默了片刻,道:“靈地之中,不得出現七級以上的道兵……”
“這燈是頂尖的八級道兵,”齊雨道:“也是陰司第三代提燈使的本命道兵。它的情況十分特殊,是極少數可以帶進靈地的道兵之一。”
“我能在大羅天暢通無阻,依靠的便是此物,不過你可以放心,我和陰司沒有半分關係,老祖也和陰司沒有半點關係。”
“陰司第三代提燈使的本命道兵?”
陳慶眉頭微挑,心中恍然。
難怪那幽泉手中的古燈與齊雨手中這盞如此相似,原來竟是仿品。
“你確定?”他問道。
百魔洞老祖手中竟有陰司第三代提燈使的本命道兵,這份底蘊著實讓人心驚。
要知道提燈使在陰司中的地位極高,其本命道兵豈是隨隨便便就能落入旁人之手的?
這位老祖的手段和來歷,恐怕比他猜測的還要深不可測。
“是幽引燈告訴我的。”齊雨道。
陳慶雙眼一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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