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它當時不懂。它以為它娘帶它出來找食。它還搖尾巴。”
“它娘把它放下,舔了舔它的頭...轉身就走了。”
“它追。腿短,雪深,追了半里,摔進雪窩裡,爬不出來。”
“它就在雪窩裡嚎。嚎它娘。”
“嚎了一夜。”
“沒有誰回來。”
道口上,靜得可怕。
羅影站在原地,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攥緊了。
他的眼前,浮現出獸儲庫門檻邊那團吃飽了曬太陽的黃毛。
四仰八叉。心寬體胖。
誰能想到...
“它沒死。”
秦峙繼續道:
“第二天,一個進山收皮子的獸販子,把它從雪窩裡刨了出來。”
“揣進懷裡,捂活了。”
“你猜它怎麼樣?”
秦峙看著羅影:
“它把那個獸販子,當了命。”
“大忠犬的血脈,忠字是壓不住的。
誰給它第二條命,它就把這條命還給誰。”
“獸販子走南闖北,它守貨。
夜裡睡在貨堆上,眼睛都不敢全閉。
有回三個倜洠粭l半大的犬,咬翻了兩個,自己肋上捱了一刀。”
“傷好了,接著守。”
“獸販子挺高興。逢人就誇,說撿了條義犬。”
“就這麼跟了兩年。”
“兩年後,到了玄龜府的獸市。”
秦峙的聲音,又低了半分:
“有個買主看上了它。大忠犬,品相好,骨架正,開價三百兩。”
“就一個條件...要沒認過主的。認過主的犬,心裡裝著舊人,養不熟。”
“三百兩。獸販子跑一輩子山路,也掙不來這個數。”
“於是,交割的頭天夜裡,獸販子抱著它,給它順毛,餵了它一頓這輩子最好的...一整隻燒雞。”
“來福吃得可開心了。它以為,主人這是獎它守貨的功。”
“第二天,獸販子把它領到獸市,讓它蹲進蛔友e,跟它說...乖,別叫。”
“它就真的沒叫。”
“主人的話,它從來都聽。”
“它蹲在蛔友e,看著獸販子跟買主畫押,看著三百兩銀子過秤,看著獸販子揣好銀子...”
“從頭到尾,沒有再看它一眼。”
“走了。”
“它在蛔友e,等了三天。”
“它想,主人是去辦貨了。辦完貨,就來接它。”
“第四天,蛔颖谎b上了車。”
“它才明白過來。”
“這一回,它沒嚎。”
秦峙緩緩地道:
“我哥說,它'講'到這一段的時候,情緒是平的。”
“平得...像在講別的狗的事。”
“倒是講到那隻燒雞的時候,它舔了舔嘴。”
“它跟我哥說...雞是真好吃。”
“往後再沒吃過那麼好吃的。”
羅影的喉嚨,堵住了。
雞是真好吃。
一條狗,把賣掉自己前的最後一頓飯,記成了這輩子最好吃的一頓。
它不記恨。
它記的是雞。
因為恨是要掏心的。
它的心,在雪窩裡嚎了一夜之後,在蛔友e等了三天之後...
已經不敢再掏了。
“後來的事,就快了。”
秦峙道:
“買主是府城一家鏢局,想他進化,可他遲遲進化不了。
便最後讓它看庫。
它看得盡心盡力,兩年,庫裡沒丟過一根毛。”
“兩年後鏢局倒了,抵賬,它被折價賣給了一家貨棧。”
“貨棧用了它一年,嫌它既進化不了,又食量大,轉手賣給了獸市。”
“獸市又轉了兩道手。”
“每一家,它都盡心。每一家,都在它最盡心的時候...把它過了秤。”
“五歲那年,潛鱗書院採買御獸,看中了它的血脈,花大價錢,把它買了回來。”
“就是你如今看見的...獸儲庫那條看門狗。”
秦峙講完了。
老松下,落針無聲。
肩上的隼,把頭埋進了翅膀裡。
羅影站在那兒,久久沒有說話。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那副有奶就是孃的做派,是怎麼長出來的。
它生下來,最信的是它娘。
它娘為了族群,把它放在了雪地裡。
它把命還給獸販子。
獸販子為了三百兩,把它蹲進了蛔友e。
鏢局,貨棧,獸市...一家一家,一秤一秤。
它每掏一次心,就被過一次秤。
掏了五次。
秤了五次。
於是它學會了這世上最聰明的活法...
肉,我吃。親熱,我給。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當場兩訖。
誰也別想再賒走它的心。
因為心這個東西,它賒出去過。
一次都沒有收回來。
“現在你知道了。”
秦峙直起身,撣了撣衣袖上的落針:
“前頭七任,都想'治'它的勢利。”
“恩養的,設局的,共感的...法子用盡了。”
“可他們都沒想過一件事。”
他看著羅影,一字一字:
“它的勢利,不是病。”
“是疤。”
“你要揭一條狗結了九年的疤...拿什麼揭?”
羅影沒有答。
他答不出。
秦峙也不等他答。他抬手,肩上的隼振翅而起,在半空盤了一圈。
他邁步朝蛻龍班的院門走去,走了兩步,停下,沒有回頭:
“我哥當年,差一步。”
“就差一步。”
“他到今天...都後悔著。”
“你要是能走完那一步...”
秦峙的聲音,從風裡飄過來,很輕:
“替我哥,也替它。”
“把那隻燒雞的賬...了了。”
第116章 找到心結
“多謝師兄。”
羅影朝著那道玄色的背影,深深一揖。
秦峙走到院門口,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推門。
站了一息,他微微嘆了口氣,眸光越過院牆,望向遠處的天際。
那一貫冷淡的聲音,此刻透著幾分縹緲:
“羅影。”
“話,我是這麼說...”
“可我心裡,還是不看好你。”
“九年,八任。前頭七任裡,有名家,有府學前十,有我哥那樣掏了真心的...全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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