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拉法達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從慌亂中找回了一絲邏輯,大聲證明道:
“這是我抄錄的解析模型,‘純白’殿下幾個月前剛剛研究出的成果!”
“整個尼特爾王國的法師團都在跟著這份模型學習研究,書架上還有抄錄的副本,印著殿下的簽章,不信你可以去問其他人...”
第271章 失魂症
“沒事沒事,只是剛剛我一不小心碰翻了墨水瓶,弄髒了剛洗的衣角,才忍不住喊出了聲...”
站在門口的衛兵滿臉懷疑地掃視著坐在桌旁的雷納托。他的目光從高大的貴族劍士身上停留了兩秒,又挪到桌面上那張攤開的羊皮紙上,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只好看向撓著頭的拉法達,緩緩點了點頭,開口道:
“拉法達閣下,恕我冒昧了。剛剛我聽到您的呼喊,以為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才推門進來。”
“既然沒事,那在下就先返回崗位了。若是有什麼需要,可以開啟房門叫我,我就在第三回廊的拐角處執勤...”
確認沒有爭執或打鬥的痕跡之後,厚重的木門被從外面合上,隨後是靴跟踏在地面上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一下比一下輕,最終徹底消失在走廊深處。
少年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張臉的緊張感驟然垮了下來。他用左手拭去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水,瞪了一眼對面這名陌生的北方貴族,一字一頓地咬牙道:
“人幫你支走了,解釋也解釋清楚了...”
“現在總能放開我的手了吧,雷 納 托 爵士。”
如雷納托的預料,法師的叫喊聲終究還是引起了走廊中衛兵的警覺。為了防止多餘的麻煩,在門外響起腳步聲的那一刻,雷納托便已經藉著桌面的遮擋,強行將拉法達的手腕拉到桌面下方,同時壓低聲音,言簡意賅地命令對方把衛兵支開。
拉法達雖然滿臉不情願,可在手骨被差點捏碎的痛感逼迫下,還是老老實實地照做了。
事已至此,雷納托卻仍然沒有感到對方懷有什麼惡意。
況且一直這樣僵持下去也沒有意義,他便主動鬆開了桌下的右手,在法師手腕上留下一道湝的紅印。
白髮少年立刻把手縮了回去,翻來覆去地揉搓著被捏到發紅的右手腕,嘴裡發出輕微的吸氣聲。
看著對方即將發火的模樣,雷納托隨口找了個藉口,為自己開脫道:
“我為自己魯莽的行為感到歉意,拉法達閣下。但作為北境人,那些信奉惡魔領主的諾斯人乃是威脅家鄉的大敵,無數人都在殘酷的戰鬥中死去,所以我不得不時常保持懷疑。”
“剛才看到那些關於邪神的深淵語字元時,我的情緒有些激動,出手才重了些,請你見諒。”
雷納托的語氣壓得又低又諔c其他的貴族完全不同,這讓法師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
“原來為了保護家鄉嗎...”
面前的少年呢喃著雷納托的話語,臉上原本積蓄的怒火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抿了抿嘴唇,看著自己腕上那道紅印,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我理解,畢竟對於一般人來說,下層位面的邪魔確實是無法理解的存在。所以我能理解你過激的反應,沒關係的。”
拉法達說完還勉強朝雷納托擠了一個笑容,雖然嘴角的弧度不算自然,但眼中的氣惱確實已經褪去了大半。
這麼輕易就被說服了...果然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嗎?
雷納托一邊在心裡評估著對方的性格底色,一邊又假裝諔┑氐懒艘粫䞍呵福锤步忉屪约簛K非有意冒犯,更不是針對他個人。
確認拉法達完全不再因為剛才的小衝突而生氣之後,他將話題再度拐回桌面上那張羊皮紙捲上。
“拉法達閣下,剛剛您說這是‘純白’殿下數月前的研究成果,可羊皮紙上明明是一道源於惡魔領主的邪惡咒文,這是怎麼一回事兒?殿下為何會研究這種東西?”
雷納托尊重而專注的語氣讓面前的白髮少年不自覺地直起了腰。拉法達整理了一下法袍的領口,將褶皺撫平,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開口道:
“這並非殿下研究出的法術,事實上,這是一道來自深淵的詛咒,在整個南方蔓延。”
“殿下的目的不是創造它,而是拆解它。為了試圖弄清楚它咦鞯脑恚钕伦阕慊ㄙM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把完整的法術模型還原出來...”
“這就是‘失魂症’?”雷納托的腦海中迅速拼湊著沿途的見聞,忍不住打斷了對方,身體微微前傾,“原來所謂的魔法瘟疫,其實就是一道深淵惡魔的詛咒?”
拉法達點了點頭,灰眸裡浮現出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稱的嚴謹。
“至少目前的研究結論是這樣的,這也是為什麼各大神殿的牧師無法通過神術治癒患者的原因。”
“畢竟作為施術者的奧喀斯是一尊位於無底深淵之中的惡魔大君,這是位格上的差距,牧師們當然無法解除祂親自降下的詛咒。”
“就在那些祭司與主教忙著向神靈祈丁⒌却龁⑹镜臅r候,我們法師已經通過知識與魔法分析出了問題的本質。根據殿下解析出的模型,整個王室法師團都在依照這個框架進行後續研究...”
雷納托沒有理會後面那段關於法師優於牧師的自吹自擂。拉法達所說的關於‘失魂症’的資訊在他心中激起了一連串的聯想,靈光閃現之間,雷納托連忙繼續追問道:
“那這道詛咒的效果呢?我聽沿途的居民說,‘失魂症’會讓人漸漸變為行屍走肉,最終生活無法自理,就像是被毒素侵蝕了大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你不是法師,會有這種表面的理解很正常。”
拉法達將手肘拄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那雙灰色的眼眸。
“畢竟和許多導致腦損傷的疾病表現很相似嘛,而且這也是為了防止民眾的恐慌情緒...”
“可真相遠比那些表象更讓人不安。無論是藥劑還是法術,肉體的損傷都非常容易修復,斷骨可以接續,創口可以癒合,這些都只是物質層面的問題,所有類別的施法者都能解決。”
“可‘失魂症’不同,奧喀斯的詛咒並不毒害皮肉,不腐蝕臟器,也不損壞神經...”
“祂的目的,只是為了奪走受術者的靈魂。”
拉法達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情緒有些起伏,他強行平穩著語氣,繼續道:
“‘失魂症’會逐漸抽走靈魂,這個過程可能持續幾天,也可能拖上幾個月。即使人的身體還在,呼吸和心跳都正常,剩下的也不過是一具會動會吃會喘氣的軀殼,靈魂已經不在了。”
第272章 情報
‘失魂症’詛咒、惡魔領主奧喀斯、‘純白’的研究、生死迴圈的城市...
這些看似彼此無關的訊息在雷納托的腦海中反覆碰撞,隱約連成了一條模糊的線。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像是伸手去抓一根漂浮在暗處的線條,指尖已經觸到了那縷細微的牽拉感,卻仍然隔著最後一層看不清的薄霧。
在王宮外的花園中等待已經耗費了太多時間,他的日程有限,眼看午後將至,雷納托顧不得再做什麼言語鋪墊與行為掩飾了。
趁著面前恰好坐著一名沒什麼防備的少年法師,對面顯然還沒學會成年人那套兜圈子的話術,雷納托索性將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了出去。
拉法達似乎也沒有感到什麼不妥。相反,白髮少年像是很久沒有和人暢快地聊過天了,傾訴欲被重新點燃之後便有些收不住,一五一十地回答了雷納托關於尼特爾王城的一系列問題。
少年的語速時快時慢,偶爾還要停下來認真回想一下時間點。
“‘純白’在一年前接過尼特爾的王冠後,便立刻開啟了對於‘失魂症’詛咒的解除工作。”拉法達扳著手指計算著月份,“他上任的第七天就召集了王室法師團的全體成員,要求所有人放下手頭的一切課題,專心研究那些患者的症狀。”
“最開始大家連那是詛咒還是瘟疫都分不清,光是確定方向就花了將近三個月。”
雷納托一邊梳理著時間線,將這些資訊默默記入腦海,一邊提問道:
“也就是說,尼特爾王城現在已經封城近一年了?我在入城的時候看到城門處的守衛非常嚴密,幾乎禁止人員的出入。”
拉法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灰眸裡掠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不,殿下真正開始進行隔離與封鎖,其實是在半年前。在那之前的幾個月裡,王國大部分時間都在處理暴亂與重建管理系統。”
“你要知道,對於最初席捲南方的‘失魂症’而言,貴族與教士們甚至都不清楚這是深淵的詛咒,只是單純將其作為有害性較弱的魔法瘟疫來處置。”
“畢竟南方生活著許多野法師,其毫無邏輯的法術實驗總會帶來許多莫名其妙的副產物,流出魔法瘟疫並不稀奇...再加上大多數牧師、士兵與貴族都不會受到‘失魂症’的感染,初期症狀又不明顯,人們便以為這種魔法疾病只會針對體質孱弱的幼兒和老人,導致其昏睡乏力,沒有給予太多重視。”
拉法達停了停,又補充道:
“當然,現在來看,這純粹是因為那些經過訓練的戰士與施法者,相較平民來說靈魂強度更強,更不易受到惡魔詛咒的牽引,所以才相安無事。可當時沒有人知道這一點...”
“結果初期的忽視,導致大量牲畜與底層農奴死去,人口逃往城市,農莊閒置,各國的農業幾乎完全崩塌。”
“所以後面便是食物短缺、民眾恐慌、秩序崩潰、暴力橫行?”雷納托接過了拉法達的話,加快著對話節奏,同時理所當然地推測道,“哦,對了。還有層出不窮的邪教徒與野心家,打算趁著天下大亂,攫取權力與力量...”
拉法達點了點頭,端起桌角的陶杯喝了一口水,繼續往下講道:
“沒錯,南方從不缺乏野心家。其實市面上糧食的缺乏與物價飛漲,大多數都是因為大小貴族的藏私。畢竟誰都不知道這場災難將持續多久,都想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與利益。”
“同時商人們也趁機哄抬糧價,大量收購,囤貨居奇,共同導致了食物的嚴重短缺。”
“各國對覆蓋範圍如此巨大的瘟疫完全沒有預案。所以在初期的農奴暴亂被貴族聯軍快速平息之後,國王與上級領主以及中小貴族之間的矛盾也愈發激化。雖然還沒到刀劍相向的地步,可南方諸王國的管理體制已經事實上崩潰了。”
“貴族領主們對於蔓延的‘失魂症’毫不抵抗,只是各自守著自己的領地,將那些得病的自由民趕來趕去,任由其自生自滅。”
少年法師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灰眸微微眯起:
“當時作為林中之國的尼特爾也深受‘失魂症’的影響,糧食短缺,再加上週圍的林地中分佈著不少魔物,大量難民被迫聚集在城市周圍。”
“尼特爾三世便下令出動軍隊,驅離這些染病的民眾。”
“這道命令本身已經夠嚴苛了,可執行起來比命令本身更加殘酷。”
“周圍都是密林,路上又沒有口糧,難民們無處可去,導致了諸多暴力衝突發生。”
“再加上一些混雜在人群中的豎琴手向著王國騎士與衛兵們釋放傷害型法術、射冷箭,在國王嚴苛命令下的軍隊反應過激,便開始未經調查審判,私自大規模地處死難民,反過來加劇了衝突。”
“屍體堆滿了城外的溝渠,死於‘失魂症’的‘活人’和被刀劍砍死的死人混在一起...”
後續少年法師的講解變得比較簡略,許多細節一帶而過。雷納托猜測這或許與王城現在的政治氛圍有關,有些話題拉法達不願深入。
不過即便只是碎片化的敘述,已經足夠拼湊出那幅混亂的圖景。在王城一片混亂之際,近千人死於暴亂與屠殺。老邁的尼特爾三世為了推卸責任以及躲避感染了‘失魂症’的災民,趁著夜色,帶著廷臣與部分衛士逃出城外,留下了一座群龍無首的國家。
作為其兄弟的‘純白’便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強行接管了尼特爾王國的控制權。
在整合軍隊、審判濫殺的軍隊指揮官、同時吊死混在流民中陰诸嵏餐鯂呢Q琴手之後,這位強大的法師僅僅用了兩個月時間,便結束了尼特爾王國境內的全部亂象。
街道重新有了巡邏的衛兵,集市恢復了定期的開放,那些被私刑處死的難民家庭得到了追認與撫卹——雖然錢糧有限,但至少標誌著秩序的迴歸。
可糧食的匱乏與城外大量聚集的難民仍然客觀存在,不曾因為政權的更迭而自行消失。仍然忠於尼特爾王室的王國騎士們向‘純白’諫言,應當像其他南方王國那樣驅逐這些染病者。
畢竟難民中有許多根本就不是尼特爾境內的領民,從法理來講,王國並沒有義務接納他們。
儘管許多流民確實並非尼特爾境內的領民,來自周邊小邦和更遠的村鎮,但‘純白’仍然全部接受了他們。同時在騎士們的反對聲中,他堅持選擇將商人與市民大量出逃之後空置下來的王城,規劃為災民的安置點。
“殿下的智慧超群,解決了無序混亂的現狀,恢復了農業生產。同時通過定量配額、集中管控的方式,沒有讓南方普遍出現的饑荒情況在尼特爾境內重演。”
拉法達說到這裡時語氣明顯變得明快了幾分,灰眸裡的光也亮了一些。
“城外那些田地如今已經重新種上了作物,雖然收成還比不上災前,但至少每個人每天都能領到一份口糧...”
第273章 失蹤
拉法達的敘述中,尼特爾王國似乎已經度過了危機,城中一片井然有序,彷彿所有的混亂都已經被‘純白’一一撫平。
可根據雷納托在王宮中的見聞,無論是那些抱著羊皮紙捲來回奔走的王室法師,還是諾瓦克這種資歷深厚的老牌王國騎士,心中都充斥著火氣與焦慮,彼此間連基本的臉面都不肯留了,言語間的火藥味十足。
如果從暗影能量中體味的情緒來看,整座王宮大廳中瀰漫著的都是凡人的不安與恐懼,這絕非一個前景明朗的組織應有的氛圍。
而據老騎士曾與他談及,作為國王的‘純白’如今無暇處理政務,城中的大小事項都由王室法師團管理傳達,他本人也許久沒有公開現身。
一位剛剛在亂局中穩定了國勢的國王,在最重要的關頭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來,這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
雷納托敏銳地捕獲了這一疑點,他主動打斷了拉法達的敘述,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直接地詰問道:
“那既然‘純白’殿下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解析出了‘失魂症’的模型,想必距離成功解除這道詛咒已經不遠了吧?為何殿下不主動現身,向城中的居民宣傳,帶給他們治癒的希望?”
拉法達被這突如其來的追問弄得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才回答:
“解除詛咒是一個複雜的過程,需要大規模長時間的試錯,以及多次人體實驗,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簡單。殿下現在正處在最關鍵的研究階段,不能分心...”
可就在這一瞬間,雷納托從拉法達身上再度感受到了那股與王宮大廳中相似的焦慮與煩躁。
不,甚至面前這名年輕法師所承載的鬱躁感更加深沉,暗影將一切情緒變化盡數傳導至雷納托的感知之中,那股湧動的焦灼像水面下暗流一樣滾燙而急促。
難道是什麼和‘純白’有關的直接線索?雷納托心中一動,當機立斷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他忽然站起身,猛地俯身靠近桌面,嚇得對面的白髮少年本能地往後一縮,差點從坐墊上跌落下去。
“別跟我念叨你們這些法師的套話了!”高大的劍士將手按在桌面,假裝言辭激烈道,“騎士們都知道了!你們王室法師為了權力架空了‘純白’殿下,藉此向全國發號施令,對不對?”
如果剛才的突然舉動只是讓拉法達下意識地後仰,那麼這番大膽的‘宣言’,就是真的把這位年輕法師給嚇壞了。
白髮少年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個度,他嚇得立馬站在了椅子上,連忙伸手想要捂住面前這個‘口無遮攔’的貴族的嘴,手伸到一半卻被雷納托再度抓住了右手腕。
雷納托看著拉法達的神情,品味著暗影中傳來的情緒。他知道,這番堪稱魯莽的行動賭對了。對方顯然知道內幕,而且還被自己成功詐了出來。
畢竟這番話隱含的政治風險很大,雷納托對於尼特爾王國的瞭解也不多。若不是利用了一些小孩兒的不成熟,同時扯著王國騎士們的大旗作掩護,他還真不敢託大到這種地步。
可他的時間不多了。等到夜幕再次降臨,或許尼特爾又將變為亡者之城,那些白天裡鮮活的面孔會再度化為行屍走肉遊蕩在街頭巷尾。
雷納托必須儘快收集完有用的情報,然後返回‘燃木旅店’,與克勞蘇拉一起商議應對亡靈大軍的方法...
看著白髮少年將左手食指比在嘴前拼命示意他安靜、那張白淨的臉上滿是驚惶的樣子,雷納托知道他達成了目的。
於是他主動鬆開了手,重新坐回椅中,肩背靠上椅背,快速轉變著語氣,從方才的咄咄逼人切換到了溫和平緩的語調:
“拉法達,我能看出,你和那些陰翳的王室法師們不同。你還忠於尼特爾王室,忠於‘純白’殿下,你只是在擔心什麼,對嗎?”
看著少年支支吾吾、舉止無措的模樣,雷納托頓感有戲,繼續補充道:
“我作為諾瓦克騎士的朋友,一名誓言懲奸除惡的北方貴族,我以費爾南多的姓氏起誓,絕不會將今天的談話向任何第三人提起...”
“拉法達,你如此年輕就成為了一名王室法師,如今卻被派去做身份審查這種無關緊要的工作,一定是同僚妒嫉你的才華,把你排擠到了這種邊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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