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朝二人抱拳告辭,朝林道極的道場飛去。
北冥鯤鵬穿過重重殿閣樓臺,在那座熟悉的道場前緩緩降落。
陳慶從鯤鵬背上躍下,整了整衣袍,走到道場門前,抱拳躬身。
“祖師!”
道場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林道極那低沉的聲音。
“進來。”
陳慶邁步而入。
道場中依舊是那副景象。
穹頂之上星光如瀑,腳下虛空如淵如海,遠處那條璀璨的星河在無聲奔湧。
林道極盤膝坐於一片懸浮的星光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沒有任何氣息波動,既不像在修煉,也不像在悟道,彷彿只是一尊靜坐的石像。
感應到陳慶走進來,他緩緩睜開雙眼。
“坐。”林道極抬手虛指對面的星光。
陳慶依言盤膝坐下。
林道極緩緩道:“將事情的始末,說得詳細些。”
陳慶點了點頭,將此次出行的經歷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他說了去四方臺的緣由,說是尋找一些靈材,沒想到遇到了一位故人。
說到那位故人丹玄時,他只是含糊帶過。
林道極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聽著
接著陳慶說了太清福地將他的行蹤洩露給紫霄福地,說了紫霄福地數十位高手如何設伏合圍,元善、程琴畫等人如何及時趕到,還有自己和張尋光的對決。
說到上元福地半路截殺沈嶽與太素道援兵時,陳慶的語氣沉了幾分。
“弟子認為,”
陳慶抬起眼來,看向林道極,“此番圍殺,從太清福地洩露行蹤,到紫霄福地設伏,再到上元福地半路截殺援兵,環環相扣,若非弟子提前得到訊息,若非諸位師兄師姐來得及時,恐怕這次沒有這麼容易脫身。”
他頓了頓,道:“這背後必有人在統一排程,否則三大福地不可能配合得如此默契。”
林道極聽完,沉默了良久,才道:“此番給你下套的人,我知道是誰。”
陳慶心頭一震,抬眼看向林道極。
“此人是老夫的一位‘故友’。”
林道極嘴角浮起一絲弧度,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
“故友?”陳慶敏銳地察覺到這兩個字中蘊含的深意。
“沒錯。”林道極緩緩點頭,隨即神色一肅,語氣也變得認真了幾分,“此人乃是太清福地掌宮,名叫摩羅。”
太清福地掌宮摩羅!?
陳慶心頭一震,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隱約聽說過此人。
太清道是太清福地最古老的道統之一,底蘊之深、高手之多,放眼整個大羅天都屬頂尖。
這等道統的掌宮,其實力可想而知。
“此人精於算計,善於借勢殺人。”
林道極的聲音沉了幾分,幽幽的道:“我與他的恩怨由來已久,你是老夫唯一的記名弟子,殺了你,便是折我的顏面,洩他的心頭之恨。”
“你日後出門在外,務必多加小心。”
“他礙於規矩,不會親自對你動手,但他有一千種辦法藉助旁人的刀來殺你,此番紫霄福地便是被他當成了刀使。”
“若非你機警,又得人援手,這一刀已經落在你脖子上了。”
陳慶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弟子明白了。”
他心中念頭急轉。
摩羅此人,他記下了。
不光是記下了這個名字,更是記下了這筆賬。
往後再出門,須得更加謹慎,兩個身份輪換著用。
林道極看著陳慶若有所思的模樣,微微頷首。
這個弟子最讓他滿意的地方,便是腦子活絡,遇事不慌,遭了算計也不見慌亂反而第一時間在琢磨如何防備後手。
他話鋒一轉,道:“你此番殺了張尋光,與紫霄福地的恩怨又深了一層。”
“那天刑道的樓玉衡本就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人,如今再加上一個冰元道,你在紫霄福地的仇家已不止一家了。”
陳慶默然點頭。
他自然清楚這一點。
兩位垣主親傳,全都死在他手中。
這筆血債,紫霄福地不會善罷甘休。
林道極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所以,老夫讓你與玄衡道聯姻,並不只是為了那點香火情分。”
陳慶心中一動,抬眼看向林道極。
“你一路而下,敵人勢必不會少。”
林道極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如錘,“若是身旁沒有助力,沒有幫手,單憑你一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架不住明槍暗箭。”
“玄衡道在景陽福地中乃是頂尖道統,而且雲岫衣此人極重信義,將來若真遇上了跨不過的坎,也多一條退路。”
陳慶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點頭。
他之前對林道極促成的這樁聯姻雖有接受,但心中多少存了幾分疑慮。
此刻聽林道極這般剖析,他才真正明白了這位祖師的用心。
這不是什麼兒女情長,這是在給他找靠山,在給他鋪後路。
“弟子明白。”
陳慶鄭重其事地抱拳,“此番能安然脫身也多虧了雲掌宮派來的程前輩等人。”
林道極點了點頭,又道:“老夫此番要出門一趟,去清微天辦一件舊事,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這段時日好生修煉,等我歸來,對你自有安排。”
陳慶聞言,抱拳應道:“是。”
林道極擺了擺手:“回去歇著吧。”
“弟子告退。”
陳慶起身,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朝道場外走去。
林道極目送陳慶的身影消失在道場門外,這才翻手取出玉簡,神識隨意掃過。
“這一切不過才剛剛開始,就算頂不住,也得頂下去。”
他重新閉上雙眼,周身氣息緩緩收斂,整個人彷彿化入那片星海,再難分辨彼此。
……
第739章 底牌(求月票!)
陳慶騎乘著北冥鯤鵬,回到了懸照臺。
當他從鯤鵬背上躍下時,正瞧見璃華與司奇二人站在臺邊的雲松下閒聊。
璃華穿著一襲素淨的青色長裙,少了幾分嬌豔,多了幾分溫婉,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面上有了幾分紅潤。
司奇身上的氣息比之數月前更加沉凝了幾分。
兩人察覺到動靜,齊齊轉過頭來。
見是陳慶,面上同時露出笑容。
“恭賀陳宗主登上元神榜二百四十九位!”
司奇率先迎上來,拱手便是一禮,語氣中滿是由衷的歎服。
“恭喜陳宗主了!”
璃華也走上前來,笑道。
陳慶數月之前尚在二百七十餘位,如今便已躋身前二百五十名,這份趕超的速度,已然超過了當年萬化道的何知序。
如今福地內,各大道統門人子弟,執司無不在議論此事。
陳慶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在璃華身上掃過。
她周身氣息圓融飽滿,分明已踏入了宗師八轉的境界。
“恭喜。”陳慶笑道,語氣諔�
璃華聞言,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溞Γ骸斑@點微末伎倆,哪裡能與陳宗主相比。”
她這話倒不是謙虛。
宗師境的突破在自家宗門內或許算得上一樁喜事,可與陳慶這般在元神榜上一路飆升的壯舉相比,確實不值一提。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
司奇則說起蕭九黎、封朔方、姜淮舟等人近況,皆是穩紮穩打。
封朔方已獲黃級評定,姜淮舟不日也打算前往測試。
閒話敘罷,兩人都看出陳慶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剛從四方臺那等殺局中脫身,又一路奔波趕回福地,便是鐵打的身子也需要調息。
“陳宗主剛回來,我們就不多叨擾了。”司奇識趣地拱了拱手。
“陳宗主好好休息。”
璃華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和司奇一同離去。
陳慶目送二人走遠,這才轉身朝懸照臺中央走去。
雲煙翻湧,將他周身徽制渲小�
陳慶盤膝而坐,雙目微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此番四方臺之行,可謂兇險萬分,卻也收穫頗豐。
先天一氣藤與玄天玉露到手,凝練血肉胚胎的靈材已備齊。
更重要的是,他還知曉了一個藏在暗處算計自己的人。
太清福地掌宮,摩羅。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冷芒。
知道敵人是誰,總比矇在鼓裡強。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今至少知曉了那支暗箭從哪個方向射來,心中便有了防備。
摩羅礙於鐵律不會親自出手,但他能調動的資源、能借用的刀,卻不可小覷。
“這筆賬,暫且記下。”
陳慶低聲自語,隨即將這些念頭壓入心底,不再多想。
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凝練那具血肉胚胎。
他深吸一口氣,手掌在永珍圖上輕輕一拂。
一團拳頭大小的息肉率先飛出,懸在半空。
那息肉呈暗紅之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血絲紋路,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氣血生機從其中噴薄而出。
緊接著,先天一氣藤、玄天玉露、赤髓銅母……一樣樣靈材從永珍圖中飛出。
陳慶沒有急著動手。
他閉上雙眼,將厲百川給的那門秘法從頭到尾又在心中默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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