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管家嚥了口唾沫,斟酌著詞句道:“是個......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鎮魔司的官皮,不過看那模樣......倒是狼狽得很,渾身是血,也不知是從哪個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說是......說是小姐在涼州時的舊識。”
“既是清兒的朋友,又是鎮魔司的人,那便好生招待著。”
“不過是個小輩,也不必特意來報我,讓下面的人警醒著點,莫要失了禮數便是。”
管家點了點頭,正欲退下。
可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老爺。”
“那女子自稱......姓姜。”
嘩啦——
書頁翻動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說她......姓什麼?”
“姓......姓姜!”
“全名。”
“姜......姜月初。”
一聲脆響。
不知傳了多少年的孤本古籍,竟是被魏公硬生生撕下了一角。
書房內,陷入平靜。
只有窗外的雨聲,愈發急促。
管家大氣都不敢出,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在地上。
他伺候老爺幾十年了,從未見過老爺這般失態。
那個名字......有什麼禁忌不成?
良久。
魏公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手指。
他閉上眼,手指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在平復內心的波瀾。
“關於她來過府上的訊息,讓下人們把嘴都給我閉嚴實了。”
“若是誰敢在外面多嚼舌根子,傳出去半個字......”
“直接亂棍打死!”
管家渾身一顫。
“是!老奴明白!”
...
桌案上擺滿了精緻的吃食。
水晶龍鳳糕,牛乳酥酪,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碧粳粥。
姜月初換了一身乾淨素白的寢衣,頭髮半乾,隨意披散在腦後。
她坐在桌前,端起粥碗,也不用勺,仰頭便是大口吞嚥。
甚至連那精緻的糕點,也是兩三口一個,吃得毫無儀態可言。
奔波了一天,早已是飢腸轆轆。
更何況,自踏入成丹之後,胃口更是難以滿足。
魏清單手托腮,趴在桌對面,笑盈盈地看著她。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唔......”
姜月初嘴裡塞著糕點,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不過片刻功夫。
桌上的盤子便見了底。
姜月初放下粥碗,長舒一口氣,感覺疲憊終於散去了幾分。
“飽了?”
“七分。”
姜月初擦了擦嘴,“差不多了,再吃積食。”
魏清起身,喚來丫鬟將殘羹撤下。
隨後。
她走到那張掛著紗帳的雕花大床前,拍了拍鬆軟的灞弧�
“時辰不早了,睡吧。”
姜月初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圈屋內。
“我睡哪?”
這閨房雖然寬敞,但除了這張床,便只有一張貴妃榻。
魏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身下的床鋪。
“自然是睡這兒啊。”
“......”
姜月初身子一僵。
“這......不合適吧?”
魏清有些莫名其妙。
“有什麼不合適的?”
姜月初嘴角微抽。
雖然這輩子是個女兒身,可那顆心......
終究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我那一身殺氣,怕衝撞了你。”
姜月初試圖掙扎,“要不,讓人在隔壁收拾間客房?”
“不行!”
魏清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她跳下床,幾步跑到姜月初面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這深更半夜的,折騰下人做什麼?”
“再說了,我好不容易盼到你來,有一肚子話想跟你說。”
“快點快點......”
說著。
也不管姜月初願不願意,硬是拖著她往床上拽。
姜月初嘆了口氣。
罷了。
兩個大姑娘睡一張床,那是閨蜜情深。
若是自己再推三阻四,反倒顯得心裡有鬼。
入鄉隨俗。
入鄉隨俗......
她在心裡默唸了兩遍,身子一鬆,任由魏清將自己按在了床上。
吹熄了燈燭。
屋內陷入一片昏暗。
灞幌隆�
一股淡淡的女兒香縈繞在鼻尖。
那是魏清身上的味道,混著薰香,軟糯甜膩。
姜月初平躺在床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腹部,身體繃得筆直。
像是一具入殮的屍體。
身旁。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緊接著。
一條溫熱的手臂伸了過來,抱住了她的胳膊。
隨後,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也湊到了她肩膀處蹭了蹭。
“月初......”
“嗯。”
姜月初目不斜視,盯著頭頂昏暗的承塵。
“你身子好硬啊。”
“練武練的。”
“哦......”
魏清往她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這次來長安,是為了什麼?”
“武廟。”
“武廟?你是為了點墨境的靈印?”
“是。”
姜月初回答得乾脆。
對於武者而言,成丹之後,便是點墨。
哪怕天賦再高,若是沒有靈印,也終究是卡在門檻之外。
“那......以後呢?”
魏清的聲音很輕,“若你真的求到了靈印,成了點墨境的大高手,甚至以後成了那種蓮,觀山......”
“除了繼續待在鎮魔司,還有什麼想做的嗎?”
想做什麼?
姜月初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還真沒細想過。
前世為了生活奔波,為了房貸車貸,活得像個陀螺。
這一世......
似乎除了殺妖...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不知道。”
良久。
姜月初緩緩吐出三個字。
“或許,是想活得更久一點,更自在一點吧。”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擔驚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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