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險者指南 第123章

作者:快速適應

  在對方靈能徽值目臻g中,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那些落下的水珠仍保持著下落的姿態,懸停半空;崩裂的幾丁質外殼浮在空氣中,紋絲不動;就連殘留的火焰都停止了跳動,保持著燃燒的形狀。

  只有那個抱成球狀的巨龍仍在繼續轉動。

  “***的!這**又是什麼東西!”巴林嘴裡罵著矮人粗口,攥緊手中的戰錘,“那頭惡龍又活了嗎?”

  “‘主腦龍’...”女卓爾的呢喃聲從身後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不,不,不對!接受了神啟的我應該已經成功通過了女神的試煉,阻止了儀式才對,怎麼會...”

  “撤退!立即撤退!”克勞蘇拉最先冷靜下來,聲音在眾人腦海中炸響,“這不是‘主腦龍’的生物構造,是主腦強行嵌入進了腦死亡的巨龍軀體中,與屍體融合了!”

  奪心魔懸浮在側方,觸鬚繃直,眼中靈能波動,一道藍黑色的光門逐漸生成。

  “我們不需要對抗這種錯誤儀式下產生的怪物,排異反應帶來的炎症與龍血會自然而然地殺死它!一個自然時...不,半個自然時就夠了!我們只要活下去...”

  “對方要攻擊了!”

  雷納托的警告剛剛脫口而出,那腦池之上旋轉的主腦巨龍轉速忽然如同快放了數千倍,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

  同時,它四周的靜止狀態驟然消失。

  水滴開始降落,歪牆繼續坍塌。

  而雷納托甚至沒看清對方的軌跡,那如同小山一般的龍軀已經旋轉著近在眼前!

  ————

  地動山搖,地面如蛛網般龜裂。

  塵埃瀰漫,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徽衷诤诎抵小�

  大腦一陣空白,隨後便是劇痛。雷納托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壓路機反覆碾過一般,骨骼碎裂成渣。

  視野模糊,耳中嗡鳴,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緘默女士’仍在手中,他拄著劍,掙扎著站起身。

  通過暗影能量的感知,雷納托判斷出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神經傳遞顯示的那樣糟糕。骨裂從頭骨到小腿到處都是,體內的器官也多處受傷破損。

  但‘達庫爾之觸’積攢的生命力正快速治癒著身體,肉體的傷勢並不要緊。

  主腦巨龍那如同隕石般的墜擊幾乎粉碎了奪心魔的主巢。幾丁質構成的穹頂正沿著中心的空洞逐漸撕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塊大塊的碎片從高處墜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新的塵埃。

  雷納托最後的記憶裡,面對高速飛旋到眼前的巨物,他奮力向後撲去。混亂中,有人在身後推了他一把。

  這讓雷納托沒有被砸落的主腦巨龍直接命中,而是被粉碎地面的巨大沖擊力拋向天空,然後重重摔落。

  而回憶裡,之前站在他周圍的,似乎只有巴林...

  該死!

  塵埃密佈在空氣中,濃稠得如同實體。

  雷納托撥開迷霧,開始在破碎成廢墟的地面上四處搜尋。他翻過碎裂的幾丁質甲殼,踢開散落的石塊,蹲在地上用手扒開廢墟。

  “巴林!”

  不行。雷納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這樣急躁地胡亂翻找。想想剛才所在的位置,重新規劃搜尋範圍,不能浪費這寶貴的黃金救援時間...

  如同一陣電流掠過脊背,身體的本能反應打斷了雷納托的思考。

  在視野不足半米的塵埃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具巨大的、褻瀆的、嵌合而成的異怪,正在十幾米外佇立,凝視著他。

  一陣呼嘯的破空聲撕裂了灰塵形成的帷幔,主腦巨龍的龍尾正帶著無匹的速度橫掃而來!

  但早有察覺的雷納托提前翻滾,躲過了龍尾的掃擊。那尾巴擦著他的肩甲掠過,砸在身後的地面上,幾丁質碎片如同彈片般四射。

  雷納托緩緩直起身,與那頭十幾米長的巨龍對視。

  啊,他差點都忘了,這條‘龍’還沒死呢。

  雷納托的左手輕輕摩挲著劍柄,將長劍靠在肩膀上。

  這還是老矮人為他做的劍柄,魚皮握柄的觸感粗糙,精金網格細密編織...

  怒火在心中燃燒,令雷納託身上的一切疲憊與疼痛感都消失了。

  死亡。在伊瑞爾再常見不過。明明他已經見過了無數死人,屍體堆疊而成的屍山,只會比面前龐大的巨龍更高更大。

  殺戮。他做得也不少。他總是揮劍,無論善惡、親疏,只為了生存,不對目標帶有一絲感情。

  闖入奪心魔巢穴,殺死深龍與主腦。雷納托相信,在這次九死一生、堪稱自殺的行動中,每個人肯定都做好了死的準備,他自己也不例外。

  可是——

  憤怒沒有隨著思考而消逝,反而越燒越旺。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滴鮮血,都在狂吼。

  “我會殺了你,主腦。”

  巨龍微微歪頭,觸手在空氣中歡快地揮舞,似乎對面前類人生物的胡言亂語感到有趣。

  “我會踩爛你的那顆灰敗的腦子,切斷你所有的觸鬚,再把你剁成碎塊,餵給路邊的狗!”

  雷納托的劍術架勢只是假動作。他抽出腰間的重標槍,挺腰轉胯,全力擲出!

  沉重的矛尖撕裂空氣,帶著呼嘯聲直射巨龍。

  但標槍甚至不能貼近主腦。攜帶著全身力量的投矛堪堪飛到巨龍10尺之外,便被靈能扭曲、彎折、擰成麻花,無力地掉落在地。

  不過雷納托也沒有在意那支標槍的戰果,他只需要爭取時間,來拉近距離。

  瞬息之間,他已經衝到了巨龍身前。

  深紫色的靈能閃爍,熟悉的擠壓感再度傳來。雷納托知道,這是主腦打算用‘定身術’定住他。

  但同樣的錯誤,他不會犯第二次。

  雷納托的左手提前搭在‘緘默女士’的鋒刃上。魔法力場已經切開了柔軟的秘銀手甲,割破皮肉。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順著劍脊流淌。

  ‘否決’!

第106章 誓言

  雷納托衝到巨龍前方,揮舞‘緘默女士’,切開了前肢上的皮肉,在龍骨上留下了一道劍痕。

  原本堅不可摧般的龍鱗與龍皮,如今卻如凡物般被魔法長劍撕裂。

  那些曾讓無數刀劍崩刃的鱗片片片剝落,連龍血都不再鮮紅,而是暗沉發紫。

  加特奧勒克斯應該真的已經死了。在龍魂消逝、身軀與主腦融合後,就連那本來泛著幽光的龍鱗也變得暗淡。

  不遠處,一個纖細的人影爬到一塊傾斜的幾丁質牆壁上。

  崔絲特娜用精靈語高聲詛咒著面前的異怪。羅絲的神力化作無形的毒針刺入那顆外露的大腦。

  她的精金長鞭甩動,鞭笞著巨龍的脊背,發出如打鐵般的聲響。

  蛇首鞭雖然仍對龍鱗無可奈何,但毒蛇瘋狂撕咬著巨龍身上冒出的觸鬚,將毒素注入銀白色的血液中。

  ‘主腦龍’無法展開靈能通過法術防禦攻擊,因為‘緘默女士’正對著它的四肢瘋狂攻擊。

  心中的狂怒令雷納托的雙臂充血,肌肉賁張。劍鋒如狂風驟雨般斬落在巨龍的肢體上,皮肉與崩裂的鱗片四濺。

  他不留餘地,不作喘息,每一劍都傾盡全力,每一擊都帶著必殺的決心。

  深龍前肢的骨骼已經露出,後腿的肌腱正在斷裂。

  巨龍揮舞著利爪掃來,那指節上的爪刃帶著破空聲劈下。

  雷納托沒有閃避,而是橫起長劍,同時喚出‘暗影之盾’。

  如雙手砍刀般鋒利的爪刃撕裂暗影屏障,暗影脈衝將龍鱗灼黑,留下焦黑的灼痕。

  防護戒指的偏斜力場也只抵擋了一瞬,便在巨力下粉碎,碎片化作光點消散。

  龍爪拍在雷納托橫過的劍脊,撞在‘沉嶽之擁’的胸甲上,金屬碰撞的巨響如同雷鳴。

  雷納托的腳底在碎石上滑行了數尺,靴底磨出白煙,才重新穩住身形。

  深龍的力量已弱。那足以輕易將石堡擊碎的龍爪,此刻卻因為肌肉鬆弛而遠不復以往。

  主腦不是真的巨龍。操控一具屍體的它,根本沒有真龍的力量!

  在主腦試圖收回前肢站穩時,雷納托已經大步貼身,繼續狂砍那已經露骨的傷口。

  深龍扭轉身體,故技重施,巨大的龍尾攜帶著慣性橫掃而來。

  雷納托可沒法招架龍尾掃擊,他被迫趴下躲避,尾尖擦著後背掠過。

  就在雷納托立即起身、準備追擊時,卻發現地面上的巨龍已經消失。

  主腦巨龍全身包裹在靈能中,托舉著龍軀,升高至半空。那些觸手從龍屍的每一個孔洞中伸出,在空中如花般盛放。

  雷納托將腰間剩餘的全部標槍丟出。沉重的短投矛劃出弧線飛向空中的巨龍,可在重力的拉扯下,這些標槍連破開最外圍的靈能護盾都做不到。

  就在他思考該如何應對主腦巨龍那猶如隕石般的砸擊時,異變陡生。

  那托著腦組織的噁心龍首張開,胸腔膨脹,暗紫色的光從喉部向上蔓延,照亮了整片廢墟,將每一粒塵埃都染成紫黑色。

  是龍息!主腦竟然還能使用龍息!

  ————

  巖盾氏族並不是一個大氏族。

  巴林的祖父是個礦工,在不到三百歲時就酗酒死了。而家裡排行老四的父親倖叩乩^承了這份工作,因此還討了個好老婆,生了好幾個兒子。

  可幸哂植恍遥m然霜鑄領中遍佈著工坊與礦洞,但需要工作的年輕矮人更多,即使是一個不起眼的礦工,競爭都十分激烈。

  他的父親終日在昏暗的地下工作,還是要被那些符文鐵匠們壓低工資,勉強維持家庭的溫飽。

  巴林·巖盾自認為是個普通人,在他的幾個兄弟中並不突出。

  因為貧窮和他那在矮人當中都算糟糕的脾氣,巴林理所應當地沒找到工作,可他也不願在家中面對貧窮母親的嘮叨。

  於是在不到一百歲時,他選擇加入了帝國軍團。

  在第十軍團服役的這二十五年裡,巴林才意識到,霜鑄領那所謂艱辛的生活是何等來之不易,每一句吟遊詩人傳唱的歌謠,背後都是無數士兵的鮮血與死亡。

  在那些狂暴的野獸匯聚而成的綠色海洋麵前,法師們誇耀的法術根本毫無意義。

  那些近八尺高的怪物們雖然裝備粗糙,卻披著誇張的沉重鐵甲。獸人們幾乎是將鋼板穿在身上,卻還能狂怒地發起衝鋒,衝撞帝國軍隊的陣線。

  那些薩滿巫師更是吟誦著怪異的魔咒,召喚無數啄食血肉的黑鴉,盤旋在戰場的上空。

  但軍團勝利了。在群山之中,那些獸人崩潰逃竄,軍團一直將這些野獸驅離至不見植被的荒原深處,才停下腳步。

  那些受邪神賜福的諾斯戰士早已非人。他們不需睡眠、不需進食,甚至不必呼吸。那些比精工附魔板甲還要優良的盔甲更是由邪神賜予,就如同肌膚般,一體共生。

  而那些戰幫的冠軍,是在殘酷惡劣的大冰川上,戰鬥了數百年的戰士。

  巴林還記得那位無名的諾斯神選者,他是戰幫的冠軍與領袖。在戰場上,對方几乎憑藉著一己之力,便屠殺了一支軍團大隊。

  即使被標槍扎滿全身,法術燃燒的烈火將其吞噬,可諾斯神選者仍不倒下。

  直到整個戰幫戰鬥至他最後一人時,冠軍才佇立雪地中,無聲地死去。

  軍團又勝利了。在冰原之上,那些諾斯戰幫覆滅,一個個威脅南方的諾斯部落被摧毀、拔除。

  無數記憶閃回,巴林忽然看向身旁的一位人類戰士。

  那人穿著半身板甲,胸甲上還殘留著幾道深深的爪痕。一扇紅色的塔盾斜倚在他腳邊,盾面上繪著帝國的雙頭鷹徽記,邊角雖已磨損,卻仍被保養得鋥亮。

  對方的面容在記憶中總是蒙著一層霧,像是隔著戰場上的硝煙,看不真切。但那頭盔上橫放的紅色羽冠,巴林永遠不會認錯。

  啊,是盧卡,他的百夫長。

  那場噩夢的每個細節,巴林都記得清清楚楚。

  深龍從幽暗地域的空洞處鑽出,襲擊了第三大隊。那深紫色的毀滅龍息,將他所在的整支小隊吞沒。

  是盧卡手持盾牌擋在了巴林的前方,那面塔盾在龍息中破裂,百夫長的半邊身體都腐爛捲曲,卻沒有退後一步。

  該死的,明明應該是他站在那裡。

  “百夫長,我...”

  面對著對方平靜的視線,悔恨與自責一同湧上巴林的內心,卻像兩塊燧石,撞出的不是火,而是更深的羞恥。

  明明他在百年前就向摩拉丁發了誓,要為他的戰友報仇。

  可在拿到退伍安置金後,他卻去結婚、生子,去學習鍛造與符文,乃至於成為了所謂的最年輕的符文鐵匠...

  那些學徒們仰慕他,同行們嫉妒他,可誰也不知道,巴林的每一錘鍛打,都在敲擊著他自己那根軟弱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