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他便搖了搖頭。
悟道茶這等寶物,他雖然不清楚具體的行情,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絕對不菲。
湯煦是紫微道首座的親傳弟子,手中能動用的資源遠超尋常元神境,即便是他,拿出這幾兩茶葉時也頗為珍重。
以陳慶如今的地位和實力,想要源源不斷地獲取悟道茶,無異於痴人說夢。
“不過……”
陳慶端起案頭那隻玉盒,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實力提升之後,總歸會有辦法的。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絕對不可能的。
今日他覺得悟道茶是稀世珍寶,或許等到他突破元神、在太虛道站穩腳跟之後,眼界便會截然不同,獲取這等資源的渠道也會隨之開啟。
陳慶將悟道茶收好,重新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雙眼,繼續修煉。
此後兩天,他的生活依舊保持著簡單而規律的節奏。
午後照常前往銘道閣,燒錄玉簡賺取丹藥。
傍晚時分,陳慶從銘道閣返回太虛臺。
太虛臺那幾座懸空樓閣出現在視野之中。
這時,他沿著廊道走近自己那座樓閣,腳步忽然一頓。
樓閣門口,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枯瘦,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深灰色長袍。
正是司奇。
“司奇前輩!?”
陳慶喊了一聲,快步走上前去。
司奇聽到聲音,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比四個月前又蒼老了幾分,眼中佈滿血絲,顯然這些日子過得不怎麼好。
“陳宗主!”
司奇看到陳慶,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你是來找我的?”陳慶走到近前,抱拳道,“來多久了?”
“剛到。”司奇道。
剛到嗎?
陳慶看了司奇一眼,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問,只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司奇前輩,裡面請。”
司奇點了點頭,跟著陳慶走進樓閣一層廳堂。
剛一踏入廳堂,司奇的腳步便頓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廳堂中央那道正在緩緩咿D的陣盤上。
那陣盤通體瑩白,表面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青色光芒,整間廳堂的天地元氣明顯比外面濃郁了好幾成。
“這是……靈陣?”司奇開口問道。
“三級聚元陣。”陳慶道,“地級評定的獎勵之一。”
司奇站在那道陣盤前,怔怔地看了好幾息。
他眼中有豔羨,有驚歎。
“三級聚元陣……”
他喃喃重複了一遍。
對於他來說,這可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好東西。
雖然司奇已拜入天樞道,但如今也不過是擁有一套一級靈陣。
陳慶站在一旁,道:“這套陣盤只有聚攏天地元氣的功效,還有一定觀測性,能感應到門外有人靠近,至於防禦性,基本沒有。”
司奇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陳慶,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即便只是聚攏元氣,也已是難得的寶貝了。”
陳慶沒有再多說,招呼司奇在廳堂落座。
剛一坐下,司奇便迫不及待的問道:“陳宗主可曾聽說,蕭城主前天從秘地回來了。”
“哦?”陳慶眉頭微微一動,“這點我倒是沒聽說,情況如何?”
蕭九黎來福地時便是九轉巔峰,此番進入黃級秘地,就是為了藉助秘地衝擊桎梏。
眾人在觀雲臺相聚時,蕭九黎雖然面上不顯,但顯然對這次秘地之行寄予厚望。
司奇嘴唇張了張,許久後才幽幽的道:“他突破失敗了。”
“失敗了?”
陳慶眉頭微微皺起。
“這元神桎梏乃是一大關。”
司奇緩緩搖頭,語氣中滿是感慨,“即便有秘地加持,也還是失敗了,蕭城主突破桎梏失敗,傷了神識和經脈,如今正在乘光道養傷。他想要將傷勢儘快養好,好準備下一次突破。”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也是昨日去找他,才得到的訊息。”
司奇見到蕭九黎時,後者情緒並不好。
陳慶默然。
每一個大境界的跨越都是天塹。
資質、資源、邭狻⑿木场T多因素缺一不可,才有機會在那一瞬間抓住突破的契機。
一旦突破失敗,便可能終生難再寸進。
蕭九黎的實力,他是親眼見過的。
在北蒼宗師榜上,蕭九黎名列前茅,一手劍道出神入化,是真正頂尖的人物。
連他藉助秘地之力都失敗了,足見元神桎梏之難。
許久後,陳慶才緩緩道:“確實可惜了。”
“即便是進入秘地的,十個當中也有六個會失敗。”
司奇搖了搖頭,道:“更何況,我連進入秘地的資格都沒有。”
他說這話時,語氣極為複雜。
蕭九黎藉助秘地都突破失敗了,而自己連測試都未能通過,連秘地的大門都摸不著。
一個是失敗在最後一步,一個是連嘗試的機會都還未曾抓住。
兩相比較,如何不讓人心生唏噓?
陳慶緩緩道:“司奇前輩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實力,下次測試未必沒有機會。”
“這兩次機會雖然用了一次,但只要準備得當,拿到秘地資格也並非不可能。”
司奇聞言,神色驟然一凜。
他深吸一口氣,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陳宗主所言極是,老朽自然不會輕言放棄。”
他自嘲般笑了一聲,道:“這世上的路,有人生來便在雲端,有人一輩子陷在泥裡。可泥裡的人若自己先躺下了,那才是真的死了。”
“此番我來找陳宗主正是為了向您取經。”
頓了頓,他看向陳慶,“這是我最後的機會,老朽雖然已至暮年,但也想要抓住這一線生機。”
司奇被困在九轉巔峰多年,眼看著壽元一天天耗盡,卻始終無法邁出那最後一步。
那種絕望,旁人是無法真正體會的。
而元神境可以增壽。
這一關對旁人來說,也許只是一次突破的契機。
可對司奇而言,這不僅關乎修為,更是一場與天的博弈——賭上的,是自己的命數。
“司奇前輩但說無妨。”
陳慶正色道:“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司奇深吸一口氣,緩聲道:“我想問一問陳宗主第二關實戰考核的經驗和技巧,若是讓我再來一次,該如何應對那些測試虛影?該如何在實戰中展現實力?”
陳慶沉吟了片刻,道:“那我將自己的經驗講與你聽。”
而後,他將自己在實戰考核中與測試虛影交手的經過一一道來。
每一個細節都講得十分細緻。
司奇聽得極為認真,眼中時不時閃過一絲思索之色,偶爾點頭,偶爾又皺起眉頭。
隨著陳慶分享所有心得後,司奇緩緩開口,感激道:“多謝陳宗主指點。”
他知道了前路有多艱難。
但即便如此,他也會拼盡全力,去搏那最後一次機會。
陳慶拱手笑道:“如此小事,不足掛齒。”
司奇卻神色鄭重地搖了搖頭:“對陳宗主而言不足掛齒,對老朽來說,卻是重逾千金。”
他看著陳慶那年輕的面孔,滿臉認真道:“老朽便預祝陳宗主此番秘地之行,一舉突破元神桎梏,得償所願。”
在景陽福地這幾個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從北蒼來的人在這裡有多難立足。
而陳慶,無疑是眾人之中最有機會的那一個。
他這話裡帶著幾分真情實感,也帶著幾分期待,即便他自己走不到那一步,至少能看到同行之人中有人走上去,那也是一種慰藉。
陳慶看著司奇真盏难劬Γ聊艘幌ⅲ会狳c了點頭:“我會竭盡全力!”
司奇重重抱拳,道:“老朽就不打擾了,陳宗主不必送了。”
說完,他轉身朝閣樓外走去。
那道背影顯得格外單薄,步伐卻是異常沉穩。
哪怕只有一絲光亮,他也要朝著它走,走到再也走不動為止。
陳慶站在樓閣門口,望著司奇遠去的背影。
那道身影最終被翻湧的雲海吞沒。
他緩緩收回目光。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
司奇的路,是暮年掙扎、拼死一搏。
陳慶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樓閣。
此後的數日,他沒有出門。
靜室之中,三級聚元陣晝夜不息地咿D著。
陳慶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太虛淬丹訣》一遍又一遍地咿D。
真元在經脈中奔湧如江河,每一次迴圈都將金丹打磨得更加圓融。
一縷縷精純至極的玄黃之氣從天寶塔中匯出,順著經脈流入丹田,融入那枚金丹之中。
金丹輕輕震顫,表面的光芒愈發凝實,彷彿隨時都可能破繭成蝶。
第四日清晨。
“呼——”
陳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可以去秘地了。”
他整了整衣袍,將陣盤收入周天永珍圖,推開樓閣的門,踏上了懸空廊道。
秘地的入口,不在太虛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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