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腳下的星輝階梯不過數十級,可當陳慶踏上第一級臺階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壓力便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陳慶向前踏出一步。
腳步落下的瞬間,那股本就沉重如山的威壓驟然倍增,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從天穹之上緩緩壓下。
這股威壓並非單純的力道,而是一種從肉身到元神、從真元到意志的全方位碾壓。
腳下的星輝階梯明明只有三尺寬,可陳慶卻覺得自己像是行走在萬丈深淵邊緣的一根獨木橋上,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他面色不變,丹田中淡金色的太虛真元如江河般奔湧而出,沿著經脈灌入四肢百骸。
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透出,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與那股無形威壓硬撼在一起。
第二步。第三步。
陳慶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落地都沉穩如山。
他的額頭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青筋從脖頸處微微凸起。
每一步跨出,威壓便加重一分。
第四步。第五步。
他體內的氣血開始翻湧,混元無極金身自行咿D,淡金色的氣血光芒從筋骨深處透出,與太虛真元交相輝映。
兩股力量在經脈中並行奔湧,如同一金一暗兩條蛟龍,將那股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的威壓死死頂住。
第六步。
第七步。
臺下,邢露美目盯著那道挺拔的背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碾壓在陳慶身上的究竟是什麼。
那是一方掌宮級存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機,哪怕僅僅是一絲一縷。
第八步。
陳慶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每一次吐納都帶著灼熱的氣流。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在嘎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被壓成粉末。
意志之海中更是翻江倒海,那股威壓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元神,要將它從肉身中硬生生扯出來。
第九步。
陳慶的腦中嗡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被擠壓到了極限。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元神,像一盞狂風中的殘燭,燈火搖曳。
那種痛苦已超出了肉體的範疇,直抵神魂深處。
陳慶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的元神和肉身正在同時崩碎。
他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
脊背上的汗水浸透了衣袍,又被威壓蒸發成一縷縷白霧,在他身周繚繞不散。
臺下,邢露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她看得出來,陳慶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就在邢露心思轉動之際,陳慶體內忽然發生了某種變化。
他意志之海的深處,元神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漣漪。
《永珍神霄典》竟在此刻自行咿D起來。
緊接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從陳慶的元神深處浮現,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金光徽肿£悜c元神的剎那,那股幾乎將他碾碎的威壓驟然一輕。
陳慶的意識在這一瞬間恢復了清明。
他能感覺到那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在他體內一放即收,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原本搖搖欲墜的元神重新穩固下來,那股從肉身到神魂的崩碎感被一股暖流悄然撫平。
“嗯?”
璇璣坪深處,雲岫衣端坐於蒲團之上,面容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波動。
她那雙眸子微微眯起,目光穿透層層星輝,落在陳慶身上。
這陳慶的根基與毅力,在她所見過的元神境小輩中確實算得上鳳毛麟角。
能憑藉自身意志走到第九步,這份韌勁便已勝過不知多少所謂的天才俊彥。
她原本已打算收手。
考驗到這個地步,已經足夠她做出判斷了。
再壓下去,以元神三重天的根基,恐怕真要傷及本源,那便過猶不及了。
可就在她準備撤回氣機的剎那,她捕捉到了那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那氣息一閃即逝,快到幾乎讓她以為是錯覺。
但云岫衣是何等人物?
哪怕只是一剎那的波動,也足以讓她捕捉到其中的端倪。
那股氣息蒼茫、古老、深邃,在那股氣息面前,連她這位掌宮,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絲心悸。
雲岫衣的眉頭微微蹙起。
難道是林道極後手?
這個念頭在雲岫衣腦海中一閃而過。
林道極那老傢伙修行數千年,遊歷九天十地,手中攥著的秘密與機緣遠比旁人所知的要多得多。
只有如此,一切才能說的通。
而此刻,陳慶已穩住了身形。
永珍神霄典的異動來得快,去得更快。
他藉著這片刻的喘息之機,又向前踏出了兩步。
第十步。
第十一步。
當他的腳步落在第十一級臺階上時,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忽然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星輝階梯重新恢復了平靜,淡銀色的星輝在他腳下緩緩流淌,溫柔而祥和。
陳慶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抱拳躬身:“太虛道陳慶,拜見雲掌宮!”
聲音沉渾有力,在璇璣坪不斷激盪開來。
約莫三四息後,一道女聲便從璇璣坪深處悠悠傳來。
“免禮。”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從容。
陳慶直起身來,循聲望去。
只見璇璣坪盡頭,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雲岫衣看上去約莫四十出頭,身量高挑,穿一襲廣袖長裙。
她的面容生得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凝霜。
那張臉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只有眉眼之間那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威儀,無聲地昭示著她的身份。
陳慶心中凜然,再次抱拳躬身,行晚輩之禮。
雲岫衣在陳慶身前數丈處停下腳步,目光在他身上掃過。
那目光平和如水,卻讓陳慶有種被從裡到外看透了的錯覺。
“根基紮實,毅力不俗。”
雲岫衣緩緩開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客套,“確實是少有的人中龍鳳,天之驕子。”
陳慶不動聲色道:“雲掌宮謬讚,弟子只是勉力而為。”
雲岫衣沒有接他這句客套話,只是繼續道:“不過,你如今在元神榜上只排在二百七十餘名,這個名次,還不夠。”
陳慶聽到這話,心中不由一愣。
這位雲掌宮的語氣,像是在挑剔什麼似的。
可他與玄衡道素無瓜葛,與雲岫衣更是第一次見面,對方為何會用這種審視的目光來評判他?
陳慶壓下心頭的疑惑,面上神色不變,抱拳道:“弟子自會努力精進,不負期望。”
雲岫衣沒有理會他這句話,只是袖袍輕輕一揮。
一道流光從她袖中飛出,落在陳慶掌心。
那是一顆約莫鴿卵大小的珠子,通體渾圓,呈現出一種極為通透的深紫色。
珠子表面光滑如鏡,可仔細看去,便能發現珠子內部竟有無數細密的雷光電弧在瘋狂閃爍遊走,那些電弧呈現出紫、金、青三色交織的瑰麗光澤,每一道電弧炸開時,都會在珠子表面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更讓陳慶心驚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顆珠子內部蘊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那股雷霆之力磅礴、狂暴,彷彿封印著一整片雷海。
“此乃雷元珠。”
雲岫衣的聲音淡淡傳來,“此珠出自大羅天北域的萬雷淵,乃萬雷淵第七層雷池中孕育了千年的雷髓所化,本座千年前偶然得之,一直未曾動用。”
“今日便當做見面禮了。”
雷元珠!萬雷淵第七層!
陳慶心頭猛然一震,隨即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
萬雷淵可是大羅天赫赫有名的禁地,其中雷池共分九層,越往下雷霆之力便越是恐怖精純,第九層據說連大能境高手都不敢輕易踏足。
而第七層雷池中孕育出的雷髓,歷經千年方能凝成一顆雷元珠,其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這東西若是拿來參悟雷屬道法、淬鍊肉身,或是直接以真元引爆對敵,威力之恐怖,恐怕連元神四重天甚至五重天的高手都要暫避鋒芒。
這見面禮的手筆,也太大了吧?
陳慶連忙將雷元珠小心翼翼收了起來,然後鄭重其事地抱拳:“多謝雲掌宮厚賜!弟子感激不盡!”
方才被那股威壓碾壓得欲仙欲死的經歷,此刻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樣的考驗,多來幾次也無妨,如果每次都有這種品階的見面禮的話。
然而陳慶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直起身來,心頭便泛起了一絲疑惑。
雷元珠這等品階的寶物,莫說是見面禮,便是給親傳弟子的賞賜,也嫌太重了些。
雲岫衣與他素不相識,為何一見面就送出如此重禮?
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果然,雲岫衣接下來的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聯姻之事,暫且先私下定下。”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若是雙方有任何一方不滿意,隨時可以退出,本座的意思,你可明白?”
聯姻?
陳慶的表情僵了一瞬。
饒是他心性沉穩、城府不湥丝桃踩滩蛔∥⑽⒌纱罅搜劬Α�
這個詞太過突兀,突兀到讓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剎那的空白。
聯姻?
什麼聯姻?
和誰聯姻?
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雲掌宮……恕弟子愚鈍,敢問這聯姻之事……是指?”
雲岫衣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當然是你與本座的女兒。”
上一篇: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