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那聲音繼續道:
“殺你全家,滅你滿門的那個魔頭,現在可還活的好好的。”
“憑什麼?”
江巖猛地睜開眼睛,那雙原本即將被灰白吞沒的瞳孔中,竄起一簇怒火。
他掙扎著站起身,那些手臂還想將他拉回去,但這次,江巖卻從血海中站起身。
“憑什麼他殺我全家,還能活的好好的?”
他仰天嘶喊:
“憑什麼?”
“憑什麼???”
“我不甘心!!!”
這一聲,震碎了這灰濛濛的天空,震碎了腳下的血海,震碎了這方由心魔構建的幻境。
石室內,江巖猛然睜開雙眼。
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死灰色,而是一雙燃燒著復仇的眼眸。
眉心處的九幽魔石依舊嵌在皮肉之中,但臉上擴散的黑紋卻急速縮回,最後只盤旋在魔石周圍方寸之間。
他周身的魔氣也不再翻湧,而是緩緩收斂,像被馴服一般。
江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抬起頭,忽然發現眼前站著幾道身影。
石室內很暗,只有洞壁上滲出的水柱反射著微弱的光。
在這昏暗的光線中,他終於看清來人。
身著青衫,手握長劍,面容平靜,旁邊站著一個道童模樣的孩童,懷裡抱著柄小木劍,正好奇的看著他,遠處還站著一頭老青牛。
江巖愣了許久。
是他!
是那個他在靈劍山門前跪了三十二天,唯一給過他希望的人。
所有人都說他沒有仙根,修不了仙,報不了仇,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是他對他說了那句,他一直銘記在心的話: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而剛剛在心魔幻境中,將他從血海中叫醒的,也是他。
江巖緩緩爬起身,跪在紀風面前,額頭磕響石臺,抬起頭,看向紀風。
“多謝公子。”
他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楚,但語氣十分諔�
紀風看著他,沒有扶,說道:
“能從血海中站起來,是你自己的本事,好好活著,哪怕是因為仇恨。”
“是,公子。”
知白好奇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隨後,江巖將一切都緩緩的說了出來。
原來,他離開靈劍山之後,便四處尋找能修行的辦法。
但正道不收他,旁門也不肯收一個沒有仙根的凡人。
他走過無數山路,翻過無數山頭,身無分文,餓了就啃樹皮,渴了就喝溪水,說到這兒,江巖笑了一下,說和當初從京城去靈劍山時一樣的狼狽。
一次偶然,他闖進了一座梅花山,山上有座道觀。
說到這兒,知白看了紀風一眼,隨後又看向江巖。
“是梅清姐姐?”
江巖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們之前路過那裡,還在觀中住了一晚。”知白說:“梅清姐姐算卦可準了。”
江巖沉默了一瞬,點點頭:“是,梅花大師確實卜卦很準。”
他請梅清給他算了一卦。
梅清擲下銅錢後,看了很久,臉色並不好看。
她告訴江巖,此路非常險峻,可能會死。
但她又說道,有些地方她也看不清,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是一片空。
江巖懇求她,不管前路是什麼,只要能報仇,他都願意走。
梅清思索再三,最終還是將她算到的,告訴了他。
九幽嶺中,有魔石,可讓人成魔。
成魔之後,凡人亦可獲得比肩仙神的本領,但代價是,心魔噬體,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我當時只想著報仇。”
江巖的聲音很低,透著股絕決:“不管是成魔還是成仙,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殺了那個魔頭,什麼代價我都願意,哪怕我死!”
他跋山涉水,終於到了這九幽嶺,在山洞深處中,找到了這塊九幽魔石。
之後的事,他們已經知道了。
他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心魔也一點一點的佔據著他的內心。
直到這天,若不是紀風出現,他可能真的就死在了心魔幻境裡。
知白聽到這兒,忍不住問道:“那你現在要去報仇嗎?”
“我恨不得現在就去殺了他。”
江巖眼神中透露著殺意,但還是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魔頭修行多年,以我現在的本事,還不是他的對手。”
他看向石室外的幽深洞穴:“這九幽嶺深處,還封印著一把魔刀,我準備拿到那把魔刀,再去找他。”
紀風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那你去吧,我們也該走了。”
他轉身,帶著知白和老青牛往洞外走去。
走了一段,身後忽然傳來江巖的聲音。
“公子。”
他頓了頓: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成了魔,人人得而誅之的魔,為什麼還救我?”
第72章 魔也好,仙也罷!
紀風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剛才不是已經回答了。”
說完,他邁步走出石室,身影消失在洞道中的陰影之中。
出了九幽嶺,天色已近黃昏,山間的風吹在臉上,冷颼颼的。
知白走在紀風身旁,走了一段路,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公子,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江巖成魔了?”
紀風點點頭。
知白又問:“那你知道他成魔了,為什麼還救他?”
紀風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道:“你不是也給他嘴裡塞鬚子了,也想救他?”
知白撓了撓頭:“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就看到他快死了,就......”
“就怎樣?”
“就順手給救了。”知白小聲嘀咕道。
紀風看著知白,笑意更深了幾分:
“那你可知道他成魔了?可知他眉心裡嵌的是九幽魔石,可知他周身翻湧的是魔氣?”
知白搖搖頭:“我不知道,就看他可憐,跟當初跪在山門前的時候,一樣可憐。”
“那你現在知道他成魔了,你後悔嗎?”
知白想了想,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手,走了好幾步才回答道:
“不後悔,他跪在靈劍山山門前時,公子就說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他那時候沒仙根,公子都沒說他沒希望了,現在他成魔了,怎麼就一定沒救了?”
他抬頭看著紀風,眼神認真的說道:
“再說了,誰說魔就一定是壞的。”
紀風沒有立刻回答,他沿著山路慢慢往前走,目光越過山巒,落在遠處天邊的蒼茫暮色裡、山間的雲和霧裡。
緩緩開口道:“山間的雲,谷底的霧,水上的煙嵐,說到底都是同一種東西。”
紀風頓了頓:“來處相同,去處也相同,不過是路上沾染的東西不同罷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知白和老青牛:
“人、妖、仙、魔也一樣,不過是走過的道路不同,有的人生來就有仙根,但未必能修成正果,有的人被迫成魔,也未必就不能回頭。”
“仙根也好,魔石也罷,不過是起點不同。”
“真正決定一個人走哪一條路的,是他自己,是他做的事。”
“仙不一定都是好人,魔也不全是壞人。”
知白默默的聽著,忽然抬頭,看向紀風:
“公子,就像白狐姐姐那樣嗎?”
“嗯?”
“白狐姐姐是妖,假冒山神,按天律是僭越之罪,可她救了好多人,做了好多好事。所以公子你幫了她,裴城隍也幫他,東嶽大帝也冊封了她。”
知白認真的說著:“所以重要的不是她是什麼,而是她做了什麼,對不對?”
紀風看了他一眼,笑了:“不僅學會自己悟了,還會舉一反三,不錯,不錯。”
“嘿嘿。”
聽到紀風誇讚自己,知白高興的笑了,抱著小木劍,腳步輕快了幾分。
老青牛也“哞~”了一聲。
遠處,夕陽沉入山脊,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山間的雲和霧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雲,哪些是霧。
離開九幽嶺之後,紀風按照靈圖繼續往東走。
越往東,山越矮,路越寬。
過了青州地界,便進入了中原道,官道兩旁漸漸有了人家,村落也密集起來。
有的時候,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能看到一處莊子,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日子也一天天的過去,天氣也一天比一天冷。
立冬過了是小雪,小雪過了是大雪。
北風捲著枯葉從官道上刮過,路邊的樹木上葉子早就落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裡搖晃。
行人都裹緊了棉遥s著脖子趕路,嘴裡不時撥出白氣,轉眼就被風吹散了。
紀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玄黃長春訣的緣故,他穿著單薄的青衫,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至於知白和老青牛,那就更感覺不到冷了。
他們依舊走的不緊不慢,遇到大雪天不好走,就在沿途的鎮子上歇一兩日,等雪停了再走。
知白倒是喜歡下雪,每次下雪都要跑到院子裡堆雪人,堆完還問老青牛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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