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兔子有腿,能跑,土撥鼠有爪,能挖洞,山羊能爬峭壁。”
“它們活到今天,不是靠誰的恩賜,誰的庇佑,是靠它們自己。”
“你們想讓它們不再逃、不再躲,想讓它們也能站在陽光下,安安心心地活下去。”
“這個想法並不壞,可你們想過沒有。”
“如果它們從此不再逃不再躲,從而忘了怎麼跑、怎麼躲,將來一旦庇佑沒有了,它們怎麼辦?”
方亦楊和身後的群妖們都沉默了。
“您說的是那些沒有開啟靈智的走獸飛禽。”
“可一旦有了靈智,它們便不再是禽獸。”
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妖群中響起。
方奕楊望去,發現是身後的黑袍大王走了上來。
黑袍大王抬起頭,迎上虎君的目光。
“開了靈智,便知善惡,辨是非,有了牽掛,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
“這樣的生靈,不應該還被困在弱肉強食的規則裡。”
虎君的目光落在黑袍大王身上。
那雙暗金色的虎眸裡,多了一絲溫柔。
“你從人間回來了?”
黑袍大王看著虎君,嘴唇動了動,叫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稱呼。
“嗯,父......父親!”
虎君殿前的空氣忽然凝滯了。
幾個大妖還好,似乎早就知道黑袍大王是虎君的兒子,最震驚的莫過於團團寨的小妖。
山羊精張大了嘴:“大......大王,居然是......”
黑袍大王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手,掀開了身上的黑袍。
黑袍落下,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
面容俊朗,眉峰微聳,皮膚烏黑,長髮束在腦後,帶著山林間的利落,不似凡人柔和。
但整張臉上,沒有虎紋,沒有王字斑紋。
“公......公子,這黑袍大王,居然是虎君的兒子?”
雲端上,知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綰綰從紀風肩頭探出半個腦袋,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
“難怪我看不透他,虎君嫡血,又披著那件遮天黑袍,誰看得出來?”
紀風站在雲邊,天青雲紋廣袖被風吹得輕輕飄動,嘴角微微上揚。
看到紀風的表情,知白問道:
“公子,你早就知道了?”
“嗯。”
當初山海萬靈錄記錄黑袍大王時,他就知道了。
【虎彪】
【彪者,萬年虎君采地脈精氣為基,以本命精血為引,不借雌虎之胎,獨自蘊養百年方成。生而通體烏黑,無虎紋,無王字斑。其形似虎而非虎,其性孤絕而執拗。凡彪降世,必克同類,故虎族諱之,有“一彪克九虎”之說。然此子雖寡言,心懷至眨皇褟娏枞酰灰蛏悺!�
【獲神通:黑煞嘯】
下方,虎君站在妖雲之上,看著那個揭下黑袍的兒子,沉默了許久。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千年前,虎君獨鎮十萬大山,身邊無一親眷。
山中歲月漫長,某日他忽覺無聊,便採來地脈深處的精氣,以本命精血為引,不靠雌虎,獨自以靈土、山泉蘊養胎卵。
百年孕化,胎卵裂開一道細縫,從裡頭爬出一隻通體烏黑的小虎,眼還沒睜開,便往他手心裡拱。
虎君給他取名為虎沭。
那陣子,虎君殿裡時常能聽見虎君的笑聲。
虎沭一天天的長大,虎君教他修行,教他統御群妖的法門。
後來,虎沭有了第一個朋友。
那是一隻小花妖,是一株野蘭成精,虎君讓他照顧虎沭,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好朋友。
虎君出去時,虎沭就和小花妖玩。
小花妖給虎沭講殿外的事,哪棵老樹又開了新花,哪條溪水裡新來了一群小魚。
虎沭就在一旁安靜的聽著。
有一天,小花妖說要回家看看,她家住在山谷南邊一片野蘭坡上。
虎沭說好,回來第一時間去找他玩。
小花妖說:“好的。”
她笑著飛走了,花瓣在夕陽下泛著淡紫色的光。
那是虎沭最後一次見到她。
過了很久,虎沭都沒有等到小花妖來找他。
他就按照小花妖說的,去了野蘭坡找小花妖,但到的時候,只看到一片狼藉。
坡上有大妖的爪痕,還有散落的花瓣。
虎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把散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撿起來,埋在老青榆樹下。
隨後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去找虎君。
問:“為什麼?”
虎君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道:
“弱肉強食,這是十萬大山的規矩。”
虎沭跪在殿前,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走了,說要去找答案。
這一走,便是數百年。
他離開十萬大山,去了人間。
在人間,他看過人間的村落怎麼守望相助,看過獵戶怎麼合夥圍獵猛獸,看過一整個城鎮的人怎麼築起高牆抵禦外敵。
他看過那些弱小的人類,沒有利爪,沒有獠牙,沒有妖力,卻靠著抱成團,一代一代地活了下來。
他終於找到了答案。
回來後,他穿上那件黑袍,把身形藏在黑袍下,再也沒有提起自己的來歷。
他驅趕大妖,收攏小妖,在一處山谷裡建起了團團寨。
寨子裡有兔子、山羊、土撥鼠、花草精。
那些在弱肉強食的規則下活不長的弱小妖族,在這裡活了下去。
這就是團團寨黑袍大王的來歷。
第180章 再起風波
虎沐抬起頭,迎上虎君的目光。
他頭頂的黑袍已經掀開,那張年輕的面孔沒有絲毫退縮。
“父親!”
他說道:“我們為什麼不能像人類那樣,建立一個妖族的國度?”
“在那裡,每一個妖族都可以平等相處,不用在互相殘殺。”
虎君依舊負手站在妖雲之上,看著這個離去,獨自走了數百年、回來建立他想像中的團團寨的兒子。
虎君笑了笑,這笑裡有欣慰,虎沐長大了不少,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敢帶著一群妖圍攻他的宮殿。
也有些無奈,有些道理,他活了上萬年自然明白,可虎沐還是太年輕,憑著一腔熱血和信念,想做一番事,但這事哪有那麼簡單。
虎君緩緩說道:“沐兒,你想的太簡單了。”
“人類之所以能抱團取暖,是因為他們同屬一個種族。”
“雖有地域之分,言語之別,但歸根到底都是人,有同樣的生老病死,同樣的喜怒哀樂。”
虎君的目光越過虎沐,落在他身後的妖雲上。
那裡兔子、山羊、土撥鼠、草木精靈並肩站在一起,同仇敵愾。
這一瞬的並肩,是虎沐用幾十年的奔走、廝殺換來的。
可虎君修行萬載,他經歷過的事,比這一瞬都漫長得多。
他繼續道:“可我們妖族呢?”
“種類何止千千萬。”
“狼吃羊,鷹撲兔,這是刻進骨血中的本能。”
“你能讓狼不再吃羊?鷹不再撲兔?”
“就算你真建立了一個妖族國度,裡邊的矛盾也不會少半分。”
“食肉的嫌食草的怯懦,食草的怕食肉的兇殘,天上飛的看不起地上跑的,水裡遊的嫌棄岸上爬的愚笨。”
“這些矛盾,生來就有的,不是靠一座寨子,一條規矩就能抹平的。”
“如果這些矛盾爆發,你會站在哪一邊?用什麼身份?用什麼手段去調節?是否真如你所說的公平?”
虎沐靜靜的聽著,思索著,沒有反駁。
他和他父親,並非仇人。
等虎君說完,他才開口道:
“父親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我建立的團團寨裡,也出現過這些事,兔子精打洞到山羊精家,土撥鼠嫌河狸精啃樹太吵,可他們並沒有吃掉彼此,而是互相包容了下來。”
虎沐抬起頭,看向虎君:
“就算不能徹底改變現狀,那也比現在好。”
“哪怕只能讓幾百只小妖安全的生活在陽光下,也比一個都沒有的強。”
虎君沒有說話,他看著自己這個執拗的兒子。
這時,萬年榆樹化作的老翁走了上來,朝虎君深深行了一禮:
“王上,請容老朽說一句。”
虎君看向青榆,示意他講。
“王上,你我都在這十萬大山記憶體在了上萬年,見過太多的生與死,見過開了靈智的小妖被大妖一口吞下,見過整片山林被火燒成焦土。”
“弱肉強食這條規矩,我們比在場的每一位都更加的熟悉,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周而復始。”
他抬頭,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望向虎君:
“有時我就在想,我們妖族,能不能換個不一樣的活法?”
“不一樣的活法?”
白鶴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王上,我等雖為禽獸之身,但已開靈智,明辨是非,就不該以化形之身,再行禽獸之事。”
虎君看著這些大妖和麾下的小妖,他們有的修行了萬年,有些千年,各個道行深厚,但早已厭倦了無休止的廝殺。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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