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老道緩緩站起身。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卻好似這方天地的主宰,從沉睡中甦醒。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姜月初,眼神復歸漠然:“既已入局,便該有身為棋子的覺悟,有些規矩,老道可以不說,但你......不能不做。”
聞言。
姜月初卻是嗤笑一聲。
“原以為到了執棋境,嘴裡多少能吐出兩句新鮮的,沒曾想......”
說罷。
少女撣了撣衣袖,神色輕蔑:“還是這般陳詞濫調,又是什麼規矩......你們這群老東西,是不是除了這套嚇唬人的把戲,就不會點新鮮的?”
忒沒意思。
她搖了搖頭,心中最後那一絲對執棋強者的探究也隨之煙消雲散。
所謂的執棋強者,剝去了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衣,內裡和當初所面對的敵人,又有什麼區別?
面對這般毫不留情的譏諷,碧海宮殿之上的老道卻並未動怒:“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守的規矩,哪怕是老道我,也得守我該守的規矩...老道身為無相正座,受道統供奉,自然不能對你毀山滅門之事置之不理,這很正常。”
“至於你說的陳詞濫調......”
老道嘴角微微勾起:“世人皆言神仙好,言修道便是太上忘情,需得摒棄七情六慾,方能得證大道。”
“可若是真的斬斷了這世間一切牽絆,連喜怒哀樂都一併丟了......”
“又為何要執著於長生久視,不如順應天意,得過且過算了。”
姜月初微微皺眉,並未反駁。
見少女沉默,老道似乎談興已盡。
他緩緩站起身,寬大的藍色道袍無風自動。
周身氣機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多說無益。”
老道居高臨下,伸出三根手指:“既已入局,那便按老道的規矩來。”
“三招。”
“你若能撐住老道三招而不死,今日毀山之過,老道便不再追究。”
說到這,老道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寬厚:“甚至你先前有什麼委屈,無論是想要那混元妖皇的狗命,還是想要什麼天材地寶作為補償,老道皆可滿足於你。”
此言一齣。
下方廢墟之中的瀚顯真人面色驟變,剛想開口,卻被老道輕飄飄的一眼給瞪了回去。
姜月初緩緩升空,直至與那碧海宮殿平齊。
她並未急著答應。
只是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老道。
果然。
下一刻,老道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不再寬厚:“但若是你撐不住這三招......”
“你便隕落於此。”
“當然,老道向來心善,念你修行不易,絕不會讓你一人孤零零地上路。”
“你身後所揹負的那座凡俗王朝,連同那百萬黎民百姓,老道皆會送下去陪你。”
“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你看如何?”
風聲漸止。
連那淅瀝瀝的紅雨,在這一刻也彷彿凝固。
老道神情淡漠,靜候著那一襲玄衣的答覆。
三招。
聽起來倒是寬宏大量......
姜月初微微垂下頭,漠然地注視著腳下。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她緩緩伸出右手。
少女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掌心之中紋路清晰,卻又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柔弱。
幾滴猩紅的雨水,落在了她的掌心。
良久。
她輕聲開口:“春天......要來了啊。”
這句話來得沒頭沒腦。
原本正如老僧入定般的老道,聞言微微一怔。
他雖閉關多年,不問世事。
可對於這天地四時的流轉,氣機的更迭,自然是瞭然於胸。
此刻外界分明是深秋將盡,寒冬欲來的光景。
哪裡來的春天?
老道眉頭微蹙,只當是這丫頭被自己的氣機震懾,心神失守,生出了癔症。
他不免有些意興闌珊,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
“丫頭,你心亂了。”
“此刻正是深秋肅殺之時,萬物凋零,何來春意?”
“你若是能接下老道這三招,保住性命,待到熬過這個寒冬,明年此時,自然能看到春暖花開,草長鶯飛。”
姜月初卻並未理會。
看起來,老道似乎真的是為了今日她打上山門之事才如此逼迫。
但莫要忘了。
早在其門下滄玄真人來犯大唐之時......這些,便已經埋下了種子。
哪怕今日沒有打上無相山。
無相山真的會對滄玄的事坐視不理麼?
姜月初從來不會賭對方會不會既往不咎。
唯有將一切可能緊握在自己手裡。
唯有......
將未來都握在手裡。
她緩緩收攏五指,將幾滴猩紅的雨水攥在掌心。
隨後。
她抬起頭。
清冷絕豔的面容上,掀起癲狂之意。
“沒關係......”
“嗯?”
老道心中沒來的閃過一絲寒意。
剛想琢磨其中的意思。
耳畔又響起少女的嗓音。
“我已經將春天,握在手裡了。”
眼前繪卷徐徐展開。
【當前道行:二百三十五萬九千四百三十二年】
什麼三招五招的。
她現在只知道......
“請給我梭哈,謝謝!”
第520章 力戰執棋
兩百多萬年的光陰。
凡俗王朝更迭不過數百年。
便是高高在上的執棋境修士,亦是不過數萬年。
自踏上修行路起,姜月初從未如此揮霍過。
龐大到超乎認知的歲月,轟然砸入少女單薄的軀殼之中。
青天白日驟然隱去。
濃稠黑霧自姜月初體內滾滾湧出,逆流而上,直衝雲霄。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便將這方圓百里的無相水澤徹底吞沒。
黑霧翻滾。
霧氣深處。
一尊尊體型龐大,氣息駭人的妖魔虛影,若隱若現。
生有九首遮天蔽日的蜘蛛。
盤踞虛空獨目慘白的巨獸。
身披雷霆長鬚狂舞的蛟龍。
赤血、千羽、雷龍......無數大妖小妖的虛影在黑霧中翻滾,重重疊疊,無窮無盡。
如今藉著這兩百多萬年道行的催發,盡數凝作凶煞之影。
萬千妖魔無聲咆哮。
卻無一敢越過最前方那道身影。
姜月初立於黑霧潮頭,黑髮狂舞。
清冷絕豔的面容上不見悲喜。
唯有眼神之中的凶煞之意流露其間。
伴隨著這般驚世駭俗的變化,天穹之上的碧海宮殿亦是微微震顫。
藍袍老道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之意。
這等底蘊,這等威勢,哪裡還是一個登樓境修士該有的景象。
短暫的驚愕過後,眼底深處,迅速攀爬上一絲慍怒之色。
一個凡俗王朝走出的女子,毀了無相山半座山門,自己不僅沒有即刻出手將其鎮殺,反而給了她一個活命的機會。
甚至還允諾事後滿足她的條件。
這般寬宏大量,已是給足了面子。
換作旁人,早該栈陶恐地跪地謝恩,戰戰兢兢地準備迎接那三招。
可眼前這丫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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