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不多時,歐陽謠引著兩人來到了一座竹榭前。
“請坐。”
歐陽謠率先在一張竹蓆上盤膝坐下,伸手示意兩人入座。
陳慶和莊馳依言落座。
那兩名親傳弟子則侍立在歐陽謠身後,態度恭敬。
歐陽謠執起案上的茶壺,親自為兩人各斟了一盞茶。
“這是龍淵洞天的‘龍涎茶’,採自真龍廟後山的茶林,以秘法焙制。”
歐陽謠放下茶壺,笑吟吟地道,“二位嚐嚐。”
莊馳也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咂了咂嘴,笑道:“老莊每次來,都少不了蹭歐陽長老一壺好茶。”
歐陽謠溞χ鴵u了搖頭看向陳慶,開門見山道:“今日請陳兄來,其實是因為我聽說陳兄手頭還沒有一頭合適的坐騎。”
陳慶放下茶盞,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龍淵洞天的御獸谷,專門替各方勢力的核心人物培育坐騎。”
歐陽謠娓娓道來:“這座山谷緊挨著真龍沉眠之地,常年受龍氣浸潤,此地出產的異獸不僅血脈純正、筋骨強健,而且有龍氣滋養,進境遠比尋常異獸快得多。”
“若是叩篮茫踔聊芗ぐl出體內血脈,日後成長到元神五重天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說到這裡,語氣十分諔骸瓣愋秩羰遣幌訔墸还茉谖矣F谷中挑選一頭合心意的坐騎,權當是我龍淵洞天送給陳兄的見面禮。”
陳慶早已知曉,面上還是要客氣一番的。
“無功不受祿,這怎麼好意思呢。”
莊馳坐在一旁,暗中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明明心裡樂開了花,嘴上還要推脫一番,比我還虛偽。
不過腹誹歸腹誹,他也不會拆陳慶的臺,反倒在旁道:“陳師弟,歐陽長老也是一片盛情,你也不必推辭了。”
歐陽謠微微一笑:“莊兄說得是,陳兄不必客氣,一頭坐騎,於我龍淵洞天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能交到陳兄這樣的朋友,便算不得虧本,權當結個善緣。”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慶自然不會再推辭。
他乾脆利落地抱拳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歐陽長老美意。”
歐陽謠正要再說些什麼莊馳卻放下了茶盞,拱了拱手道:“歐陽長老,那龍元草的事……”
他此番前來,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與龍淵洞天交換,換取所需的寶藥。
“已經給莊兄備好了。”歐陽謠轉頭對身後那名男弟子道:“帶莊兄去取龍元草。”
那男弟子上前一步,朝莊馳躬身道:“莊前輩,請隨我來。”
莊馳站起身,朝陳慶拱了拱手:“那我就不陪陳師弟了,你去挑坐騎,我去取龍元草。”
他跟著那名男弟子沿石徑朝山谷另一側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竹榭中便只剩下了歐陽謠和陳慶兩人。
山風吹過,潭水泛起層層漣漪,睡蓮輕輕搖曳。
歐陽謠看著陳慶,忽然說了一句:“陳兄此番在天演密令中的表現,著實讓不少人刮目相看。”
“十五連勝倒還在其次,難得的是你最後那一戰,以太虛真元與煉體氣血相合,赤手空拳轟穿九龍赤金罩,這份手段,確實不多見。”
陳慶聞言,擺了擺手道:“歐陽長老過譽了,我這肉身一道,在真正的行家面前還不夠看。”
他這話倒不全是自謙。
龍淵洞天世代供奉真龍,修煉的也是肉身一道,其門下弟子常年受龍氣浸潤,肉身根基之紮實,在大羅天也頗具聲名。
據說龍淵洞天的頂尖種子,甚至能以真龍之血淬鍊體魄,一身氣血之雄渾霸道。
只不過龍淵洞天的煉體道統終究脫胎於自身的真龍血脈體系,與無極道那般傳承有序、自成體系的完整道統相比,終究還是差了幾分底蘊。
但勝在背後有一條真龍作為靠山,這就是其天獨厚的優勢。
歐陽謠聞言,湝一笑,也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她起身道:“那我們閒話不多說,這便帶你前去。”
陳慶也隨之起身,跟在歐陽謠身後,向御獸谷深處走去。
越往山谷深處走,兩側的山壁便越發收攏。
空氣變得愈發沉重,每吸一口都彷彿吞下了一團溫熱的霧氣。
那霧氣中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霸道的氣息,雖然稀薄到了極點,卻依舊讓陳慶體內的氣血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轉。
他暗自咿D混元無極金身的法門,才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
歐陽謠走在前面,似察覺到了他體內氣血的異常波動,解釋道:“這御獸谷緊挨著我龍淵洞天的深處,再往前數里便是真龍沉眠之地的入口,龍氣從深處溢位,常年浸潤這片山谷,初來乍到的人難免會有些不適應。”
陳慶點了點頭,心中則是暗自思忖。
僅僅是從沉眠之地溢散出來的龍氣便有如此威勢,那真身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若是能弄到一滴真龍精血,他的混元無極金身必定能突飛猛進。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真龍精血,那是何等珍貴之物?
莫說他一個外人,恐怕就算是龍淵洞天的頂尖高手,也未必有資格觸碰。
能像龍淵洞天的種子那樣,用尋常真龍之血修煉,便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走到了一處極為開闊的谷地。
谷地的盡頭,是一道高達數十丈的天然洞窟。
那便是龍淵洞天深處的入口,真龍沉眠之地的門戶所在。
而谷地靠近入口的這一側,則是一片被龍氣浸潤了不知多少年的草場。
草場上散落著數十頭形態各異的異獸。
但陳慶的目光只在這些異獸身上掃了一瞬,便被從那道石門之後湧出的一股氣息攫住了全部心神。
那是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
兇戾、古老、浩瀚、霸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那氣息並不濃烈,甚至可以說是極淡極薄,但僅僅是這樣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便讓陳慶臉色驟變。
他幾乎是本能地咿D起了混元無極金身,皮膚下的淡金色光澤在那一瞬間驟然亮起,周身氣血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縷恐怖的氣息隔絕在體外。
即便如此,他的心跳依舊快了幾分,後背的寒毛根根倒豎,彷彿冥冥中有一雙巨大到無法想像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就在陳慶勉強壓下心頭震駭的那一剎那——
轟隆隆!
腳下的大地驟然劇烈抖動起來,彷彿整座山谷狠狠地搖晃了一下。
谷地中央那片草場上的泥土被震得寸寸開裂,無數碎石從兩側崖壁上簌簌滾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吼!”
緊接著,一道龍吟之聲從龍淵洞天的最深處激盪而起。
那聲音像是在地底極深之處炸開了一記悶雷,隨即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拔高,轉瞬間便化作了一道穿金裂石的恐怖音浪。
那音浪穿透了石門的禁制,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山壁,穿透了整座御獸谷,狠狠地砸在了陳慶的意志之海上。
嗡——
陳慶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天旋地轉,意志之海在這一聲龍吟中劇烈震盪。
與此同時,經脈中的氣血之力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四處奔湧亂竄。
……
第699章 鯤鵬(求月票!)
那聲龍吟在山谷中足足迴盪了十餘息,才緩緩消散在翻湧的雲霧之中。
待到餘音徹底散去,陳慶才回過神來。
草場上的異獸早已炸了鍋。
那些元神境的異獸尚且還能勉強支撐,一個個匍匐在地,渾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那些真元境的異獸更是不堪,有的四蹄發軟癱倒在地,有的將腦袋埋進草叢中瑟瑟發抖,更有幾頭膽小的直接將身子蜷縮成一團。
這是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壓制,是真龍之威與生俱來的碾壓。
谷地周圍響起了數道急促的破空聲,十幾名身著獸皮甲的御獸谷侍衛從各處掠出,維持秩序,安撫那些受驚的異獸。
還有幾位氣息明顯高出一截的白髮長老也紛紛現身,面色凝重地望向龍淵洞天深處的方向,低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陳慶站在原地,心頭翻湧的震駭久久無法平息。
僅僅是隔著禁制傳出的一聲龍吟,便讓他意志之海震盪、氣血失控。
這真龍的實力,絕對深不可測,甚至遠遠超出了他此前的想像。
歐陽謠的眉頭微微皺起,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貼在額前感應了片刻。
玉簡中傳來了幾道急促的神識傳音,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過了片刻,她才放下玉簡,轉頭看向陳慶,面上重新掛起微笑:“不必驚慌,方才那龍吟之聲便是真龍發出,動靜大些也是常有的事。”
她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心中卻也在暗自嘀咕。
她在御獸谷修煉了數百年,對真龍的脾性多少有些瞭解。
方才那一聲龍吟中蘊含的情緒絕不簡單,那聲音中分明帶著一股慍怒與煩躁。
這樣的事情,在她執掌御獸谷的漫長歲月中,幾乎是極少發生的。
陳慶輕輕鬆了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道石門之後。
歐陽謠拍了拍手,將陳慶的注意力拉了回來:“經了方才這一遭,倒省了陳兄不少功夫。”
她說著,目光掃了一眼草場上那些仍舊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異獸,“此前來御獸谷挑選坐騎的人,都需要先憑自己的本事收服這些異獸,再行挑選。”
“這些畜生一個個性子桀驁不馴,尤其是那幾頭元神境的,每次都要費上好大一番手腳。現在可好,方才那一聲龍吟把它們都震趴了窩,陳兄你看——”
她伸手指了指草場邊緣的幾頭元神境異獸,那些異獸此刻都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陳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從那些匍匐在地的異獸身上一一掃過。
有通體覆蓋著赤紅鱗甲的烈鬃獅,有幾頭背上生著寬大羽翼的銀翼雲豹,還有幾頭頭頂長著彎刀般獨角的踏風犀——皆是元神境實力。
他的目光在草場上掃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在草場的最西側,靠近崖壁的一片陰影之中,站著一頭極為顯眼的巨獸。
那巨獸的體型比其他異獸大了整整一圈,即便此刻被龍吟所懾、勉強支撐著沒有趴下,也依舊比旁邊那些匍匐在地的烈鬃獅高出了大半個身子。
它通體覆蓋著一層暗青色的翎羽,脖頸修長而有力,喙如彎鉤,鋒利得彷彿能啄穿金鐵。
但最為奇異的是它的那雙眼睛。
它的左瞳是清澈到極點的青色,右瞳則是幽深到極致的紫色。
青瞳主風,紫瞳主水。
它的雙翅此刻微微張開,翅展足有七八丈之寬,翅面上的翎羽根根豎起,顯然在極力對抗著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龍威。
陳慶的目光牢牢鎖在了那頭巨獸身上。
歐陽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雙眼微微一眯:“陳兄當真是好眼力,那是北冥鯤鵬,身上有著貨真價實的上古鯤鵬血脈。”
“雖然那血脈已經稀薄到了極點,但終究是上古兇獸的後裔。”
她頓了頓,繼續介紹道:“元神二重天的修為,而且它體內的鯤鵬血脈尚未完全激發,未來還有不小的成長空間,平日為鵬,翱翔九天,雙翅一展便是百丈之遙,速度之快,尋常元神三重天的飛禽都未必追得上。”
“若遇水域,則可化作巨魚,在水中速度甚至比天上更快三分,並且還能操控方圓數里的水行之力,捲起滔天巨浪。”
陳慶聽得心頭大動。
水空兩棲,速度極快,還能操控水行之力,這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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