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他低下頭,看著小玄。
小玄的觸鬚微微一動。
像是聽懂了。
羅影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
“災厄之氣,又怎有隻禳不降的道理?”
這話落地。
金教習的眉梢猛地一跳。
一禳一降。
一守一攻。
他腦子裡只轉了一個呼吸,便抓住了這兩個字的分量。
方才那一手禳災,收的是災。
那降的...
放的又是什麼?
金教習沒有急著追問。
他只是沉默了幾息,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教了半輩子書的人,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單純的好奇了。
禳災他親眼見了。
一抖身子,七隻蟻當堂進化。
那是守。
守得住,他信。
可降呢?
守和攻,從來就是兩碼事。
世上多的是守得固若金湯,攻起來綿軟無力的御獸。
你說你能降殃...
口說無憑。
金教習揹著手,在講臺上踱了兩步。
忽然,他停了下來。
抬手。
那隻動作不急,像是尋常地伸了個懶腰。
可就在他手指抬起的一剎那。
一道渾厚低沉的吼聲,從他掌心的契約圖案中炸了出來。
嗡。
那聲音太沉了。
沉到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倒像是從地底深處悶出來的一記響雷。
教室裡的課桌同時嗡了一下。
前排幾個學子的硯臺被震得在桌面上滑了半寸。
緊接著。
一團暗金色的光從金教習的掌心湧出。
光中有一個身影。
極大。
它還沒完全顯出形來,僅僅是四足落地的一瞬,整間教室的地板便沉悶地顫了一下。
那是一頭虎。
暗金色的皮毛,黑色的斑紋。肩高足有四尺。
它的腦袋幾乎頂到了講臺前那張長桌的桌面上。
比起方才那些停在肩頭的鳥雀,這頭虎出現在教室裡的感覺...完全是另一回事。
前排那幾個學子的凳子齊齊往後挪了半尺。
不是他們想挪。
是身子自己動的。
那頭虎站在講臺前,連動都沒動。
可僅僅是站著,從它身上壓出來的那股氣勢便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沉沉地推了過來。
它的雙眼是琥珀色的。
幽沉,冷靜。
不帶半分暴躁。
恰恰是這份冷靜,比張牙舞爪還讓人心悸。
教室裡的嗡嗡聲,瞬間沒了。
五百個學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少人的蟻不由自主地縮回了手背上的圖案裡。
是本能。
蟲遇虎。
刻在骨頭裡的畏懼。
角落裡,幾個家境殷實的學子認出了這頭虎的品種,臉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那...那是【伏嶽虎】!”
“土/武雙系御獸!同級下,一頭能殺死四五頭犁地的【黑水牛】!”
“金教習竟然有這種猛獸?平日裡只見他帶那幾只鳥,從沒見過他亮虎啊...”
壓低了聲的議論,像是風裡零星的火點子,此起彼落。
金教習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虎的額頭。
那頭【伏嶽虎】便安安穩穩地伏了下來,前爪交疊,趴在了講臺前的地面上。
伏是伏了。
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依舊睜著。
沉著一種隨時可以起身的從容。
金教習轉過頭,望向羅影。
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安排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課堂演示:
“你說能降。”
“口說的,我聽了。”
“可本事這種東西,得見了才算數。”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頭伏在地上的虎:
“伏嶽是我新收的夥計。覺醒四級,跟你那隻蟻同階。”
“它性子沉穩,不會傷你的蟻。”
“但虎就是虎。”
他看著羅影的眼睛,一字一句:
“它骨子裡那點對弱小的殺意,是天生的,壓不乾淨。”
“你那隻蟻若真有本事...有它在,足夠做個靶子了。”
教室裡頭,好幾個學子同時嚥了口唾沫。
他們聽明白了。
金教習是要實打實地驗一回。
讓一隻才進化的蟻,對著一頭同級無敵的猛虎...亮本事。
要知道...這並非是入階之後,每個獸都覺醒了本命天賦。
而是切切實實的未入階,未脫凡御獸...
蟻對虎。
這三個字拼在一起,怎麼想都荒唐。
前排有個學子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這...能行嗎?那可是百獸之王啊...”
沒人回他。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羅影身上。
羅影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小玄。
小玄伏在城壘裡,那對觸鬚朝著講臺前那頭伏嶽虎的方向,微微動了動。
羅影感覺到了。
通過契約傳過來的情緒,有一絲緊。
緊,可沒有慌。
它看見了那頭虎。
它知道那頭虎很大,很沉,很危險。
可它背後那座城壘在。
壘在,它便安穩。
羅影碰了碰小玄的背甲,輕聲道:
“沒事。”
然後他抬起頭,迎著金教習的目光,平靜地點了一下頭。
金教習微微頷首。
他的手在虎的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
伏嶽虎緩緩站起了身。
它沒有撲,沒有吼。
只是往前走了兩步,低下了頭。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落在了羅影掌心那隻蟻身上。
就是這一眼。
它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那是貓科看見弱小時天生的反應。
一種殺意!
極淡的。
淡到伏嶽虎自己都未必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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