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昔日那座恢弘的王宮如今已經面目全非。宮牆上的白色石料大片剝落,露出內裡灰暗的坯體,牆頭曾經插滿王室旗幟的垛口如今殘缺不全。
庭院中的花園早已荒廢殆盡,那些曾經四季盛放的花朵如今只餘下乾枯的根莖與焦黑的泥土,遊廊的廊柱斷裂倒伏,精美的石雕上爬滿了裂隙與黴斑。
昔日在陽光下反射著光澤的遊廊只剩下殘碎的地基,唯有腐土與朽木勉強挺立在廢墟之中,無聲地敘說著尼特爾過往的輝煌。
而那座曾經令雷納托抬頭仰望時感到震撼的,潔白恢弘的虛幻高塔,此刻卻像是被某種巨力從半空中攔腰斬斷了一般,只剩餘一個幾十米高的焦黑塔座,與王宮宮殿的殘骸嵌合在一起,殘破不堪。
雷納托不由得心中一沉。他無法想像神話存在之間的對決究竟是以何等量級的力量在咿D,但眼前這番景象是否已經表明,拉法達在與維克那的戰鬥中正處於劣勢?
不過至少現在,雷納托不必像第一次來時那般在塔下徒勞地仰望,面對虛幻的白塔塔基無從下手了,塔座此刻就真實地坐落於王宮建築的中央。
此地的迷霧已經非常濃郁,白霧如翻湧的潮水般包裹著每一處斷壁殘垣,在王宮大門前,那些原本執勤的王室衛兵已經化為各種姿態的骸骨碎片散落一地。
充斥著負能量的朽木箏形盾被長戟劈碎成幾塊,鏽蝕的鎖子甲與白骨混雜在一起,顯然在兩人到達之前,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規模不小的衝突,守在王宮處的亡靈衛兵被打敗了。
不過襲擊者也不是完好無損地通過。躺在地上的十幾具新鮮卓爾戰士屍體揭示了剛剛戰鬥的殘酷程度。
雷納托用靴尖將幾名被砍下頭顱的無頭精靈屍體翻轉過來,從滿是鮮血的絲質罩袍上辨認出了這些戰士的效忠物件。
是米茲瑞姆家族與夜風家族的徽記。雷納托抿住了嘴角,果然,排名靠前的卓爾貴族一定會派出部隊與祭司,絕不會放棄執行女神的神諭...
“雷納托,這些黑暗精靈應當是為了防止其復生為亡靈,才砍下了這些屍體的頭顱進行銷燬。”克勞蘇拉稍稍俯身,檢查著卓爾頸部的斷面,分析道,“不過這樣一來,我也無法通過攝食死者大腦來獲取相關情報了。”
王宮內部,弩弦低沉的回彈聲與黑暗精靈戰士的吶喊命令聲若隱若現。這些卓爾顯然已經突入了王宮深處的房間與甬道之中,正在四下搜尋著什麼。
雷納托感受著地面逐漸強烈的震動,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無數暗影能量正在他的耳畔不停低語,要求雷納托立刻離開這片即將破滅之地。
“要嘗試潛行嗎?”
劍士深吸一口氣,取出一瓶圓腹狀的透明水晶瓶,戳開綠蠟封口。
“我們沒時間潛行了。況且從蠟融妖開始,這些卓爾的目標似乎就一直鎖在我身上...”
“先做好戰鬥準備吧,克勞蘇拉。”
將半透明的翠綠色劍油塗抹在劍刃上,雷納托翻轉劍身,確保‘爬行者粘液’附著沒有缺漏,劍刃被均勻包裹後,語氣平靜道:
“‘空間節點’就在塔下,這場戰鬥無法避免,所以不管前方有誰試圖阻擋,我們都要做好正面衝突的打算。”
第311章 白塔之底
“嗖!!——”
破空之聲撕裂了走廊內凝滯的空氣。兩名訓練有素的卓爾弩手身形壓低,弩機抵肩,直接扣動了扳機。
沒有因未知的突襲而自亂陣腳,他們的身體便已本能地完成瞄準,對著前方高大的黑影,進行了精準射擊。
然而淬毒的精金箭頭並沒有成功擊中目標。身上散發著不祥黑煙的重甲劍士,以一種違反常理般的靈活姿態,偏轉軀幹,側身閃過了第一發弩矢。
箭鏃擦過他肩甲的邊緣,在石壁上撞出一簇火星,深深釘入磚縫。
面對緊接而來的第二發弩箭,這名人類更是做出了驚人的應對。
他手腕翻轉,黑劍揚起,劍刃不偏不倚地劈入箭桿正中,斬斷了破空而來的飛矢!
這一幕讓後方的兩名卓爾弩手同時愣住,手指僵在重新裝填箭矢的動作上。前排手持劍盾的米茲瑞姆家族戰士也被眼前的情形震住,盾牌下意識地抬高了幾分。
這是幸叩木祛櫍是對方劍術造詣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快!殺了這個人類!”一名效忠於米茲瑞姆家族的平民女祭司忍不住尖叫著,神情激動得揮舞著三首蛇鞭,“此乃女神的旨意!別後退,給我衝鋒!你們這些賤民...”
女祭司還在嘶吼著,但局面已經不需要羅絲牧師的吶喊來推動,雷納托成功吸引了所有卓爾的注意力。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身處靈能隱形之中的克勞蘇拉已經足夠靠近,無聲地念誦著褻瀆的咒語。
一枚幾乎不可見的靈能光點自她的指尖飄出,位於卓爾們的中央。
隨著奪心魔完成最後一個音節的吟誦,那枚光點無聲熄滅。巨量的心靈能量以那一點為中心驟然炸裂,無形的衝擊瘋狂湧向周圍所有的卓爾。
‘突觸靜止’!
強大的靈能法術瞬間‘引爆’。身披雙重重甲的家族戰士們身體一陣不自然地抖動,四肢僵直,眼球翻白,腦脊液自鼻腔中流下,發出如孩童般胡言亂語。
面對七八名呆立不動、被法術重創神志的卓爾,雷納托沒有停下衝鋒的腳步。他猛地踏步躍起,藉著下落時積蓄的全部勢頭,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斬出一記堪稱劍術教科書中的完美迴旋斬擊!
強化後的‘緘默女士’毫無遲滯地撕裂了外襯的金屬板與內層的秘銀鍊甲。卓爾精靈的內臟與碎骨隨著劍勢濺上天空,在迴廊穹頂鋪開一片暗紅色的血肉畫卷。
下一秒,當那名平民女祭司從混亂中勉強回過神來時,簇擁在她身周的家族士兵已經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殘肢斷臂,甲片與斷裂的弩機散落在血泊中,還有一名裹在陰影中慢慢舉起黑劍的可怖殺手。劍身上的鮮血沿著劍脊上亮起的暗紅符文淌下,聚成細流,在石磚縫隙間蜿蜒。
低階女祭司喉嚨裡擠出一陣尖利的叫聲,生物本能的恐懼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卓爾轉身便逃,靴底在溼滑的磚面上打著趔趄。然而當她轉過身體時,迎接她的並非生路,而是一道滑膩噁心的‘懷抱’。
克勞蘇拉那四根充斥著黏液的觸鬚纏住了卓爾的面龐,吸盤緊扣皮膚,將她的口鼻完全封死。
所有絕望的哭嚎聲被悶在觸鬚之間,漸漸微弱下去。
————
奪心魔有些嫌惡地將開顱後的女卓爾丟在地上,抬起一根觸鬚仔細擦拭著沾上的體液,心靈傳音同時落入雷納托的腦海:
“雷納托,卓爾們確實接收到了神諭。羅絲要求這些信徒奪取神器,而蛛後為了防止神器被人帶離這座半位面,便命令這些祭司拋下了大部隊,不管不顧地佔據了王宮,試圖阻止他人使用‘空間節點’傳送出去...”
“可我手上現在又沒有神器。”雷納托忍不住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口袋,“也許是拉法達還沒來得及交給我?可這些卓爾怎麼能確認我身上帶著神器呢?”
“羅絲的神諭,本就沒有邏輯可言。”克勞蘇拉在思索片刻後,也緩緩擺動觸鬚,“或許祂只是利用這無厘頭的要求來試探自己祭司們的忠�...無論如何,前方就是法師塔了,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克勞蘇拉說得對。神話之戰隨時可能迎來終局,趁著身上加持的‘貓之優雅’與‘速度之油’的效果還未消退,兩人必須快速行動起來。
雷納托用力推開面前那扇瀕臨破碎的大門時,門軸發出痛苦的金屬嘶鳴,整扇門板歪斜著倒向內側。
原先恢弘的王室大廳已經徹底扭曲消失,一道巨大的破碎塔身戳破了穹頂,直直地映入了雷納托的眼簾。
潔白高塔的殘骸巍然矗立在廢墟中央,碾碎了曾經的王座與牆上的巨幅掛毯,石柱也被撞斷成數截橫陳滿地。
近距離觀察,塔身表面原本附著的各種強大符文盡數消失,法師塔幾乎是被從根部生生截斷,斷裂處的邊緣參差不齊,紫色的邪火在剩餘塔頂上洶洶燃燒著,火光照亮了整座殘破的大廳。
神祇的威能,何等的可怖。雷納托沒有將注意力過多地停留在法師塔廢墟上,而是四下掃視著殘破大廳中的地形與掩體。
遍地都是建築碎塊,殘牆與斷裂的拱肋彼此嵌合穿插,有的牆壁甚至以詭異的角度疊壓在一起。
雷納托可以確定,王室大廳大概是因為與白塔本來的空間位置產生了重疊,在法師塔上的魔法失效之後,重新顯現於王城的塔座直接碾碎了王宮的中心,將兩座建築強行揉成了一團廢墟。
這種情況看起來和強行傳送的後果差不多。不過比起身軀嵌入岩石的奪心魔奴僕,這些彼此重疊的建築碎片,倒是頗像他穿越前,各種前衛藝術家創作的抽象作品。
“此地的遮蔽法術消失了,我能肯定,‘空間節點’就在高塔的地基中!”奪心魔解除懸浮狀態,雙足落地,快步走到劍士前方,罕見地流露出激動的情緒,“你總是對的,雷納托。給我一個自然時,確定半位面之外的座標位置,就能開啟傳送...”
然而就在此刻,克勞蘇拉腳下的地面忽然開裂。泥石凝聚成的觸鬚猛地從裂縫中探出,死死纏住了奪心魔的軀幹與四肢,將她拼命向下拖拽。
來不及施展靈能法術了,隨著裂口彌合,奪心魔已經完全沉入了地面。
“被‘活埋’吧,你這噁心的章魚怪物!”
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語調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雷納托立刻架起長劍橫在胸前,同時眯起了眼睛。
遠方廢墟堆積而成的高地上,十幾名手持長戟的夜風親衛紛紛湧出,甲冑在紫色邪火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精金光澤。
她們迅速組成一道半圓形的陣線,將通往高地頂端的路徑全部封鎖。
一名蜘蛛法師也從隱形狀態中現身,骨製法杖拄在身前,站在陣線外側,轉身向聲音的來源鞠躬致意。
來人的身份已然確認。雷納托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低聲念道:
“崔絲特娜...”
“吾乃深淵魔後之祭司,奈特布里茲之貴血,夜風家族的第四女,崔絲特娜·奈特布里茲。”
廢墟的最高處,右手握著六首蛇鞭、左手縈繞著紫黑色神術光芒的羅絲女祭司緩步走出。
女卓爾的臉上掛著一抹雷納托熟悉的殘酷笑意,彷彿正在欣賞一場專為她準備的演出。
“正如女神的箴言,唯有懲戒與痛苦,才能令男人學會服從。”
她將蛇鞭在指間轉了一圈,鞭梢垂落在身側,六顆蛇首各自吐著信子,發出威脅性的嘶嘶聲。
“或許等我剝下你全身的皮膚,用火焰灼燒鮮紅的肌肉,跪在我的腳下痛哭流涕時,你才會懂得何為服從...”
她歪了歪頭,紫色的眼眸中充斥著戲謔,語調輕快得如同在敘述一件趣事,興高采烈地吐露著這殘酷的話語。
“你說是不是呀?雷納托。”
第312章 馴服
“這名人類是雷納托·黑刃?怎麼會...”
“怪不得這副黑劍黑甲如此眼熟,我就說怎麼會有身材這麼高大的男卓爾,原來是人類...”
隨著女祭司吐露的言語,夜風親衛們不由得一陣交頭接耳,似乎對於雷納托的人類身份感到無比震驚。
不過崔絲特娜並不在意這些家族衛士們的表情變化,也不準備解釋什麼。
她甩動精金長鞭,鞭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鋒銳的嘶響,揚起下巴,語氣倨傲地向著雷納託命令道:
“現在跪下,然後將女神要求的神器呈於我,或許我還能稍稍減免一些對你的懲罰,比如只剝個皮...”
“崔絲特娜,你對克勞蘇拉做了什麼。”
話語被面前的人類劍士生硬地打斷,雷納托的聲音不大,卻平靜地傳入女祭司的耳中。
崔絲特娜忽然意識到,無論在回憶中的哪一段經歷裡,這名劍士似乎始終是這副毫不動搖的姿態。
永不畏懼,鬥志昂揚。
無名之火在胸膛中燃燒,女祭司的面容微微抽搐,忍不住攥緊了蛇鞭,故意放慢了語速,刻意道:
“窒息、黑暗、擠壓...‘即使敵人尚未死亡,女神也能將它送入墳墓。’”
崔絲特娜緊盯著對方的臉,期待從中捕捉到動搖、憤怒,或者是屬於人類的絕望。
“我想被法術強制活埋的克勞蘇拉此刻一定十分痛苦,後悔與你這名人類相識呢。”
然而裹住劍士的黑煙愈發膨脹翻湧,那些暗影能量彷彿正在從鎧甲縫隙間不斷滲出,將雷納托整個人隱匿在陰影中。
崔絲特娜看著那沉默的身影,語氣中的快意越發濃烈。沒錯,這才對,沒有凡人能夠抵抗恐懼,他一定也會後悔與動搖!
她微微前傾上身,抬起握鞭的手指向雷納托:
“雷納托,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的不服從,那頭噁心的無魂異怪才會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一切都是你害的,全是你的錯!”
廢墟間迴盪著她飽含惡意的聲音,雷納托在原地一動不動,黑煙繚繞之下,他的面孔徽衷陉幱把e,看不分明。
就在崔絲特娜準備繼續開口時,一旁的蜘蛛法師連忙小聲開口,語氣恭敬地進言道:
“祭司大人,可此人並非卓爾,按照薩莫瑞爾的律法,他是否...”
那雙盈滿了施虐慾望的紫眸斜斜掃來,目光中攜帶的寒意讓矮小的卓爾男性法師立刻低頭,緊緊閉上了嘴。
“不會的,我已經向女神祈读耍k答應我了。”崔絲特娜收回視線,左手指尖摩挲著骨質神徽的表面,自言自語般喃喃道,“只要我將他獻上祭壇,女神便會親手將雷納托的靈魂揉捏重塑,‘轉生’為一名真正的卓爾,不再低賤...”
她將神徽舉到唇邊,低聲唸了一句对~,然後緩緩放下手,重新將視線投向雷納托。
她以為會在對方身上看到情緒,不論是憤怒、狂躁、哭喊、絕望...什麼反應都好,只要對方的心還是血肉生長,而非鐵石鑄造,崔絲特娜就有信心,用鞭子與蜜糖,將其慢慢馴化。
然而她看見的並不是這些。
遠處表面靜立的雷納托,此刻已經藉助著‘達庫爾之佑’產生的愈發濃郁的黑煙,將兩道早已準備好的魔法卷軸悄悄捏在了左手上。
低聲吟誦完其中一卷上的咒文,輕盈的魔力瞬間覆蓋了全身,‘飛行術’啟用時帶起一陣柔和的氣流,令他平地升空,與身處廢墟高地的羅絲女祭司處在同一高度。
崔絲特娜的瞳孔微微一縮,雷納托此刻正從翻湧的暗影中望向她。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那雙黑色瞳孔裡沒有她預想中的任何東西。
反而承載著一種她一時難以辨明的情緒。
片刻之後,崔絲特娜終於認出了那種少見的情緒,在卓爾社會中,幾乎絕跡的情緒。
憐憫。
“現在放下武器,帶著你的隨從離開此地。”被磅礴的暗影能量簇擁著的劍士,低垂黑眸,語氣平靜道,“我會看在一同冒險的過往,饒你一命,崔絲特娜。”
彷彿強者對弱者發出的最後通牒,如此居高臨下的口吻,令女祭司的肩膀開始不住地顫抖,牙關緊咬,發出一陣駭人的摩擦聲。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誤會,雷納托。”
羅絲女祭司緩緩抬起左手,掌中的神徽亮起耀眼的紫光,光芒映照出卓爾那因出離憤怒而扭曲猙獰的面容。
“我竟然會對人類天性中的愚蠢短視抱有期望?果然,母親的教導沒錯,對於這些與野獸無異的異族,唯有毒藥與鞭子才能令其馴服...”
隨著崔絲特娜的動作與話音,身後那十幾名夜風親衛開始整齊地行動起來。精金長戟紛紛架起,封死了雷納托所有可能俯衝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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