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不戒和尚則是盤腿坐在石桌上,手裡既沒拿骰子,也沒抓著雞腿,反倒是捏著一串念珠,閉著眼,嘴裡唸唸有詞。
“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錢即是紙,紙即是錢......”
姜月初挑了挑眉,邁步走入。
“怎麼?改邪歸正了?”
聽到動靜,兩人齊齊抬頭。
見是姜月初,陳通連忙把抹布一扔,站起身抱拳。
“姜大人!”
不戒和尚也是睜開了眼,那一臉的高深莫測瞬間垮塌,變成了愁眉苦臉。
“阿彌陀佛,姜大人說笑了。”
和尚嘆了口氣,拍了拍乾癟的肚皮,“貧僧這是在參悟窮禪。”
“輸光了?”
“哪能啊!”
陳通在一旁拆臺,嘿嘿直笑:“這禿驢前幾日去觀音巷,非要給姑娘的後庭開光,結果被人老鴇帶著龜公給轟出來了,連官袍都差點被扒了抵債,這幾日正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呢。”
“誹謗!這是誹謗!”
不戒和尚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嚷道:“出家人的事,怎麼能說的如此粗俗?我這是......”
姜月初懶得聽這花和尚的歪理。
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劉珂呢?”
平日裡這三人雖說性子迥異,但好歹也是焦不離孟,尤其是在這沒差事的時候,基本都在一塊湊著。
陳通收起笑意,往外指了指。
“說是來了個親戚。”
“親戚?”
“嗯,今兒一大早,便有個管家模樣的老頭找上門來,看著排場不小,又是馬車又是護衛的。”
陳通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又有些納悶。
“咱們都知道劉珂這小子出身不凡,不過我看他臉色不太好,像是有些不情願,但最後還是跟著去了......”
“姜大人找他有事?”
陳通問道:“若是有急事,卑職這就去把他找回來?”
“不必了。”
姜月初擺了擺手。
既然是家事,她也沒興趣去摻和。
更何況,那劉珂平日裡藏著掖著,想來也不願意讓人知道太多底細。
她走到石桌旁,隨手撣了撣上面的落葉。
“今日正好閒著,想起上次欠你們一頓飯。”
話音剛落。
不戒和尚那原本還半死不活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從石桌上蹦了下來,“吃!怎麼不吃!”
“姜大人信守承諾,一言九鼎,貧僧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
“既然是大人請客......”
和尚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試探著問道:“那這地方......是不是得講究講究?”
姜月初沒好氣道:“今晚,福邩恰!�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姜大人果真是活菩薩心腸!那福邩堑尼u肘子,肥而不膩,入口即化,貧僧饞了許久,也就是在夢裡啃過兩回。”
姜月初看著這倆貨那副沒出息的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這便是鎮魔司的底層。
平日裡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也就換幾兩碎銀子。
去那種銷金窟確實奢侈了些。
她轉身欲走,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
“若是劉珂那小子回來了,記得和他說一聲。”
“若是他不方便,或是家裡有什麼事走不開,就算了,不必強求。”
...
與此同時。
涼州城內,某處酒樓。
劉珂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年輕公子。
“你怎麼來了?”
劉瑾端著茶杯,細細地品著。
聞言,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你這是什麼話?你我兄弟,我來看看你,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呵。”
劉珂冷笑一聲,“收起你那套吧,又是父親派你來的?覺得我在這丟了落雁山莊的臉,想勸我回去?”
劉瑾搖了搖頭。
“若是先前,為兄確實是存了這般心思。”
他頓了頓,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只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嗯?”劉珂眉頭一挑。
只聽劉瑾一臉正色,語氣諔┑溃骸皼鲋蓦m苦,卻是磨礪心志的好地方!你我生於山莊,逡掠袷常恢碎g疾苦,更不懂何為家國大義!”
“你能有此決心,跳出那方寸之地,來這鎮魔司為國效力,為兄心中,甚是欣慰!”
“......”
劉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他是私生子,自幼在山莊受盡白眼。
其餘兄弟姐妹,無不是想方設法,讓他死在外面才好。
唯有眼前這位名義上的長兄,待他還算過得去。
但也僅僅是過得去。
平日裡見面,能點頭示意,便已是極限。
何曾有過這般推心置腹?
劉瑾像是沒看到他那古怪的眼神,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為兄決定了!就在這涼州多住些時日,也好照拂你一二,你若是在這鎮魔司受了什麼委屈,或是有什麼難處,儘管與為兄開口!”
說著,他還從懷裡摸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往桌上一拍。
“這些,你先拿著花。”
劉珂沉默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是不是被妖魔奪舍了?”
“嗯咳......”
劉瑾咳了兩聲,臉皮子到底是沒繃住,合攏摺扇,有些不自在地輕敲著掌心,似乎也覺得自己方才那番戲碼演得有些過了火。
“咳......為兄也是一番好意,你這般揣測,實在是令人寒心。”
劉珂沒說話,只是把那疊銀票往回推了推。
意思很明顯。
有屁快放。
劉瑾見狀,也不再掩飾,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問道:“不說這個,我且問你,你在這涼州待了這麼久,又是鎮魔司的人,訊息應當靈通......”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那一抹驚鴻一瞥的倩影,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你可曾在城中,見過一位......一位極其特別的姑娘?”
劉珂一愣,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姑娘?”
在這鳥不拉屎的涼州城找姑娘?
有病吧?
誰不知道涼州風沙大,這裡土生土長的人,極少有細皮嫩肉的。
就算有,數量也比不過落雁山莊所在的隴東一帶。
劉瑾見他這副表情,連忙擺手解釋,那張平日裡能言善辯的嘴,此刻竟有些笨拙。
“不是那種庸脂俗粉!我是說......那種......”
“她騎著一匹黑馬,身著玄衣,雖然不施粉黛,卻清冷若廣寒仙子,只一眼,便讓人覺得這就不是凡塵中人......”
劉瑾越說越激動,甚至抓住了劉珂的手臂。
“二弟,你在鎮魔司當差,可見過這般絕色?”
劉珂面無表情地把手臂抽了回來。
騎馬。
穿玄衣。
氣質清冷。
這幾個特徵湊在一起,他腦子裡幾乎是下意識地蹦出了一個人名。
姜月初。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了。
開什麼玩笑?
姜月初那是何等人也?
鎮魔司六品郎將!
若是劉瑾見過,自然是認得其衣服上的紋飾。
更何況。
姜大人要麼是在砍妖,要麼就是在去砍妖的路上。
若是真見到了姜大人的模樣,怕不是要嚇得尿褲子。
想到這,劉珂心中一陣惡寒。
肯定不是。
這涼州城雖小,但也不是沒別人了。
保不齊是哪家大戶的小姐出來遛馬,或是路過的江湖俠女。
劉珂搖了搖頭,一臉篤定地回道:“沒見過。”
劉瑾眼中的光亮瞬間黯淡了幾分,不死心地追問:“當真沒見過?你再好生想想?如此出眾的人物,只要見過一次,斷然不會忘的!”
“真沒見過。”
劉珂有些不耐煩地端起茶杯,“我在司裡每日忙得腳不沾地,接觸的除了那幫糙漢子,就是隻有半截身子的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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