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它在說...能看到影子出息,它知足了。
羅影蹲在槽邊,鼻子忽然一酸。
他伸出手,貼著老黑的脖頸,慢慢地摩挲。
知足。
它把一輩子都給了這個家,末了,它說它知足。
可正因為它知足...
他才更不能讓它就這麼老在棚裡。
羅影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一家三口。
墨墨睡得四仰八叉,青丫用尾巴給崽兒掃著草屑,老黑臥在缺口邊上,把兩邊都望在眼裡。
他轉身出了牛棚。
腳步,比來時沉,也比來時定。
......
羅川執意送他到村頭。
天矇矇亮,村道上已經有了人氣。
挑水的,趕早集的,遛牲口的。
瞧見兄弟倆,老遠就打招呼:
“川子!送你弟弟趕考去啊?”
“影子今兒又要去露臉嘍!”
“羅家這是要起來嘍...“
話裡話外,熱絡得很。
羅川一一應著,腰桿挺得筆直。
羅影跟在旁邊,卻慢慢察覺出了一樁事。
村道上,牽過來一頭驢。
那驢離著七八步,就自己拐了方向,顛顛地湊向羅川,拿腦袋去蹭他的胳膊。
牽驢的嬸子笑罵了一聲:
“去去去!又來!見著川子就挪不動道,跟你親爹似的!”
羅川嘿嘿一笑,伸手撓了撓驢腦門,那驢舒服得直哼哼。
再往前。
王婆婆家的老貓,蹲在牆頭,瞧見羅川,喵嗚一聲跳下來,熟門熟路地繞著他的褲腿轉了兩圈。
李家的看門狗,隔著老遠就搖尾巴,衝的也是羅川。
這些光景,羅影從小看到大。
村裡人也都習慣了。
都說川子這人實眨诙颊J他。
誰家的牛倔了,驢犟了,喊羅川過去牽一把,保管服帖。
十幾年了,尋常得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樹。
誰也沒多想過。
可今天,羅影的讀心術,開著。
那些細碎的獸語,頭一回,原原本本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是那個大個子人...他身上舒坦...”
“蹭蹭...蹭蹭他...”
“這個人的手,暖和...”
“挨著他,心裡不慌...”
羅影的腳步,微微慢了半拍。
全都是衝著大哥的。
不是衝肉,不是衝食。
大哥兜裡乾乾淨淨,連個餅渣都沒有。
這些牲口,就是...單純地想親近他。
羅影不動聲色地,又細聽了幾句。
那些心聲裡,反反覆覆出現的,是同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詞。
舒坦。
挨著這個人,舒坦。
羅影垂下眼。
心裡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掀開了一角。
原來不是“實铡薄�
不是“牲口認他”這麼一句鄉下的老話就能揭過去的。
他把從小到大的舊賬,一頁一頁地翻。
老黑通人性,爹總說是養出來的。
可這些年牛棚裡的活,一大半是大哥在幹。
老黑半夜頂柵欄要賣自己那回,頭一個聽見動靜的,是大哥。
青丫從牛市牽回來那天,還怯生生的。
大哥牽了一路,到家時,砝K松得跟沒有一樣。
蘆花和點子,追著大哥滿院跑。
村裡誰家的牲口病了,倔了,下不出崽了,第一個想到的,是喊川子來看看。
所有以前忽略的細節,此時一一回蕩在腦海....
第96章 鑑定天賦
十幾年一樁一樁事,全在眼皮子底下。
尋常得,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本事。
包括大哥自己。
包括前世研究了三十年動物的他。
如今,讀心術開著,他才咂摸出味兒來。
獸不親人,獸親的是氣。
有的人天生帶著一股子氣,獸挨著就安生。
這種天分,書院的課本上叫什麼,羅影還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大哥這身“舒坦”,是天生的。
被一身莊稼漢的粗布短褐,蓋了二十四年。
羅影把這個發現,悄悄收進了心底。
沒說。
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村頭,追風駒已經候著了。
羅川替他緊了緊書箱的帶子,又拍了拍馬鞍,絮絮叨叨:
“路上慢點。儀式上精神點。那蟬落你肩膀上的時候,腰挺直了...”
“知道了,哥。”
羅影翻身上馬。
砝K在手,他卻沒有立刻催馬。
他回過頭。
晨光剛漫上村子的屋脊。
炊煙一道一道,懶懶地升。
牛棚的方向,隱隱傳來墨墨撒歡的一聲輕哞。
大哥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朝他揮手。
羅影望著這一切,望了三息。
然後,他收回目光,雙腿一夾馬腹。
追風駒撒開四蹄,晨風撲面而來。
少年伏在馬背上,眼底的溫軟,一寸一寸,沉澱成了別的東西。
今天,是儀式。
而今天過後...
就是實施計劃的日子。
五個多月了。
從馮教習那盞油燈下的一席話,到宋家兩個月的“再看看”,到那兩隻搗鼓了三個月的赴死蟻...
一步,一步,棋子都在落位。
若計劃成功...
或許...
小玄,將有希望集齊五枚進階令....
羅影輕吐濁氣,將這件事壓在心底,拍了拍座下的追風駒。
‘嘶~’
追風駒叫了一聲,開啟了【拂風】,速度再快一籌,兩邊的景物飛快往後倒退...
.......
潛鱗書院,大校場。
羅影趕到的時候,日頭剛爬上東牆。
校場上,人已經列好了隊。
他站進隊伍裡,下意識地朝四周看了一圈。
心裡,微微一沉。
空。
半年前,入學考核那天,這片校場上站了五千人。
黑壓壓的一片,人挨著人,喘氣都是熱的。
如今,還是這片校場。
三百多人。
稀稀拉拉的幾列,站在偌大的場子裡,風一吹,顯得格外空曠。
五千進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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