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又看了看羅影,渾濁的眼睛裡,有些東西動了動。
“五個月了。”
他緩緩地道:
“契約結了,你不收走它,不挪它的窩,不派它的活。”
“由著它趴在這兒,當它的看門狗。”
“就這麼...一趟一趟地來,一頓一頓地喂。”
“老夫管這庫房這些年,見過想收服它的,見過想改造它的,見過被它氣得摔門走的...”
“像你這麼...陪著它的。”
“頭一個。”
羅影笑了笑,沒接這話。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來福。
馮教習沉默了一會,忽然問:
“我考考你。”
“這五個月,你對它...瞭解多少了?”
羅影收斂神色。
他知道,老人這一問,問的是他的功課。
“來福。”
他輕聲道:
“【大忠犬】,覺醒十級。”
“先天自帶一門本事,【鐵顎】。
咬合之力,是同級犬類的三倍,情急時還能再翻一倍。
九年前書院驗它,它一口咬斷過手腕粗的棗木樁。”
“後天學的,兩門。”
“【威嚇】。九年看門練出來的。
喉音一滾,尋常的覺醒級御獸,腿就軟了。
前年庫裡進過伲b野貓翻牆偷獸材,它一聲沒叫,一個吼,三隻全癱在了牆頭。”
“【循蹤】。
第五任主人是獵戶出身,帶它進過山,練的鼻子。
十里之內,聞過一次的味,忘不了。”
馮教習捻著鑰匙串的手,停了。
“還有呢?”
“還有...”
羅影頓了頓,把最要緊的那一層,說了出來:
“大忠犬這一脈,覺醒四級,就夠進化【護主犬】的門檻了。”
“可來福,被七任主人輪著番地催養,一路催到了覺醒十級。”
“十級,是覺醒級的頂了。”
“也就是說...它其實,早就有了進階的資格。
不走護主犬的路,以大忠犬之身,直接進階脫凡,它今天就能進。”
“可是,沒有人願意讓它這麼進。”
“因為進階定型,天賦就鎖死了。
它一旦以大忠犬之身進階...
得到的,就只是大忠犬的本命天賦,大忠犬的脫凡器官。”
“哪怕後面進化成了護主犬,也缺少了護主犬的本命天賦和本命器官...”
羅影望著門檻邊那團酣睡的黃毛,聲音低了下來:
“所以它就這麼卡著。”
“一身修為,憋在覺醒十級,進不得,退不得。”
“像一鍋燒滾了的水,壺蓋被人死死摁著...一摁,九年。”
臺階上,靜了。
馮教習望著羅影,望了很久。
然後,老人緩緩地點了點頭。
“功課,做足了。”
“比前頭七任裡的六任,都足。”
這話裡的意思,羅影聽出來了。
七任裡的六任。
還有一任,是例外。
他正要問,馮教習先開了口:
“你今天來,不光是喂肉的吧。”
“是。”
羅影也不繞:
“教習,我想問...來福的過往。”
“它這副性子,不是天生的。九年不動搖的習性,根上必有來路。”
“它以前...有沒有故事?”
馮教習捻著鑰匙,沉默了。
“老夫知道的,那晚在庫門口,都跟你說了。”
“九年前收進來,書院花了大價錢。
來路是府城的獸市,再往前...卷宗上,就是空白了。”
“不過...”
老人抬起眼:
“你既然結了契,該懂一個理。”
“御獸契約,處得深了,人獸之間,是能溝通的。
它的過往,別人挖不出來...它自己,是記得的。”
“這九年,它跟誰都是這副油鹽不進的德行。”
“唯獨...”
馮教習的目光,飄遠了:
“唯獨有一任,不一樣。”
羅影的心,提了起來。
“那一任,帶它帶到第八個月的時候...老夫親眼見過一回。”
“那天下大雨,那孩子沒帶傘,抱著一包獸糧,淋成了落湯雞,跑來給它送吃的。”
“來福叼過糧,沒吃。”
“它把糧擱在窩裡,回過頭,叼著那孩子的袖子...
把他往庫房的屋簷底下,拽。”
老人說到這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九年裡,老夫就見它對人上過這麼一回心。”
“當時滿書院都在傳,說這回成了,來福要開竅了。”
“那孩子自己也說...來福跟他,是能'說上話'的。”
“它的過往,它的心結...若這世上有人知道,只可能是他。”
羅影的呼吸,屏住了。
“他是誰?”
“柳慶。”
羅影一怔。
柳。
又是柳家。
大哥的事壓在柳家,五令裡的“問緣”在柳家...
如今來福的故事,又繞到了柳家。
“人呢?如今在哪?”
“走了。”
馮教習搖了搖頭:
“三年前考進府學,去玄龜府,很久了。”
“來福的事,最後...還是沒成。
契約解了,狗還回了庫裡。
他走的那天,聽說在這門口,站了半宿。”
“玄龜府...”
羅影的心,沉了半截。
八百里外。
他一個縣學學子,夠都夠不著的地方。
馮教習看著他這副神色,忽然又道:
“不過。”
“他有一個親弟弟,還在書院裡。”
“當年柳慶養來福的那大半年,他弟弟還小,隔三差五地,替他哥往這兒跑腿送糧。
來福的事,柳慶知道多少不好說...他弟弟,或許也知道一些。”
“說起來...”
老人瞥了羅影一眼:
“你也認識。”
羅影詫異地抬頭:
“我認識?是誰?”
馮教習看著他,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秦峙。”
羅影怔住了。
秦峙?
金教習的親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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