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牆角還有幾個竹編的簸箕,簸箕裡攤著各種草藥,有曬乾的,還有一些剛晾曬不久的。
偏殿內瀰漫著一股草藥特有的苦澀清香,混合著柴火的煙味和山裡的涼氣。
張阿婆走到矮桌前,拿起一隻竹子編的罩子,下邊是幾根紅薯,還有幾塊曬乾了的山藥糕,拿起來遞給紀風幾人。
“山裡沒什麼好東西,就這些粗糧,你們別嫌棄。”
“多謝老人家。”
紀風接過紅薯和山藥糕。
張阿婆又轉身去翻牆角的簸箕,嘴裡唸叨著:
“對了,還有幾個野果,我昨天剛摘的,你們等會兒,我去找找......”
“毛毛,毛毛......”
張阿婆翻著簸箕,忽然想起什麼,直起身來四處張望。
“又跑到哪裡去了?”
話音未落,角落裡一隻蓋著草藥的簸箕忽然動了一下。
一隻小猴子從簸箕底下鑽了出來,身上還掛著幾片草藥葉子。
小猴子身形玲瓏,通體覆著細軟黑絨,雙臂格外的修長,垂落竟過了膝蓋。
臉圓圓的,一雙眼睛烏黑髮亮。
舉止輕盈靈動,模樣清靈秀氣,並沒有尋常野猴的頑劣之氣。
但身上卻有幾道傷口,還有上了草藥的痕跡。
它從簸箕裡爬了出來,蹲在火塘邊,仰頭看著張阿婆。
“你啊!”
張阿婆伸手將小猴子抱起來,輕輕拍了拍它身上的草藥葉子,說道:
“又鑽到簸箕底下去了,不怕悶得慌?”
她抱著小猴子坐到蒲團上,拿起一旁的草藥,又撕下一截布條,小心翼翼地往小猴子傷口上敷。
草藥是搗爛了的,綠糊糊的一團,張阿婆輕輕挑了一點抹在小猴子的傷口上。
小猴子的腿微微一縮,卻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蹲在她膝蓋上,任由張阿婆上藥。
“天天就知道跑出去打架。”
張阿婆一邊敷藥一邊唸叨:
“這山裡可是有許多成了精的妖怪,別哪天被其他妖怪叼了去了。”
她嘴裡雖然說著責備的話,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輕。
張阿婆敷完藥又拿布條一層一層的纏好,最後打了個結,還用手指摁了摁,確認鬆緊合適。
“好了。”
小猴子從她膝上跳了下來,蹲在一塊蒲團上,看向紀風一行人。
它的眼珠子轉了轉。
張阿婆笑了笑,看向紀風道:
“幾位別怕,這是我養的小猴,名叫毛毛,並不會傷害你們的。”
“毛毛,你好,我叫知白。”
知白將手伸了出去,但小猴子卻不理他,又跳回了張阿婆身邊蹲著。
看著小猴子,紀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並沒有說話。
晚上,張阿婆將他們安頓到了東廂房。
說這地方好久沒人來了,讓他們別嫌棄。
紀風回道,有地方休息就好,哪裡會嫌棄。
剛進入十萬大山的第一夜,便在這山中道觀裡過去了。
次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張阿婆就已經起了床。
她往火塘裡添了幾根柴,又拿出幾根紅薯放在火邊烤。
紀風幾人洗漱完畢,在偏殿裡吃過烤紅薯,便準備動身了。
紀風給張阿婆一些銀兩,但她卻不要,紀風只好留下一些他在青崖縣買的吃食,張阿婆才勉強收下。
隨後張阿婆將他們送到道觀門口。
山間的晨霧還沒散,一團一團地飄散在林間。
張阿婆似乎又想起什麼,走了回去,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包用幹荷葉裹好的山藥糕塞到知白手上。
“小童,拿著路上吃。”
“多謝老人家。”知白笑道。
紀風又朝張阿婆拱了拱手:“多謝留宿。”
張阿婆擺了擺手,送走紀風等人後,她便轉身回了觀裡。
離開交眉山,一行人沿著山脊繼續往十萬大山深處走去。
剛走沒多久,眼前樹林裡忽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身影,擋在他們面前。
“公子,是那隻巨猿。”
知白從紀風身後探出腦袋。
“它在這裡幹什麼?難道要對我們圖植卉墸俊�
紀風笑了笑,朝前走了兩步,朝那巨猿喊道:
“毛毛。”
“毛毛?”
知白震驚的看著紀風:
“公子,你說它就是昨晚那隻小猴子?”
紀風點了點頭。
巨猿看了紀風等人一眼,然後龐大的身軀開始變小。
幾個呼吸後,它便縮小成了昨晚那隻小猴子。
“見過公子。”
小猴子開口道。
“你還會說話!”知白更加震驚了。
紀風站在那兒,看著眼前的小猴子,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昨晚在道觀裡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小猴子是昨天的那頭巨猿。
進入道觀後,暗中觀察他們的,也是這隻小猴子。
“公子果然並非凡人。”
小猴子蹲在石頭上,修長的雙臂垂在膝前,尾巴輕輕繞到腳邊。
知白在旁邊張著嘴,指了指小猴子又指了指紀風,半天沒說出話來。
綰綰笑道:“你以為公子是你啊。”
知白看向綰綰:“綰綰,你也知道?”
“上古通臂猿猴後裔,生於深山,長於絕壁,其身形可大可小,力能搬山,拳碎石裂金。”
“而且你看它昨晚的傷口,不和昨天那巨猿的傷口一模一樣。”
知白回憶昨天巨猿的傷口位置,忽然道:“是噢。”
紀風沒理會知白和綰綰,看向小猴子,問道:
“你為什麼會在這道觀裡?又為什麼昨日和那巨蟒廝殺在一起?”
小猴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了口。
原來,很久以前,那道觀裡住著一位道士。
他坐鎮交眉山,擋在十萬大山的山口,阻止大妖從這裡闖出去禍害人間。
小猴子就是他那時養的,它跟在道士身邊,看他畫符、練劍、煮茶,看他獨自站在山門口,面對那些從深山裡湧出來的妖雲。
第164章 團團寨
但有一天,十萬大山深處突然湧出來數位大妖。
他們不顧妖王定下的規則,率麾下小妖直直的往山口衝來,想衝出十萬大山。
道士拼死擋在前面,從日升擋到日落,渾身是血,道袍也碎了大半。
最後十萬大山的妖王親自趕到,才把那幾位大妖鎮壓了回去。
但那一戰之後,道士就消失了。
有人說他功德圓滿飛昇了,有人說他身死道消了。
就連小猴子都沒有找到他的屍骨,也沒有等到他回來。
後來它本打算回十萬大山深處繼續修行。
想著再去看道觀一眼,到了道觀時,卻發現院門開著。
它以為是道士回來,進去之後卻發現是一位年輕女子。
她穿著粗布衣裳,正彎著腰,一下一下地掃著青磚上的落葉。
小猴子認得她。
道士還在的時候,她來過。
她是來找道士的。
這一找,就是五十年。
後來,小猴子也沒有回山裡。
十萬大山裡妖怪眾多,它怕有妖傷了她,便一直守在她身邊。
白日里她進山採藥,它便化作原形,將附近的妖獸趕走。
夜裡她點起油燈,它就蹲在牆角那隻簸箕底下,安安靜靜地聽她唸叨今天又採了什麼藥、山下誰家的孩子又生了病。
有一次山裡闖出來一頭大妖,道行極深,想衝出十萬大山,禍害人間。
小猴子與它纏鬥了三天三夜,最後拼盡全力才將那大妖斬殺,但自己也渾身是傷,倒在道觀門口。
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躺在了火塘邊,身上每一道傷口都被仔細敷了藥,包了布條。
女子就坐在它旁邊,見它醒來,興奮道:
“我認得你,你是他身邊的那隻小猴子。”
“你叫......毛毛?”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小猴子搖了搖頭。
“好吧......我就在這兒等他回來。”
從那天起,張阿婆就一直在道觀中。
而小猴子也光明正大的跟在張阿婆身邊。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哇。”
知白又一下子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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