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很輕。
像是指甲不小心磕在了石板上。
緊接著,又是一聲。
咔嗒。
這回重了些。
是爪子刨地的聲音。
那頭【伏嶽虎】,在黑暗中動了。
沒人看得見它在做什麼。
可聲音騙不了人。
先是一聲低沉的嗚咽。
然後是四足在地面上急促打滑的聲音,爪尖刮在青石板上,刺啦刺啦的響。
它像是想往前走一步。
可那一步剛邁出去,便聽見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撞上了什麼。
撞的是講臺的桌角。
一頭堂堂的虎,在一間空曠到能容五百人的教室裡,撞上了講臺的桌角。
黑暗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虎是什麼?
夜行的王者。
暗處,才是虎最如魚得水的地方。
貓科的眼睛天生就是為黑暗長的。
可這頭伏嶽虎,偏偏在這團黑霧裡,撞了桌角。
那聲悶響之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
粗重,紊亂。
像是受了驚。
緊接著。
嗤。
一聲極細的響。
是利爪劃過皮肉的聲音。
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聲音太特殊了,是皮毛被撕裂的聲音。
有人的臉色變了。
雖然誰也看不見誰的臉。
可黑暗中那幾聲急促的吸氣,出賣了所有人。
它...自己撓了自己?
沒有人打它。
沒有人碰它。
在這團黑暗裡頭,連金教習都離它三步遠。
它自己的爪子,劃開了自己的皮。
黑暗中又傳來一聲悶哼。
更重。
是那頭虎的後腿突然一軟,膝蓋磕在了地面上,砸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一頭虎。
後腿跪了一下。
這個動作,如果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概只是一次普通的趔趄。
可所有人都清楚...
虎的後腿,是它全身最穩的地方。
貓科的四足,前輕後重,後腿撐著整個身子的力道。
虎可以前撲落空,可以側身打滑,唯獨後腿...
不會軟。
它軟了。
黑暗中,嗚咽聲越來越頻。
每一聲都比上一聲更低,更悶。
像是一個撐了很久的人,終於快撐不住了。
偶爾夾雜著一兩聲短促的嘶吼,可那嘶吼剛冒出頭,便被更大的嗚咽蓋了回去。
滿堂五百人,坐在黑暗裡,誰也不敢吱聲。
他們看不見。
可他們聽得見。
一頭虎,在他們面前...正在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拆散。
沒有任何一隻爪碰過它。
沒有任何一道術法落在它身上。
它身上所有的傷,所有的痛,所有的狼狽...
都是它自己造成的。
它想站穩,膝蓋就軟。
它想甩頭,脖頸就扭到一個別扭的角度。
它想邁步,爪子就踩在自己的尾巴上。
樁樁件件,拆開來看,每一樣都能用兩個字來解釋。
邭狻�
邭獠缓谩�
走路撞了桌角,邭獠缓谩�
自己撓了自己,爪子沒收住,邭獠缓谩�
後腿一軟磕了一下,腳下打滑,邭獠缓谩�
可當這些“邭獠缓谩泵苊苈槁榈財D在同一個呼吸之間,全部砸在同一頭虎的身上...
誰還敢說這只是邭猓�
被人操控的邭猓筒唤羞氣了。
那叫什麼?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可所有人的心裡頭,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那兩個字太大了,大到他們連想都有些發虛。
就在那頭伏嶽虎的嗚咽聲越來越弱的時候...
講臺上,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是金教習。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了抬肩。
肩頭那隻一直安安靜靜蹲著的【百問鸚】張了張嘴。
吐出一個字。
“散。”
那個字出口的一瞬。
頭頂那團沉沉的黑霧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針刺破了。
從中間裂開一道縫。
陽光從那道縫裡擠了進來。
一線,兩線,三線。
黑霧迅速消散。
像是冬日裡哈在窗戶上的那層霧氣,被日頭一照,眨眼間便化得乾乾淨淨。
教室裡重新亮了起來。
陽光照在課桌上,照在學子們臉上。
恍如隔世。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眨了好幾下眼睛,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醒過來。
然後,他們看見了。
看見了那頭【伏嶽虎】。
方才那個站在講臺前,僅僅憑一身氣勢就壓得滿堂學子挪凳子的百獸之王。
此刻癱伏在地上。
四足軟塌塌地攤著,暗金色的皮毛上添了好幾道湝的血痕。
是它自己的爪子留下的。
左前腿的膝蓋處蹭破了一塊皮,滲著一點血絲。
右耳朵不知怎的豁了一個小口子。
尾巴上的毛炸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嚇過一場。
它趴在那兒,腦袋縮在前爪裡,喉嚨間斷斷續續地發出低低的嗚咽。
像一隻淋了雨的野貓。
百獸之王的氣勢,一絲一毫都不剩了。
五百人望著這一幕。
教室裡安靜得像一座墳。
金教習緩緩走到伏嶽虎身邊,伸手按在了它的額頭上。
光芒一閃,虎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縮回了他的契約圖案裡。
收回去的一剎那,金教習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伏嶽虎的情緒從契約裡傳回來,裹著一層濃濃的驚懼。
不是對小玄,而是對那團黑霧的。
是對那種“明明什麼都沒碰我,可我的身子就是不聽使喚”的恐懼。
金教習將手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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