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有資格上講壇的那些執司前輩,所能教導的東西遠遠及不上修為進度來得紮實。
期間萬書衡倒是來找過他一次,說宣明首座召見。
那次召見,宣明首座只是草草檢視了一番他的修為進境,便沒有再說什麼。
從表面上看,他這數月的進展只能說平平無奇,勉強算箇中規中矩。
宣明首座雙眼隱隱有一絲失望閃過,陳慶看在眼裡,卻沒有解釋什麼。
有些事情,說了不如不說。
此後宣明首座便再未單獨召見過他。
這倒正合了陳慶的意。
沒人盯著,他反倒能放開手腳,將全部精力都投在修煉上。
今日傳法閣忽然派人來叫,不知又有什麼事。
陳慶整了整衣袍。
金羽鷹從雲霧中振翅而出,穩穩落在懸照臺邊緣。
數月過去,這頭鷹的氣息也比之前雄渾了幾分,翎羽上的暗金色澤更加深沉,顯然是這段時日在內圍濃郁的天地元氣中得了不少好處。
不過受限於自身的血脈,它始終未能達到真元境級別。
“走吧,去傳法閣!”
陳慶坐上鷹背,金羽鷹雙翅一振,騰空而起,朝著傳法閣的方向破雲而去。
當陳慶來到傳法閣前那座白石廣場時,眼前已是一片人頭攢動。
廣場上三五成群地聚著太虛道的門人,嗡嗡的議論聲像是一鍋滾水在鼎中翻騰。
陳慶從廣場邊緣緩步走過,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發現不少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異樣的亢奮。
這段時日他深居簡出,除了修煉便是修煉,在太虛道的存在感已降到了冰點。
此刻他從人群邊緣走過,沒有幾個人注意到他,偶爾有幾道目光掃過來,也只是蜻蜓點水般一掠而過,旋即便移開了。
“這一批的天演密令,只怕比往屆還要兇險。”人群中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幾分凝重。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也不盡然,我景陽宮此番元神三重天以下的高手就那麼幾個,真到了天演鏡裡,能攪動風雲的也就那幾位,其餘人多是陪跑罷了。”
這話引來一陣附和。
又有人將目光投向前方靠近青銅香爐的位置,壓低聲音道:“房師姐此番定然能大放異彩,以她的根基,五連勝怕是不在話下。”
“五連勝?你也太小瞧房師姐了。”另一人哼了一聲,“依我看,七連勝也未嘗不可。”
“說起七連勝,萬化道的郭雲霆可不是善茬。”
先前開口那人搖了搖頭,神色間多了幾分謹慎,“聽說他放出話來,此番要拿下七連勝,一步踏入元神榜尾席,萬化道的道化萬物的法門,在群戰中可是佔盡了便宜。”
“房綺!郭雲霆!”
陳慶腳步微微一頓。
房綺他自然不陌生,太虛道首座親傳,名聲在外。
而那郭雲霆,更是萬化道天驕,名氣極大,據說萬化道正全力助他衝擊元神榜。
萬化道與太虛道素來間隙頗深,彼此暗中角力,這在景陽福地人盡皆知。
“郭雲霆再強,那也是萬化道的人,咱們太虛道這次……”有人話說到一半,忽然嘆了口氣。
周圍幾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瞬。
“誒,歸元道的沈硯池你們聽說了沒有?聽說他前不久剛突破了元神二重天,閉關出來便去闖了一趟萬劫臺,一口氣打到了第十一層。”
“十一層?!”周圍幾人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
萬劫臺是歸元道的鎮道之寶,每往上一層難度便翻上一番,能闖到第十一層,說明此人在同境界中的戰力已臻至一流水準。
陳慶將這些議論一一收入耳中,面上神色不變,心中卻有些好奇。
天演密令是什麼?
這時他已走到了廣場西側,目光一掃,便看見趙靜雅趙執司一人站在一根白玉石柱旁,面上依舊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樣,與周圍格格不入。
陳慶快步走上前去,抱拳一禮:“趙執司。”
趙靜雅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沉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倒是有些日子沒見著你了,聽說你這數月來足不出戶,一心悶在懸照臺上修煉?”
陳慶坦然點頭:“正是。”
趙靜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淡淡的道:“你這修為倒是沒落下,今日來傳法閣,可是為了天演密令的事?”
陳慶問道,“趙執司,在下入門日短,對這天演密令所知不多,敢問此物究竟是何來歷?方才聽周圍議論,似乎牽扯不小。”
趙靜雅思忖了片刻,才開口道:
“你才來沒多久,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也屬正常,說穿了,這天演密令,其實是一場清算。”
“清算?”陳慶眉頭微皺。
“不錯,就是清算。”
趙靜雅收回目光,看向陳慶,“大羅天有一件上古道兵,名為天演鏡,此鏡的品階,有人說是八級道兵,也有人說是九級,具體如何只有上面那幾位掌宮和垣主才知曉。”
“天演鏡原本是一面主鏡配八面分鏡,主鏡很早就遺失了,八面分鏡則分別落入了七大福地之手。”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分鏡極為神異,只需以元神之力催動,便能在鏡中開闢出無數個獨立空間,每個空間之中都會孕育出一縷天演玄光。”
“那天演玄光乃是天演鏡自身道則所化的奇物,對感悟道術,領域有著諸多妙處。”
“天演玄光……”陳慶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此物於功德殿中,可兌兩百善功。”
趙靜雅看了他一眼,“不過天演玄光並非唾手可得,想要拿到便得進入天演鏡中,與同境界的對手廝殺,勝者才能得到玄光。”
陳慶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說白了,就是七大福地各自拿著分鏡,讓自家門人子弟進入其中互相廝殺,爭奪那天演玄光。
這等連續廝殺,怪不得方才有人說幾連勝的說法。
陳慶又問道:“趙執司方才所說的‘清算’,又是何意?”
趙靜雅的目光微微一沉。
“七大福地之間,恩怨日積月累,就拿我景陽宮來說,這十年裡折在外頭的元神境同門,光是報得上名字的便有七八人。”
“這其中有一半,都和上元福地的人脫不了干係。”
陳慶心頭微微一凜。
他想起數月前同莊馳、霍廷山等人出任務時,幾人對上元福地的忌憚之深。
趙靜雅繼續道:“若是法相境對元神境出手,那自然是壞了規矩,雙方都不會善罷甘休,可元神境與元神境之間的廝殺,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福地之間這些年明面上一直維持著剋制,就是不願走到全面開戰那一步,可底下的梁子越結越深,怨氣越積越重,總不能一直這麼憋著。”
陳慶隱約猜到了什麼:“所以這天演密令……”
“不過是給這口隨時可能炸開的鼎加了個蓋子罷了。”
趙靜雅淡淡道:“天演密令每十年開啟一次,七大福地的門人子弟進入其中,明面上是為了爭奪天演玄光,實際上卻是將那些積攢了十年的恩怨放到明面上來清算。”
“若是遇到交好的道統福地,不過是簡單切磋,若是遇到敵對的,自然是一場生死搏殺。”
陳慶沉默了一瞬,徹底明白了過來。
天演密令,明面上是試煉,暗地裡卻是七大福地之間的一場博弈。
將那些暗流洶湧的恩怨放到明面上來打,一來可以控制衝突的烈度,不至於讓事態失控演變成福地之間的大戰,二來也是一次力量的展示與威懾,三來也是給門下弟子一個宣洩的出口。
“這其中的兇險,你應該能想得到。”
趙靜雅繼續道:“尋常時候,天演密令的折損率在兩成左右,若是趕上七家之間怨氣特別重的時候,這個數字能漲到四成。”
“四成?”
陳慶的眉頭終於擰緊了幾分。
十個人進去,四個人的元神要被打散。
“這還不算那些在鏡中被斬後元神受創太重,日後修為再無寸進的。”
趙靜雅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所以天演密令這東西,有人趨之若鶩,也有人避之不及,一次都不願參加。”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倒不是怕,而是對這種事情並不熱衷。
天演玄光再好也不值得冒險。
他有面板在身,修煉進度清晰明朗,按部就班地打磨下去,修為遲早能上去,犯不著為了那點天演玄光去和七大福地的頂尖天才玩命。
“趙執司方才說,哪些道統必須參加?”陳慶又問道。
“紫微道、天樞道、含章道、抱元道,這四家是必須參加的。”趙靜雅說道:“至於其他幾家大道,還有我太虛道,向來是主力。”
太虛道同境界戰力強悍,向來是正面攻堅的主力。
五大道掌控福地內資源最多,自然也不能能置身事外。
“多謝趙執司告知。”陳慶抱拳道。
趙靜雅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忽然開口道:“你若是想參加的話,小心一二,太虛道同境界戰力雖強,可你畢竟初入元神不久,根基尚湣!�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趙靜雅見他神色淡然,便也不再多言,轉身朝廣場前方走去。
……
第676章 遁術(求月票!)
就在這時,廣場上方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諸位。”
那聲音並不算響亮,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眾人紛紛抬頭望去,只見一道身影從傳法閣三層的飛簷上飄然而下。
那是一位老者,周身徽种粚拥鹕募冴栔畾猓杖皇且晃辉裎逯靥斓睦吓聘呤帧�
“是元善師兄。”人群中有人低聲說道。
元善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開門見山。
“今日召集諸位前來,所為者何,想必不少人都已心中有數,天演密令十年一度,今年恰逢其會。”
“七大福地的分鏡已然啟用,三月後便是入鏡之期。”
廣場上的議論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元善身上。
“規矩依舊是老規矩。”
元善沉聲道:“每人入鏡後會被隨機分配至一處獨立空間,空間中孕育有天演玄光,擊敗對手便可得到一道玄光。”
“可隨時選擇退出或繼續,連勝五場,獎勵三道天演玄光,連勝十場者,可獲得一枚天演印記,持此印記可在銘道閣任意兌換一門玄術。”
“十五勝,可獲得一枚天演石!”
此言一齣,廣場上頓時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天演石,那可是悟道至寶。
此石乃天演鏡中凝聚天道法則而成的悟道至寶,內涵一絲天地本源。
若是持之修煉,可進入頓悟之境,參悟功法、推演道術、突破瓶頸皆有奇效。
這天演石的價值,不亞於一門頂尖真術,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
要知道,一門普通真術需要六七千善功,而一門頂尖真術則接近一萬善功。
“不過。”元善話鋒一轉,沉聲道:“往屆天演密令的折損率,諸位心知肚明。”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沉聲說道:“修行之道,貴在有自知之明,當然,若是有人主動請纓,太虛道也絕不會虧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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