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然後,他消散了。
化作一縷淡青色的輕煙,被山巔的風一吹,便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陳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腔中翻湧的氣血緩緩平復下來。
他收回身後的虛影,識海中的金光也漸漸沉寂。
這一戰,贏得並不輕鬆。
“若不是厲老登這永珍神霄典……”陳慶低聲自語,話說到一半便沒有繼續。
厲百川傳他的這門法門,品階之高超出了他當初的預料。
能在神識層面上與歸元道道統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甚至隱隱佔據上風,整個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的核心傳承都未必能做得到。
“掌宮……”
他默唸了一聲這兩個字,目光投向藺九微消散的方向。
整個景陽福地,權勢最重、修為最高的五個人之一。
今日他所面對的,不過是藺九微真丹境時留下的一道投影,可即便如此,那一掌之力已讓他感受到了何為道統之威。
而這,不過是歸元道的冰山一角。
陳慶站在原地沉默了數息。
忽然,腳下的陣盤亮了起來。
那座投影陣的紋路開始自行流轉,淡淡的金光升起,將他的身形徽制渲小�
他感覺到有一股溫和的力量正在掃過他的識海與丹田,好像是在烙印某種印記。
幾個呼吸之後,金光散去。
陳慶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投影已經替代了藺九微的投影,被固化在了這座陣法之中。
日後若有人再登臨元山之巔,面對的不再是藺九微,而是他陳慶。
這時,陣盤中央有兩塊石頭髮出了幽幽的光華。
陳慶心中一動,快步走上前去。
那是兩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通體漆黑如墨。
他伸手將兩塊石頭拿起,只覺得手心一陣溫涼交替,石頭內部隱隱有某種律動在回應他的神識。
“魂石!”
陳慶的眼中浮現一抹亮光。
這乃是神識一道的重寶。
這東西的價值,堪比紫紋丹藥,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
它是淬鍊神識的頂級材料,單是握在手中,他便覺得識海中的神識之力活躍了幾分。
而它更大的用途,是用來煉製六級以上的道兵,因為只有魂石才能承載高階道兵所需的神識烙印。
除此之外,魂石還有諸多妙用,修復受損識海、佈置高階靈陣、甚至可以作為某些真術的修煉輔材。
這東西,即便在福地內部,也是元神境高手都要打破頭爭搶的寶貝。
“賺了!”
陳慶心中大喜過望,小心翼翼地將兩塊魂石收起來。
這一趟元山之巔的收穫,光是這兩塊魂石,便抵得上他此前所有積累加起來的價值。
收好魂石,陳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振奮,環顧四周。
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氣和元神本源依舊在向山頂匯聚,只不過比起他上山時,流速已慢了數分。
“此番也算是收穫不湥@元山之巔是最適合修煉的地方,也該沉下心來突破修為了。”
他在平臺中央找了一處元氣最為濃郁的位置,盤膝坐下。
那塊墨玉地面被歷代先賢的投影打磨得光滑如鏡,盤坐其上,竟有一種與整座元山、整片秘地的元氣脈絡融為一體的錯覺。
陳慶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丹田。
《太虛淬丹訣》第九轉的口訣在識海中緩緩流淌,丹田中那枚金丹開始加速旋轉。
與此同時,四周空氣中瀰漫的元神本源也順著他的毛孔滲入經脈,與真元交融,化作一縷縷溫熱的暖流湧入丹田。
第一日,他丹田中的金丹又凝實了一圈,表面流轉的金光變得愈發溫潤。
第三日,金丹的旋轉速度快到了極致,每一次旋轉都會將湧入丹田的天地元氣和元神本源吞噬殆盡,金丹內部的脈絡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內部孕育。
第五日,元山之巔上空的光霧稀薄了將近三成,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氣湧入速度明顯下降,四周的風也是越來越狂暴起來。
第六日的傍晚,陳慶睜開了眼睛。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淬丹訣九轉:(89541/90000)】
《太虛淬丹訣》九轉的進度,距離圓滿只差最後幾百點。
換句話說,突破元神桎梏的時機,已近在咫尺。
陳慶站起身來,感應了一番天地元氣的變化。
整個元山的元神本源已經稀薄了不少,雖然依舊比山腳濃郁數倍,但比起六天前他剛上山時,至少少了四成。
“看來這元神本源並非憑空產生的。”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腳下這座墨玉平臺,心中清楚。
這片秘地中的元神本源。
每消耗一些,便少一些,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恢復’。
正因為如此,地級秘地的修煉資格才如此珍貴,也因此景陽福地歷代對進入秘地修煉的人數有著嚴格的限制。
否則,若是元神本源能夠源源不斷地再生,景陽福地早就讓所有九轉宗師都來此地修煉了,又何必設下測試這道門檻,篩選出最優秀的那一小撮人才有資格進入?
想通這一節,陳慶清點了一番手頭的資源。
還有三天多的時間。
這三天的每一刻,都不應該浪費。
他展開了湯煦的地圖,神識在地圖上迅速掃過。
秘地之中還有許多地方值得一探,這些資源放在外面,每一樣都是價值不菲。
“再去周圍看看,蒐集一些寶藥奇珍,然後在最後一天,突破至元神。”
陳慶打定了主意,將這十天時間榨乾到最後一刻。
正要動身,他的腳步忽然一頓。
一股極其強橫的氣息正從西北方向席捲而來。
大片大片的天地元氣不知被什麼力量攪動,從四面八方匯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巨浪,鋪天蓋地地朝元山壓了過來。
巨浪所過之處,古木被連根拔起,岩石被碾成齏粉,連虛空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低沉轟鳴。
“元氣風暴!”
陳慶的眉頭驟然皺緊。
湯煦的地圖上,元氣風暴被標註為地級秘地中最危險的幾種天災之一。
這種風暴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狂風,而是天地元氣在秘地靈脈的複雜互動下失穩暴走,形成的毀滅性湍流。
它沒有固定的路線,也無法預測,一旦被捲入其中,很有可能被狂暴的元氣撕碎肉身。
風暴的速度快得驚人。
陳慶剛剛辨認出它的方向,那道灰白色的巨浪便已從元山山腰處碾壓而至,狂暴的元氣如刀刃般刮過山體,將巖壁上那些先賢的刻字大片大片地削去。
陳慶沒有絲毫猶豫,將碧落槍往身前一橫,真元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在周身佈下一道厚厚的真元護罩。
護罩剛成形的瞬間,元氣風暴便到了。
狂風裹挾著近乎凝成實質的天地元氣,如同一柄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護罩之上。
護罩表面發出刺耳的咔嚓聲,一道道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陳慶丹田中金丹瘋狂咿D,將真元源源不斷地注入護罩,槍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迎面撲來的元氣洪流強行撕裂出一道縫隙。
藉著一瞬間的空隙,陳慶的身形朝元山另一側疾掠而去。
他身形如一道閃電在元氣巨浪中穿梭。
數個呼吸之後,陳慶從元氣風暴的邊緣擦身而出,穩穩落在一處山脊之上。
身後,那道灰白色的巨浪繼續朝東南方向碾壓而去,沿途的山石樹木盡數被吞沒。
陳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了一眼被扯出好幾道裂口、布料翻卷、幾近襤褸的袖口,搖頭自語道:“這元氣風暴當真不可小覷!”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將碧落槍收入周天永珍圖,正要沿著山脊向西北方向繼續搜尋,腳步驟然頓住了。
在他身前數丈之外,立著一塊石碑。
那石碑高約半丈。
碑身被藤蔓纏繞了大半,只露出頂端的幾個字跡。
陳慶伸手撥開藤蔓,那幾個古樸的大字便完整地顯露出來。
“嗯!?”
他雙眼猛地一眯,此地正是湯煦重點叮囑過地方,地圖上那片紅色區域。
……
第657章 百族(求月票!)
“墜星淵。”
陳慶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目光往下移去。
碑身下半截有著一行詩文。
石面上的字跡已有些模糊,卻依稀可以辨認:“道庭傾覆星作塵,百族沉淪血化淵,萬載仇讎凝此獄,殘魂猶在恨蒼天。”
陳慶的目光在“百族”二字上停住了。
百族。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腦海中浮現出北蒼那片被禁制封鎖的黑暗大地。
夜族禁制的鬆動,是否只是冰山一角?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將目光從石碑上收回。
周圍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連綿的黑色山石嶙峋如鬼牙,從大地深處刺出,直指天穹。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氣味。
這就是湯煦地圖上那片深紫色的區域,秘地之中最為兇險的禁忌之地。
就在這時——
“吼——!!!”
那聲音不似尋常獸吼,倒像是千百道驚雷在地底同時炸響。
無數碎石從山壁上崩落,濺起一片片塵煙。
周圍的黑色山石上,那些蜂窩狀的孔洞被震得同時發出聲響,與那吼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聲浪。
陳慶只覺胸腔中的氣血被那吼聲震得一陣翻湧,耳膜嗡嗡作響。
他體內真元瞬間咿D到了極致,同時龍象般若金剛體在體外層層展開,淡金色的光澤在他皮膚表面流轉不休。
他的神識如潮水般向前方鋪展開去。
在那吼聲傳來的方向,一股兇戾到極點的氣息正在飛速逼近。
單是那股氣息的壓迫感,便已遠遠超過了漱石谷中那兩頭黑鱗豹。
陳慶眉頭暗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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