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故而曹主事這番問話,便是將主動權交還給許明。
聽到這話。
許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卻未接話茬,而是微微搖頭。
“曹老哥,你我相交多年,我便不和你兜圈子了。”
“按理說,這般大才,最好的法子便是由你直接上奏天庭,或是由我帶去巡天司面前定奪,但眼下,情況有些特殊。”
曹主事動作微頓,抬眼望去:“怎麼說?”
許明瞥了一眼身旁始終面色平淡的白袍少女,苦笑道:“姜小友在下界,惹了些不大不小的麻煩。”
曹主事心頭一跳。
能讓巡天司仙官都覺得棘手的,豈能是小事?
“殺了點妖魔。”
姜月初忍不住插嘴道。
曹主事懸著的心落下一半,失笑道:“我當是什麼禍事,九州之地,妖魔作亂本就是常事,殺了便殺了,以姜小友的資質,天庭難不成還會為了幾頭妖魔問罪?”
“......”
許明沒好氣地瞥了眼胡亂插嘴的姜月初,低聲道:“除此之外,還殺了個天庭命官。”
曹主事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
斬殺天庭命官,這放在哪裡都是形同帜娴乃雷铩�
哪怕是天資絕頂,若是沒有個合理的由頭,天庭律法也絕容不下這等挑釁之舉。
曹主事嚥了口唾沫,看向姜月初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駭然。
這哪裡是璞玉,這分明是個活祖宗!
許明見曹主事這般神態,嘆息道:“曹老哥,你現在明白了吧?具體的事不便多說,反正事態緊急,若是走尋常的上報流程,層層通傳,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
“所以,我帶她來你這,只求曹老哥行個方便,借你考功仙衙的權柄,先給她落實一個天庭仙籍的身份。”
只要入了仙籍,名分定下,她便是天庭的人。
天庭之人殺天庭命官,那叫內部傾軋,叫以下克上。
天才越境斬殺個無能官僚,天庭高層非但不會降罪,反而會覺得此子殺伐果決,堪當大任。
這便是天庭的規矩。
可若是無職無品的一介白丁殺了天庭命官,那便是挑釁天庭威嚴,必遭天兵天將圍剿。
曹主事在天庭摸爬滾打多年,瞬間便理清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富貴險中求。
只要抗住眼前的壓力,把這仙籍辦下。
待到許明那邊發力,天庭高層定下基調,他曹某人便是護持有功,這筆功績,跑都跑不掉。
除此之外。
亦能賣姜月初一個人情!
簡直是贏麻了!
想清楚這些。
曹主事猛地一拍大腿,沉聲道:“好!許老弟既然信得過我,這事我辦了!”
他看向姜月初,正色道:“我考功仙衙有便宜行事之權。我這便去取仙印,先授予小友一個正九品官職的實缺,雖品階不高,但錄入仙籍,便是正兒八經的天庭仙官。”
許明聞言,徹底鬆了口氣。
他轉過頭,對姜月初低聲解釋起來:“姜小友,你莫要覺得這九品官職委屈了你,你此番之事,干係極大,若是沒有這層仙籍護身,你在這雲州寸步難行。”
許明語氣諔骸坝辛诉@仙官身份,你便名正言順,這幾日,你便安心在靈陽郡待著,哪也別去,我即刻啟程趕回巡天司,面見鎮撫使大人,將你的底蘊如實上報,只要鎮撫使大人出面,這事便算是徹底翻篇了。”
“到時候,別說九品,便是七品、六品,也不過是大人一句話的事。”
第787章 弼馬溫?
姜月初靜靜聽完。
她本就不是什麼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
只要能薅道行,什麼九品一品的,她根本不在乎。
更何況,許明這番安排,確是為她規避了最大的風險。
姜月初微微頷首,衝著兩人拱手道:“那便有勞二位了。”
曹主事見少女這般榮辱不驚的做派,心中更是高看一眼。
不驕不躁,行事果決,這才是能成大事的主。
“既如此,那便先從正九品裡挑個實缺,雲州地大物博,九品仙官多如牛毛,土地、山神、河伯、遊徼......不知姜小友可有什麼一技之長?”
姜月初微微疑惑地朝對方望去。
一技之長?
曹主事見少女面露不解,便笑著解釋起來:“小友有所不知,這九品仙官雖是權宜之計,可既然錄了仙籍,領了實缺,便得受天庭律法約束,多少得替底下的百姓辦些實事,若是怠慢了差事,惹得百姓怨聲載道,一紙訴狀告到都城隍或是天曹那頭,事情可就難做了。”
說到這,曹主事面露幾分無奈:“我雖執掌考功大權,可一旦你走馬上任,那治下的功過是非,便不在我這仙衙的管轄之內。”
姜月初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是將這番官面文章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用白話來說便是,拿了天庭的俸祿,就得有專業對口的本事,否則容易被底下的百姓投訴。
可自己能有什麼一技之長?
回顧自己這一路走來。
打架,殺人,殺妖魔。
除了這些,好像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才藝。
姜月初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見少女遲遲不語。
坐在一旁的許明,心中亦是生出一陣不好的預感。
以少女那十六尊天品道棋的逆天天賦,他下意識以為定然是有著極其完整的師承。
哪怕是散修,也該精通百家術法才對。
可看眼前這副模樣,似乎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曹主事也是人精,察言觀色之下,試探性地問道:“小友......可會祛災祈福?”
“......”
姜月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曹主事幹咳一聲,繼續問道:“那......呼風喚雨?這在地方上可是極受百姓愛戴的手段,香火最是鼎盛。”
姜月初依舊沉默。
曹主事額頭上隱隱滲出細汗,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勉強:“那......送子安胎?或是尋龍點穴,風水吉凶?”
書房內死寂一片。
白袍少女就這麼靜靜地站著。
清冷白皙的面龐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可那雙眼眸深處,卻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茫然。
曹主事徹底沒聲了。
他轉過頭,求助般地看向許明。
這也不會,那也不會。
這天庭的官,還怎麼當?
許明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無奈道:“姜小友,你總得會點什麼吧?哪怕是懂些醫理,能治個頭疼腦熱也成啊。”
姜月初認真思索了片刻。
隨後極其認真地問道:“殺妖魔,算一技之長麼?”
“......”
殺妖魔?
這算哪門子的一技之長。
天庭雖然也斬妖除魔,可那是雷部和巡天司的活計。
地方上的九品芝麻官,平日裡也就管管家長裡短,調理陰陽風水。
真遇上大妖魔,跑都來不及,誰指望一個九品仙官去拼命?
曹主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苦笑道:“小友想要斬妖除魔,自然是極好的,可這地方上的百姓,平日裡求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哪有妖魔給你殺啊。”
姜月初眉頭微皺,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沒有妖魔殺,那她去當這個官還有什麼意思?
許明見狀,趕忙打圓場:“曹老哥,你就別難為她了,這種絕世天驕,心思全在殺伐大道上,哪裡懂這些俗務,你就翻翻名冊,看有沒有什麼不需要和百姓打交道,又能名正言順領個仙籍的閒差。”
曹主事面露難色:“這......天庭律法森嚴,即便是閒差,每月也是有考評的。”
他再次翻開玉軸,一頁頁快速掠過。
突然,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目光盯在名冊的最後幾頁,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你別說,你真別說,還真有一個地方,不僅不需要祛災祈福,而且......”
“而且,那地方別的不多,就是妖魔多。”
聽到妖魔多三個字。
原本還興致缺缺的姜月初,眼底瞬間亮了起來。
“在哪?”
曹主事將玉軸推至書案邊緣,指著末尾一行蠅頭小楷。
“靈陽郡御馬仙司,正九品掌印仙官。”
曹主事幹咳一聲,正色道:“天庭各路仙神,多喜豢養些大妖巨魔作為腳力,這些畜生平日裡跟著主人在九州橫行,大多桀驁難馴,仙神們若在雲州地界有差事,不便帶著坐騎,便會將其寄養在這御馬仙司之中,小友只需坐鎮仙司,照看好這些坐騎便可。”
“......”
姜月初面無表情地看著玉軸上的字跡。
曹主事見狀,趕忙補充:“小友方才不是喜歡妖魔麼?這御馬仙司裡,最不缺的便是妖魔,且個個血脈非凡,底蘊深厚。”
“小友若是有興致,大可去與它們過過招,只要不傷了性命,由得你怎麼折騰,絕無凡俗香火之擾,如何?”
姜月初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暴躁。
這踏馬不就是弼馬溫麼?!
且不說這名頭究竟好不好聽。
單說這妖魔的事。
既然是各路仙神的坐騎,那便都是有主之物。
自己若是真動手殺了,道行固然是拿了,可後腳怕是就要面臨各路仙神的追殺。
只能打不能殺。
這不純折磨人麼?
見白袍少女遲遲不語,許明在一旁有些坐不住了。
“姜小友,這差事聽著是有些枯燥。”
許明苦口婆心勸道,“可這已是眼下最合適你的實缺了,你且去那待上一段時日,權當是閉關靜修,待我回中樞稟明鎮撫使大人,定然第一時間將你調入合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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