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那是蟻的心聲。
“外頭太嚇人了……不出去……待在這兒就好……哪兒也不去……“
教室裡先是一愣。
緊接著,籼么笮Α�
這可是初契堂那一日,【礪勇石】越過滿堂五百隻蟻,親自選中的那一隻。
方才金教習一路走過來,莽的嫌莽,怯的嫌怯,五百隻蟻沒一隻入他法眼。
多少人憋著一口氣,想看看那隻天賦最高的蟻,到底是個什麼心性。
結果它心裡想的,就這個?
外頭太嚇人了,哪兒也不去?
方才那隻莽的,好歹還敢衝。
方才那些怯的,好歹還在迷茫。
這一隻倒好,它連迷茫都省了,根本就不打算出門。
“哈哈哈哈!哪兒也不去?這蟻打算在壁壘裡頭蹲一輩子嗎?”
“方才還說什麼家人,結果它的蟻比誰都慫!”
“你們說這要是它御獸,它連壁壘都不肯踏出,那還打什麼仗啊?”
“別說打仗了,它連門都不想出,你讓它怎麼進化?”
羅影坐在那兒,面無波瀾。
他沒有笑,也沒有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行字,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就是小玄。
外頭太嚇人了,所以哪兒也不去。
只有待在自己築的壁壘裡,它才覺得安全。
旁人不懂,可他懂。
笑聲漸漸落下去。
金教習沒有跟著笑。
他看著那個縮在壁壘深處的虛影,看了很久。
他心裡頭,比誰都清楚。
他這輩子見過的【赴死蟻】,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赴死蟻這種蟻,性格就是它的命。
勇者無懼,怯者永困。
這隻蟻骨子裡的那口氣,被嚇沒了。
心橋照出來的東西,做不得假。
“你們別光笑。”
他開口,教室裡立刻安靜了下來。
“那一日,【礪勇石】選中的天賦冠絕全場的蟻,就是它。”
“我當時便說過,它瘸的是心,不是腿。”
“這麼久了,這道心病,一點都沒有好轉。”
他看著羅影,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懇切:
“【心橋】是雙向的。它能照出蟻的心聲,也能讓你的話傳進蟻的心裡。”
“羅影,你試一試。對它說一句話。”
教室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望著羅影。
有人在心裡頭替他想:該說什麼呢?
要是自己,大概會說“別怕,出來吧”。
要是自己,大概會說“外面沒那麼嚇人,你得踏出那一步”。
甚至有人心想,該下一道契約令,強行命令它出來。
畢竟金教習都說了,心橋是雙向的。
這個機會不抓住,還等什麼?
所有人都等著羅影說出那句“別怕”。
或者說出那句“你得勇敢”。
可羅影,什麼都沒急著說。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圖案。
圖案裡的小玄,還在安安靜靜地搭著它的窩。
他看著它。
看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說出那句“別怕”。
他也知道,金教習的好意是真的,那些道理也沒錯。
可他更知道另一件事。
一件在場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小玄不需要勇敢。
它需要的,它一直在做。
然後,他輕輕開了口。
聲音不大,可藉著【心橋】的光,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不止傳進了小玄心裡,也傳進了滿堂所有人的耳朵裡。
他說的是:
“沒事。你想待在哪兒,就待在哪兒。我陪你。”
教室裡,愣住了。
那些在心裡頭替羅影編好了詞的學子,臉上的表情都凝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勸自己的蟻勇敢起來。
畢竟金教習都開口了。
畢竟這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可他沒有。
他沒有說“別怕”。
沒有說“出來”。
沒有說“你得踏出那一步”。
他只是說,你想待在哪兒,就待在哪兒。
我陪你。
那句話順著心橋的光傳了過去。
羅影面前,那個縮成球的虛影,微微動了一下。
那對觸鬚抖了抖,像是聽見了什麼,又縮了回去。
可那身子,似乎沒有蜷得那麼緊了。
只是一點點。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
可羅影看見了。
金教習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研究【赴死蟻】大半輩子,從沒見過哪個御獸師,在心橋面前對自己的蟻說“你想待在哪就待在哪”的。
都是在勸,在推,在想法子激發那一口氣。
這孩子倒好,反過來了。
羅影卻沒有看金教習。
他的目光,還落在手背上那道圖案裡。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教室裡那些錯愕的面孔。
他開口了:
“你們都覺得,我該勸它勇敢。”
“我也知道,金教習是為我好。”
“可在我心裡,它首先是我的家人。”
“其次,才是一隻【赴死蟻】。”
教室裡很安靜。
羅影的聲音不高,卻很穩:
“你們會強迫你們的家人,去做他害怕的事嗎?”
“哪怕那條路再好,再光明,它不願意,我就不逼。”
“家人之間,看的從來不是值不值。”
“是哪怕它一輩子都走不出那道壁壘,我也捨不得丟下它。”
“它說外頭太嚇人了,哪兒也不去。”
“你們覺得它慫,覺得它沒出息。”
“可那是它的心意。”
“它想待在它覺得安全的地方,守著它的窩,護著它認下的人。”
“它經歷過那麼大的變故,好不容易活下來。它怕,是因為它知道外面有多疼。”
“我憑什麼逼一個受過傷的家人,再去挨一次疼?”
“我做它的御獸師,我能做的,就是尊重它,默默站在它身後。”
“它願意走哪條路,我便陪它走哪條路。”
“哪怕那條路在旁人看來,是最沒出息的一條。”
他說完,便安安靜靜地坐了回去。
不辯解,不爭論。
像是把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交給旁人去想。
教室裡,驟然一靜。
沒有人說話。
那些話說得太認真了。
認真到連方才還在笑的人,此刻都笑不出來了。
有人替他可惜。
說的道理是好道理,可道理填不了蟻心裡那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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