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睞白雪
那聲喊裏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像一個人在沙漠裏走了太久,忽然看見了水。
天蓬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來,沉重的腳步踩得地面咚咚作響,身上的肉都在跟着晃。
陸言看着眼前這具壯碩的身軀,表情微微有些古怪。
他是天蓬?
陸言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沒錯,就是天蓬。
可陸言實在無法與眼前這個穿着灰布短褂、肥頭大耳、體重至少三百斤的肥豬,與當年那個英武挺拔、銀甲披身的神將,重合在一起。
天蓬衝到陸言面前,硬生生剎住了腳步,也注意到陸言的表情,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樣子。
“是不是嚇了一跳?”
天蓬聲音中透着久別重逢的喜悅。
陸言看着他,皺眉問了一句:
“修爲倒是沒落下,金仙巔峯了,離太乙不遠。
按理說以你的功德氣撸辉撻L成這樣子。”
天蓬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他側過身,開口道:
“進來坐,慢慢說。”
兩人走入洞中。
洞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一張石桌,幾把石凳,角落裏堆着幾壇酒,桌上還擺着兩隻粗瓷碗。
天蓬招呼陸言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提起一罈酒拍開泥封,給兩人各倒了一碗,動作麻利,不似外表那般笨拙。
“我現在這模樣,”
天蓬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伸手在臉上摸了一把:
“是我自己變的。”
陸言看着他。
下一刻。
天蓬的身形開始變化。
那張肥大的臉慢慢收攏,橫肉消減,五官舒展開來,露出下面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
肩膀寬厚依舊,但沒有方纔那般臃腫,整個人雖然談不上清瘦,卻也稱得上英武。
這纔是天蓬元帥本來的樣子。
天蓬變回原形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後看着陸言,語氣比方纔認真了幾分:
“當初被貶下凡,本是要入畜生道的。
多虧你帶碧霄、瓊霄兩位仙子來地府攔了一道,我纔沒有投錯胎。”
陸言擺了擺手:
“都過去了。”
天蓬搖了搖頭:
“之所以用醜陋模樣視人,都是爲了掩人耳目,給日後加入取經人一行留下個由頭。”
天蓬頓了頓:
“我並未錯投豬胎,但在如今的地界上,我也需要一個妖怪的名聲。
而一個醜陋模樣妖怪,惡名可是要比俊俏青年來的快得多。”
陸言聽完,點了點頭。
此番話無錯,世人皆以美醜定善惡。
“來喝酒。”
陸言端起酒碗,朝天蓬舉了舉。
天蓬也端起碗,兩人重重地碰了一下,各自一飲而盡。
“我倒是沒想到,你我竟是同出一門。”天蓬看着陸言,不由笑道。
當年那一場震動洪荒的戰鬥,天蓬自然也是清楚,也知道了陸言乃是太清聖人的弟子。
而他雖是太上老君的弟子,可也就是個外門弟子,還未有機會見到太清聖人。
按理來說他入門早,陸言該稱他一聲師兄。
可陸言乃太清聖人親傳弟子,地位比他高出許多。
天蓬該喊一句“師兄”纔對。
兩人喝了一天,也是聊了許多。
“我得走了。”
陸言也不打算多留,他還得去見猴子一面。
天蓬點頭,起身將陸言送到洞口。
“一路小心。”陸言說了句。
“待我西行結束,你我再一同痛飲三日。”天蓬豪氣道。
陸言點頭,便是腳踏白雲,朝東方飛去。
約莫飛了半刻。
陸言便見到了一僧、一猴子、一馬。
陸言目光在那僧人身上停頓一瞬。
那是一個年輕的僧人,身披鍞挑卖模殖志怒h錫杖,面容清秀,眉宇間透着一股乾淨的、不染塵埃的慈悲。
陸言也是第一次見唐僧,絲毫看不出與他的前世金蟬有何相似之處,是個真正的和尚。
陸言降下雲頭,落在兩人前方數丈處。
猴子一見陸言,立刻衝了過來,大喊道:
“陸言!”
陸言見到猴子也是笑了。
原本騎在白馬上的唐僧一聽猴子那一大喊,又看着陸言的容貌,立刻翻身下馬,雙手合十,神色也透着幾分激動:
“貧僧玄奘,仙人可是……衍道帝君?”
“正是本君。”
陸言沒有否認,而後施禮道:
“見過三藏法師。”
無論唐僧前世是何人,至少而今的他真的精通佛經,是個慈悲之人。
此般人,該以禮相待。
唐僧一聽,呼吸明顯急促了一瞬。
衍道帝君,人間香火最盛的神祇,太宗皇帝親自朝拜過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此人曾救萬民於水火,賜下的種子、紙張……諸多傳承皆讓天下萬民受其恩惠。
他亦是萬民!
而今天下能如此繁榮,衍道帝君可是極大功績。
唐僧怎麼沒想到,他竟會在西行的路上遇見這位傳說中的帝君。
“貧僧何德何能,竟能得帝君親臨……”
唐僧躬身,語氣中都透着幾分激動。
“法師不必如此。”
陸言擺手道:
“法師以肉體凡胎欲行十萬八千里,只爲猩笕≌娼洠说刃闹荆嗍谴蟠缺⒋蠊Φ隆!�
唐僧聞之,向西之心越發強盛,卻是又聽陸言道:
“法師此去西天,路途遙遠,望法師不忘初心,不忘因何而行。
也希望法師能想清楚,天下萬民真正需要的是何物。”
唐僧雙手合十,鄭重道:
“貧僧謹記帝君教誨。”
第224章 唐僧驚奇,地花將成!
“法師,容我與悟空敘舊一番。”
唐僧連連點頭,就連看那猴頭都順眼了幾分,竟是不知他竟與帝君有故。
陸言與孫悟空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十幾米外的樹下。
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落在兩人身上,烙下點點光痕。
“猴子,感覺如何?”陸言問。
孫悟空撓了撓頭,金睛裏閃過一絲無奈,嘴裏嘟囔道:
“這和尚太固執了。
一路上這也不許那也不許,殺生不行,連走路快點都說我急躁。
之前我就殺了幾個攔路搶劫的土匪,而且還是要他命的土匪,就說我兇性難改,要趕我走。”
孫悟空是真的沒見過世上有如此固執之人,一門心思都在那佛經道理之中。
孫悟空說着,又撓了撓腮,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
“不過這和尚雖固執、死板,可人還算不錯,至少他一心一意,絕不是那等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
俺還能接受。”
孫悟空心思機敏,能感受到唐僧的純粹,故而唐僧行事雖讓他不爽,可並不厭惡這樣的人。
陸言點頭,也清楚唐僧的確是這樣的人,而後道:
“若有解決不了的事,可來華山尋我。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在。”
孫悟空沒有矯情。
師兄對他從來如此,不必說那些虛的。
“走了,一路小心。”陸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回唐僧面前。
“法師,告辭。”陸言道。
唐僧雙手合十,躬身道:“帝君慢行。”
陸言點頭,便是化作一抹金光,繼續朝東方飛去。
孫悟空站在地上,望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際,方纔收回目光。
可他一低頭,就看到唐僧正以一種奇怪目光看他,驚奇、意外,甚至是……不敢相信。
“師傅,你怎麼這般看我?”
“你竟與衍道帝君相熟。”唐僧開口,語氣裏透着難以置信。
孫悟空一聽這話,嘴角咧着,一邊蹦跳着往前走,一邊道:
“陸言可是俺最敬重、最好、最信任的兄弟。”
唐僧望着孫悟空,聽着他說起帝君,那眼睛亮得就如同他朝拜佛祖時一般,甚至比起之前孫悟空與他聊起的那段齊天大聖經歷更加讓他興奮。
唐僧跨上白馬繼續趕路,沉默了一會兒,他終究還是疑惑地說道:
“與帝君這般救世之人相處,你竟還是犯下了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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