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安南?”女卓爾扯了扯嘴角,表情誇張道,“你老糊塗了嗎,矮垛子?那不是巨人們胡言亂語杜撰出來的神靈嗎?沒有祭司,無人信仰,也從不顯靈。”
“即使是蜘蛛教院中的卓爾孩童,都明白這些常識...”
“我和你這個長耳朵沒什麼好說的。”面對一名神術使用者的質疑,巴林明顯有些底氣不足,“氏族裡的符文鐵匠們都是這麼講的。安南是始祖巨人,其他巨人就算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也得先有頭一個吧?”
第78章 團隊
對於‘水晶洞窟’的成因,兩人終究沒爭出個所以然。
卓爾認為這些水晶很可能是一頭來自星界的巨龍遺棄的巢穴。
老矮人則堅持,形如符文排列的晶簇是巨人子嗣的隨手塗鴉,是某個古老存在留下的藝術痕跡。
對於這兩種離奇的說法,雷納托不置可否。
反正有一點可以確定,此處絕非自然形成的礦脈。
隨著三人走出‘水晶洞窟’,一道靈能回聲便在眾人身旁響起。
“你們沒有按照我的路線行進。”
高大的奪心魔自隱形中現身,懸浮在半空。
“我以為我的解釋已經夠充足了,難道你們這些原始種族真的無法通過理性與邏輯來分析事物嗎?”
克勞蘇拉的聲音激盪著,語氣裡滿是情緒波動。
“我前往了各處靈能信標,都找不到你們的蹤跡。要是你們再往前走快些,就該撞到主腦派出的獵手了!你們永遠不明白什麼叫按計劃行事嗎?”
靈能電弧在它的觸鬚上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老矮人握緊手中的符文戰錘,繃緊身體。
雷納托伸手攔住想要出言譏諷的崔絲特娜。他上前一步,搶先開口道:
“克勞蘇拉,是你給出的路線圖太粗糙了...”
“粗糙?”奪心魔的聲音拔高,“使用投影與嚴謹數學測繪的靈能地圖,要比你們手中的手抄本精確幾十倍!”
“我不是說你給的地圖粗糙,克勞蘇拉。”雷納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而客觀,“是你走得太急,交代得太‘粗糙’了。你只給了我們一份地圖,可我們對路況和可能的障礙一無所知。”
“路況與障礙?”克勞蘇拉的語調漸漸回落,眼中的靈能光芒也暗淡下來,“投影上應該都有清楚標識...”
見奪心魔冷靜了些,雷納托趕緊補充道:
“克勞蘇拉,我們都是凡人。其中甚至有兩個是地表人,還有一個是從上面的地層下來的卓爾。我們無法用靈能懸浮,對野外旅行的相關知識也非常缺乏。”
此乃謊言。
“我們是沒辦法,為了保證能夠按時抵達,只能走熟悉的常規路線。”
“那為何不提前向我詢問?”
“克勞蘇拉,我們又不是奪心魔。”雷納託故意攤開雙手,裝作無奈道,“我再說一遍,我們只是群凡人,哪能考慮得那麼周全,我們也是在準備出發時才反應過來。”
在雷納托的一番言語‘魅力’與資訊不對稱的影響下,奪心魔沉思了許久。
最後,克勞蘇拉不得不承認,是它的計劃不夠縝密。
“我忽略了你們的能力與知識限制,這是我的失誤。”
雖然這種帶著上位者語調的致歉聽起來不太令人舒服,但起碼讓老矮人和女祭司的臉色好了不少。
雷納托從次元袋中取出水袋,灌了一口清水,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
這個脆弱的小隊才剛開始產生一點信任,他不能讓一次因為領導權的爭吵就毀掉這來之不易的團隊氛圍。
雖然雷納托清楚,無論是卓爾還是奪心魔,即便鬧崩了,也會為了利益與生存強忍著彼此合作。
但那樣充滿猜忌與懷疑的狀態下,行動效率必然大打折扣。
他要活下去,重返地表。
大敵當前。為此,雷納托不允許任何可能降低成功機率的事件發生。
連達庫爾的神降他都挺過來了,自己怎麼能在這個偏僻的地底死去?
————
“失去‘主腦之聲’的影響,比我預估的還要巨大。”克勞蘇拉解除懸浮的姿態,在篝火前落座,“沒有澤弗洛斯的協助,主腦現在被迫減緩了對龍語魔法的破除速度。重新估算,主腦大概需要三十個自然日才能解除深龍加特奧勒克斯的屏障,進行‘主腦龍’的轉化。”
隊伍中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三十天,比之前預估的七到十五天充裕了許多。
“主腦知曉我們持有‘心靈撕裂者’神器。”克勞蘇拉繼續道,“所以為了防止可能的暴動,殖民地處理了大批非必要奴僕。剩餘的部分也被派遣至各個心靈節點,防止在‘休息池’附近引發混亂...”
女卓爾迫不及待地打斷道:
“主腦派出的獵手是怎麼回事?它的勢力受到重創,不應該收縮防守嗎?”
“很簡單,因為從過往的事件判斷,主腦偏好主動解決對手。除了加強內部防護措施外,它不會坐等我們前去破壞。”
高大的奪心魔拿過雷納托手中的投影地圖。在靈能的操控下,十幾個移動的黑色座標生成在曲折的洞窟中。
“這是我的預估座標。主腦在發現新滾石城被廢棄後,派遣了十幾支‘靈能武士’小隊,在幽暗地域中追尋‘心靈撕裂者’的蹤跡,企圖提前掐滅威脅。”
克勞蘇拉帶回的訊息十分重要,雷納托忽然理解了對方為何大發雷霆。
雙方的資訊不一致,主腦還沒有他們將要去往奪心魔巢穴的資訊,產生了嚴重誤判。
明明大好的局面,若是因為隊友不按指示亂走,導致自己怎麼也找不到人,最終功虧一簣...換作是他,恐怕比克勞蘇拉表現得還要暴怒。
所幸時間不再緊迫,眾人有了喘息之機,正好可以好好謩潱恢领断瘳F在如無頭蒼蠅般亂撞。
回顧奪心魔帶來的資訊,雷納托首先詢問道:
“訊息來源可靠嗎?克勞蘇拉,你現在應該也無法迴歸奪心魔巢穴,你的資訊是從哪兒來的?”
“我捕獲了一名在巢穴附近執行日常維護工作的同族。”克勞蘇拉沒有絲毫掩飾,彷彿同類相食只是件尋常小事,“從它的大腦中,我獲取了靈能網路中的訊息。”
“思維的互動是雙向的,主腦的指令也有跡可循。而且我額外觀察了兩個自然日,通過物資的咻斄颗c檢測‘休息池’的靈能波動...”
克勞蘇拉頓了頓,直視著雷納托的眼睛,總結道:
“我知曉你在擔心什麼,雷納托。但我的判斷是基於現實依據的推理。理論上,主腦不存在主動釋放虛假情報的可能性。”
雷納托點了點頭。
這樣就好。他不認為自己能比一個與主腦周旋了數月的離群奪心魔更瞭解巢穴的情況。他問出這個問題,只是為了防止克勞蘇拉忽略這種可能性。
畢竟奪心魔的思維方式與人類不同,或許會有什麼疏漏。
第79章 意見分歧
篝火旁,巴林握著那柄巨大的黑色投矛,仔細端詳著矛尖。
“別扯那些虛頭巴腦的術語了,章魚頭。”老矮人抬起頭,“派來追我們的‘靈能武士’是什麼,‘休息池’又是什麼...你不妨說明白些。”
“靈能武士是殖民地的鎮暴小隊,通常三人一組,隊伍中不編入奴僕。”
“它們是專門用於奴僕失去控制、又無法通過心靈控制解決時的應急武力。我想在新滾石城的戰鬥中,你們已經見識過它們的戰鬥方式了。”
是那些穿著幾丁質甲殼,揮舞著靈能利刃的奪心魔。
雷納托與奪心魔交手已不止一次,這些手持靈能腕刃的戰士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它們的戰鬥風格與尋常施法者截然不同,比起換位遊走與法術控制,更偏好拉近距離使用近戰攻擊。
但又與傳統戰士有所區別。它們身周帶有護盾,攻擊中往往還混雜著靈能法術,令人防不勝防。
‘靈能武士’這個稱呼,確實貼切。
回想起來,【冒險者指南】的職業轉職中,就曾出現過這個子職業...
“至於‘休息池’。”克勞蘇拉繼續道,“指的是主腦所在的鹽水池,位於殖民地的中心。主腦常常在此處召集社群成員參與哲學和位面本質的辯論,啟發智慧。”
巴林收回黑色投矛,沉聲道:
“我需要你們那章魚老巢的地形圖。不光是那個大腦袋的位置,還有那頭該死的龍...”
克勞蘇拉語氣平靜地打斷道:
“不必焦急,我會吸取這次的教訓。稍後,我會製作一份殖民地的全景沙盤,用通用語標註清楚。”
在解答完大多數疑問後,奪心魔頓了頓。
“提問環節結束。現在我要說的,是如何對抗主腦的計劃。”
“如果你們任何人對接下來的行動規劃產生了質疑,請當場提出。我不希望在針對主腦的行動中,再出現各自為戰的情況。”
————
克勞蘇拉調動靈能,將一堆碎石與沙子塑造成一座長達數米的大型沙盤。
那些散落的石塊在無形托舉下緩緩移動,精準地堆疊、排列,最終形成了一座微縮的奪心魔巢穴。
三個淡紫色的靈能光點在沙盤上亮起,分別位於巢穴外的不同方位。
“我用靈能遮蔽了你們,主腦的追獵小隊無法通過預言法術獲得我們的確切資訊。”克勞蘇拉看向眾人,“它們一定會再去新滾石城搜尋‘心靈撕裂者’的下落。”
隨著它的聲音,幾個奪心魔的微型雕像憑空生成,懸浮在沙盤上方。
雷納托伸手嘗試抓了抓,指尖穿過那些光影,什麼都沒碰到。
果然是幻象。
“所以我們應該反其道而行之,主動接近殖民地附近,破壞主腦設定的心靈節點...”
“襲擊主腦的心靈節點?”雷納托拄著長劍,皺眉盯著沙盤上那些亮著紫色光點的位置,“攻擊這些心靈節點有什麼意義?”
節點分佈在巢穴外圍,距離主巢並不近,甚至不在2號城區中。
面對奪心魔的提議,老矮人倒是若有所思,摩挲著鬍鬚道:
“先拔除敵軍的外圍哨站嗎?有點道理。這樣可以壓縮對方的控制範圍,拓寬我們的活動區域。”
“不僅如此,矮人。”崔絲特娜審視著面前的巨大沙盤,“奪心魔巢穴的心靈節點是主腦的觸鬚,更是與遠方奪心魔心靈連線的中轉器。這裡往往會安排幾名食腦異怪來控制奴僕,進行採礦等基礎的生產活動,同時也兼具拱衛主巢的效果...職能全面。”
看著崔絲特娜思考的模樣,雷納托對卓爾這一種族又有了新的認知。
他曾私下問過巴林關於卓爾社會的知識,老矮人說得果然沒錯。
每位卓爾女性貴族,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瞭解幽暗地域各個種族知識的指揮官。
“所以說,心靈節點相當於一處沒有主腦的小型巢穴。”雷納托試著總結道,“但主動進攻這些外圍據點的回報呢?如果單純只是為了壓縮主腦的控制範圍,我覺得沒有冒著風險行動的必要。”
雷納托用劍尖指向沙盤中心那顆特意用晶化石頭雕刻而成的大腦模型。
“我們不是一支軍隊,目的也不是為了奪取土地,或者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我們只是一支四人的精銳小隊,目標是阻止‘主腦龍’儀式的進行。我們無法長期作戰,襲擾的意義不大。何況主腦背靠一個人口超千的巢穴補給,我們可耗不過它。”
雷納托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所以我建議,我們應該來一場決絕的突襲!趁著現在‘主腦之聲’被放逐、巢穴管理混亂的時機,直接斬首主腦!”
巴林握住腰間的戰錘,目光閃爍,顯然對雷納托的想法有些意動。
“現在就去嘗試刺殺主腦?”崔絲特娜抱起雙臂,搖了搖頭,“這根本不算是計劃。沒有風險預估,沒有傷亡計算...這就是一場押上一切的賭博。”
她指了指沙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洞道與棋子。
“目前還有時間和空間,我們應該嘗試擴大優勢,而非盲目地進行決戰。”
意見出現分歧。雷納托下意識地看向在場中最瞭解奪心魔種族與主腦的克勞蘇拉。
高大的奪心魔靜靜地懸浮在沙盤旁,觸鬚的每一次晃動,都伴隨著微小的靈能電弧在空氣中躍動。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雷納托明白這是奪心魔正在高速思考,便沒有出聲打斷。
半晌,就在崔絲特娜開始有些不耐煩之際,克勞蘇拉終於開口。
“軍隊...”高大的奪心魔似乎在反覆品味著這個詞,“也許,我們也可以擁有一支軍隊。”
“你的意思是,用心靈控制一批炮灰?”崔絲特娜抿著嘴思考了片刻,隨即搖頭否認,“不行。我們的最大優勢就是‘心靈撕裂者’。拋棄神器去控制一群炮灰,完全是捨本逐末。”
出乎雷納托的預料,曾被心靈控制、因此差點毀了一生的女卓爾,對使用靈能催眠他人這件事本身,似乎並無反感。
“我當然也考慮到了這點。”克勞蘇拉平靜道,“所以我說的方法,不是用靈能催眠奴僕。”
一陣靈能光芒閃過,克勞蘇拉的身形開始模糊、扭曲、重組。
它變得矮了許多,大約比雷納托還要矮上半個頭。
一件帶有龍鱗紋路的暗色法袍包裹全身,兜帽鬆垮地遮住眉眼,只露出半張姣好的臉龐與兩縷垂下的紫色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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