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譚師兄看到了,會怎麼想?
那位素未置娴睦蠋煟瑫觞N想?
他們賭的,是一個從泥裡爬出來、卻不肯跪進另一扇門裡的人。
簽了契,這場賭,他就親手替他們輸了。
第三筆,最簡單。
他要立的,是青河羅氏。
自己的族,自己的門楣,自己的進化鏈。
一個要開宗立族的人,怎麼能先把自己,典進別人的宗族裡?
三筆賬,筆筆都是死賬。
這份契,再厚,不能籤。
只是...
不籤,宋家這一枚令,就斷了嗎?
羅影抬起頭,望著長街盡頭的夜空。
不。
恰恰相反。
驗完了這一切...
那個計劃,才真正到了...落子的時候。
他要為小玄...五令淬體!
第101章 富可敵國
旬休的午後,集豐號的生意正忙。
羅影跨進大門的時候,櫃檯後頭的夥計一眼就認出了他,也不通傳,直接朝後院揚聲:
“少爺!羅公子來了!”
還是那間廂房。
王健正盤著腿坐在椅子上,左手撥著一把小算盤,右手捏著筆,對著一本攤開的賬冊出神。
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
見羅影進來,他眼睛一亮,筆往筆山上一擱,算盤往賬冊上一扣,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稀客啊!”
“旬休不回家陪羅叔,跑我這兒來了?”
“翠花,上茶!把我那罐存著的拿出來!”
門外應了一聲。
羅影落座,瞥了一眼那本被算盤壓著的賬冊:
“忙著呢?”
“嗐。”
王健擺擺手,重新盤腿坐下:
“我爹把城西兩間鋪子的賬,丟給我練手。說是練手,其實是考校。”
“錯一個數,晚飯桌上能念我半個時辰。”
他說得嫌棄,手上卻順勢把賬冊合了,邊角對齊,壓到鎮紙底下,動作熟練得像伺候了它十年。
片刻,翠花端著茶盤進來,給羅影布了茶,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羅影雙手接茶的時候,朝她微微頷首。
比對尋常丫鬟的禮數,多了半分。
翠花沒留意。
王健留意了,可他只當羅影是莊戶人家出來的,對誰都客氣,沒往深裡想。
“說吧。”
王健給自己也倒了一盞,端起來吹了吹:
“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羅影沒說話。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擱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布包落桌,一聲悶響。
沉。
王健的目光落在布包上,吹茶的動作,停了。
“三十一兩。”
羅影道:
“三十兩本金。一兩利錢,按縣裡的行價,五個月的息。”
“借據在你那兒。今日錢貨兩訖,煩請取出來,當面銷了。”
廂房裡靜了一瞬。
王健把茶盞擱下了。
他沒有去碰那個布包。
他先是盯著布包看了兩息,然後抬起眼,把羅影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是集豐號櫃檯上傳了兩代的眼神。
看衣裳。
還是那身粗布短褐,袖口的補丁換了塊新的。
看鞋。
鞋幫上沾著道上的土,鞋底磨得不輕。
看臉。
氣色尚可,就是眼底壓著熬夜的青。
看完了,王健伸出一根手指,把布包的布角,輕輕挑開了一線。
銀錠。
散碎的銀角子。
還有幾串銅錢,拿麻繩仔仔細細捆著。
不是銀票。
是一點一點,從各處攢攏來的錢。
王健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布角按了回去,坐直了身子。那副懶洋洋的做派收了,臉上頭一回,有了鄭重的神色。
“羅兄。”
“這錢,你先拿回去。”
他抬手,把布包,穩穩地推了回去。
“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不知道你這三十一兩是怎麼湊的。
禳災的謝銀,書院的賞銀,零零碎碎...我估摸著,你把這半年的進項,掏了個底朝天。”
“可你眼下,是什麼關口?”
王健豎起一根手指:
“你那隻蟻,滿縣城都知道要入階了。進階令,書院明碼標價,一百兩。”
第二根手指:
“你大哥要說親。彩禮,酒席,新房的磚瓦,哪一樣不是錢?”
第三根:
“羅叔的藥不能斷。家裡的日子剛起了個頭,牛棚擴了,院牆要補,處處都是要用錢的窟窿。”
三根手指,在羅影眼前晃了晃:
“三個窟窿,個個都比我這兒急。”
“這個當口,你把三十一兩送到我這兒...”
他搖了搖頭,語氣沉了下來:
“這叫傷筋動骨。”
“我王健要是收了,那我成什麼了?”
“我們王家,還沒到缺你這三十一兩週轉的地步。”
“拿回去。”
“什麼時候令換了,蟻入階了,家裡都安頓了...什麼時候再說。”
羅影笑了笑。
“王兄,我問你一句。”
“你說。”
“這銀子...你猜,我什麼時候就湊夠了?”
王健一怔。
“五個月前。”
羅影平平靜靜地道:
“縣裡給的禳災謝銀,加上零碎的進項,五個月前,我手裡就有三十五兩了。”
王健按著布包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羅影,那雙在算盤珠子邊上滾大的眼睛,輕輕地眯了起來。
廂房裡,靜了兩息。
羅影迎著他的目光,不急不緩地,把話說了下去:
“五個月前,我要是把銀子送來...錢是兩訖了。”
“可這事兒,也就兩訖了。”
“急著還錢的朋友,跟急著撇清的路人,隔得不遠。”
“你借我錢的時候,連數目都沒問,先說了一句...我們是朋友。”
“朋友之間,銀子好還。”
“情,難還。”
“我要是隻把銀子一還,那份情就懸在半空。
你不好提,我也不好裝不知道。
日子一久,反倒生分。”
“所以我壓著。”
“一直壓到今天。”
“壓到我...能連銀子,帶情,一起還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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