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它早就把他當家人了。
如今,輪到他了。
羅影輕輕一掐法決,血,滴落了下去。
“別怕。”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
“從今往後,你的命裡有我。”
“我的命裡,有你。”
“這一世,我們綁一塊兒了。”
第77章 教習加課
血落進小玄背上那座城壘的一瞬。
一圈殷紅的光紋,從蟻背上盪開,順著羅影的掌心,一路爬上他的手臂,沒入心口。
羅影的身子微微一晃。
心口像是被人輕輕挖走了一小塊。
空的。
可緊接著,那塊空處,被一股暖流填了回來。
暖流裡裹著一縷情緒。
小小的,顫顫的,像一隻手,從很深的地方伸過來,攥住了他的手指。
是小玄。
血契成了。
手背上,舊的契約圖案褪去,一道新的印記浮現出來。
比原先的深,紅中透著一絲琥珀色。
小玄伏在掌心裡,背上的城壘輕輕明滅了一下。
像是一盞燈,認了家。
......
講臺上。
金教習立在那兒,沒有出聲。
他望著那個十四歲的少年,望著那隻伏在少年掌心的蟻。
心裡頭,翻起了一層他自己都沒料到的東西。
說實話。
從那堂進化課到今天,他對羅影的看法,一直停在一個位置上。
有天賦。
有心性。
外加...邭夂谩�
五千只蟻裡挑中那一隻,憑的是眼力,這他認。
可一隻怯懦到骨子裡的蟻,偏偏進化出了前所未有的第三條路...
這裡頭,邭鈦琢藥壮桑�
金教習教了半輩子書,見過太多好苗子。
聰明的,勤勉的,天賦異稟的。
也見過太多好邭狻�
撞上一隻好獸的,碰上一場機緣的。
邭膺@東西,來一回,是福分。
可靠不住。
所以他看羅影,欣賞歸欣賞,心裡那桿秤,始終留著三分。
留給邭狻�
可方才這一幕,把那三分,全抹平了。
金教習的目光,落在那滴已經沒入蟻背的心頭血上。
他想起了滿堂老生方才的神色。
不值。
這兩個字沒人說出口,可寫在每一張臉上。
這不能怪他們。
金教習太清楚這些老生的處境了。
這一批人,明年就要畢業。
府學大考三年一開,算算日子,還剩十一個月。
十一個月後,這二三十個人裡,能擠過那道獨木橋的,又能有幾個?
所以這一年,他們個個都在下血本。
胖師兄家裡賣了兩畝水田,托關係從府城淘來一枚土系獸卵,說是稀有級的血統,孵了三個月,就等著開殼滴血。
養蛇的師姐,那條青蛇是她家三代人攢的家底換來的,入階那天,她爹連夜從鄉下趕來,在書院門口站了一宿。
靠牆的高瘦師兄,為了肩上那隻隼,給縣裡一位老御獸師做了兩年幫閒。
血契的名額,一生六個。
這些人的每一滴心頭血,都恨不得掰成兩半用。
滴給誰?
滴給最有潛力的,最能在府學大考上撐住場面的,最值得的那一隻。
這是人之常情。
這世道逼著人這麼算。
金教習自己年輕的時候,何嘗不是這麼算過來的。
可羅影...
金教習望著那個少年。
一隻蟻。
壽數三五年的蟻。
哪怕它是稀有級,哪怕它前途不可限量,可它眼下,就是一隻未曾入階的蟻。
按這些老生的演算法,這滴血,至少該等。
等它入了階,等它證明了自己撐得起這滴血的分量,再滴不遲。
穩妥。
划算。
誰都挑不出錯。
可羅影想都沒想。
剛學會血契的法門,頭一件事,指尖就刺向了心口。
滿堂的勸,他聽了。
壽數的賬,他算了。
算完了,他說的是...家人之間,沒有值不值。
怯懦的蟻,天底下多的是。
五千只赴死蟻裡,怯的、縮的、抖的,一抓一大把。
可肯把一生六分之一的命,眼都不眨地押在一隻怯懦的蟻身上的人...
金教習活了大半輩子。
就見過這一個。
蟻還是那隻蟻。
差的,從來不是蟻。
是遇上的人。
金教習垂下眼,把胸腔裡湧起的那陣熱,慢慢壓平了。
他沒有當堂誇讚。
誇一個學生重情義,那是把這份情義變輕了。
有些東西,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落在往後的安排裡,就夠了。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窗外的日頭。
晌午剛過。
按課表,今日的課,到這裡就該散了。
金教習負著手,在講臺上站了一息。
然後開了口:
“今日的課,本該到此。”
臺下的老生們已經開始收拾術捲了。
聽見這話,動作都是一頓。
本該?
金教習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不過...老規矩,我提醒一句。”
“府學大考,三年一開。”
“算算日子,還剩十一個月。”
這句話落下來,敞軒裡的空氣,肉眼可見地繃了一下。
胖師兄收術卷的手停在了半空。
養蛇的師姐坐直了身子。
十一個月。
這三個字,是壓在每個老生心口上的一塊石頭。
平日裡誰都不提,可誰都在數著日子過。
金教習慢悠悠地繼續道:
“這十一個月裡,你們的獸,該進階的進階,該磨的磨。”
“可我看你們中間,有些人的底子,還虛著。”
“入階是怎麼一回事,凡胎是怎麼脫的,階與階之間差在哪兒...問十個人,九個答得含糊。”
“底子虛,大考的策問,就要吃虧。”
他頓了一頓。
“正巧,今日三位新人在。他們的獸,眼下也都卡在入階前的關口上。”
“新人要打底,老生要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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