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考上了府學。
三年一屆的大考,到手的功名,泥潭裡爬出來的人此生唯一的登天梯...
他說不去,就不去了。
留下來,點燈。
一留,就是三年。
羅影見過捨得銀子的人,見過捨得臉面的人,甚至見過捨得命的人。
可捨得前程的...
前程這個東西,對世家子弟來說,是迳咸淼幕ā�
對程子訓那樣睡過橋洞的人來說,是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命。
拿命換來的東西,說放下,就放下。
過了半晌,羅影才輕聲開口:
“這位子訓師兄...”
“倒真是個妙人。”
“妙人。”
王健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微微點頭,眸光裡也泛起了些感慨:
“這個評價,貼切。”
“不過在我看來,還有一個詞,更貼切。”
“這位師兄,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他望著照壁,緩緩地道:
“接了薪火,就必須傳下去。
這是他給自己立的規矩,天王老子來了,也挪不動。”
“這樣的人,或許在短期看來,走得並不是很快。”
“府學晚了三年,前程耽擱了三年,同期的人,怕是都要爬到他頭上去了...”
“但。”
王健頓了頓,語氣篤定:
“這樣的人,一定會走得很遠。”
“比所有抄近道的人,都遠。”
羅影聽著,陷入了深思。
原則。
活了兩世的他,深知這個詞,有多不易。
前世那些走馬觀花的記憶裡,他看遍了爾虞我詐。
生意場上,昨天稱兄道弟,今天背後捅刀。
合約簽得再厚,堵不住人心裡的窟窿。
他見過為了幾萬塊回扣,把二十年交情賣了的。
見過在酒桌上拍著胸脯,轉頭就把話錄下來當把柄的。
人們為了碎銀幾兩,可以毫無底線。
底線這個東西,在那個世界裡,是用來標價的。
價錢到了,什麼都能讓。
有原則的人,少之又少。
少到偶爾遇上一個,旁人先笑他傻。
可這一世...
似乎,卻大不相同。
羅影在心裡,把認識的人,一個一個地數。
程子訓講原則。
接過了薪火,便必須相傳,拿三年的前程去還,眉頭都不皺。
王健講原則。
商人逐利,天經地義,可不是雙贏的買賣,金山擺在眼前,他搖頭。
哪怕...是沒有什麼深交的秦峙師兄。
守著一隻人人斷言廢了的病隼,一年熬穿。
把“堅持”二字看得比命重,也正因為在自己身上看見了同樣的東西,才肯把來福的故事,和盤托出。
一個,兩個,三個。
這些人,出身不同,脾性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可他們身上,都立著一根一模一樣的東西。
一根不彎的脊梁。
羅影忽然想...
那,自己的原則呢?
他垂著眼,問了自己一遍。
心中,緩緩浮現出了一個詞。
'家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身邊的人。
是爹孃,是大哥。
是小玄,是老黑,是蘆花和點子。
是李子眨峭踅。桥 敔敚邱T教習,是譚師兄...
是所有對他好過的人。
他想讓他們的日子,變得更好。
想讓爹的腰桿挺起來,想讓大哥娶上媳婦,想讓小玄堂堂正正地入階,想讓老黑能進化多幾年壽命...
想讓稻花村的水渠,一直有水。
這就是他的原則。
為了這條原則...
他必須往上爬。
爬得更高。
高到風雨來的時候,他能張開手,把這些人,都護在底下。
羅影在心裡,把這根脊梁,又扶正了一寸。
然後,他將微微觸動的心緒壓下,抬起頭,回到了眼前的正事上:
“王兄。”
“子訓班,既然如今入班的門檻,皆是親傳...”
“你舉薦我的話...逾越了吧?”
“我一個老生班的學子,連個親傳都不是。這一腳踏進去,班裡那二十幾位,怕是要皺眉頭的。”
面對著羅影的問題,王健笑了一下。
“皺眉頭?”
“規矩這個東西,你得先看它是誰立的。”
他豎起手指:
“前面說了。這條'須是親傳'的規矩,既不是官授,亦不是子訓師兄的意思...是聽課的人,自發約定的。”
“官授的規矩,是鐵,碰不得。”
“自發的約定,是繩,自然有縫隙可鑽。”
“況且你想...大夥立這條規矩,圖的是什麼?”
“圖的無非是,別讓不夠斤兩的人,進來糟蹋子訓師兄的時辰。”
“說歸到底,這規矩攔的,從來不是'非親傳'...”
“攔的是'沒水平'。”
“所以,在大家的共同約定下,又開了一道小門。”
王健伸出兩根手指:
“只需符合兩條,即便不是親傳弟子,也可入內。”
“第一條:進入者,不可向程子訓師兄提問。只可旁聽。”
“問的資格,留給親傳。聽的門,給你敞開。”
“第二條:須由兩名子訓班內的親傳弟子,聯名舉薦。且班內其他人,反對者不超過半數。”
“兩人擔保,過半默許...這一關過了,誰也挑不出理來。”
羅影靜靜聽完。
他的注意力,立即落在了最後一條上。
兩名。
王健自己,算一個。
“兩名?”
他抬眼:
“還有一位,是...”
王健看著他,微微地感慨了一下。
“是李子铡!�
羅影一怔。
“事實上...”
王健的聲音,放緩了:
“他早在剛進子訓班的時候,就準備舉薦你了。”
“那會兒我還沒入班呢。
他一個人,挨個兒去說。
為了湊夠兩名舉薦人,他磨了好幾位師兄,還真讓他說動了一位...
兩個名額,他自己就湊齊了。”
“舉薦,也遞上去了。”
“但...他畢竟初來乍到。
班裡的人,跟他不熟,跟你更不熟。
一個新入班的,舉薦一個班外的,還是個...大夥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丙等'的。”
“反對的,始終超過半數。”
“一次,沒過。”
“他隔了一旬,又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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