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蓮教反賊到鎮世武聖 第581章

作者:南炎暉

第430章 佛魔同源,滅世經

  析木的目光專注而熾熱,那不是在審視一件寶物,反而像是在端詳一位多年不見的老友。

  林巖算是看出來了。

  他這位地師兄,和他見過的任意一人都不一樣。

  其他人修煉,歸根結柢都是為了力量。

  可析木不是。

  他看著山海圖上地脈走向的眼神,與其他人不同。

  那對風水大道的熱愛,是發自內心的,不摻雜任何功利的算計。

  就像一個痴迷於古畫的收藏家,在意的不是畫值多少錢,而是畫本身的美。

  為了能親眼看到三脈合流後的完整風水大道,他甚至願意接下藍田山山主的因果,明知要與一位六境風水大宗師為敵,也無怨無悔。

  這樣的人,在如今這個亂世中,簡直是個異類。

  林巖沒有打擾析木。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書房,將門虛掩。

  姜煥正守在院門外,見林巖出來,連忙躬身行禮。

  “鬼教主。”

  “不必驚動你師父。”林巖擺了擺手,“讓他好好參悟吧。”

  姜煥應了一聲,又忍不住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雖然不知道方才書房中發生了什麼,但他跟隨師父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師父用那種眼神看一件東西。

  林巖沒有多留。

  他出了五仙居,早有一襲雪白的影子等在門外。

  小白伏在門前的石階旁,通體雪白的長毛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玉一般溫潤的光澤。

  那雙青碧色的豎瞳半睜半閉,懶洋洋地打著盹。

  聽到腳步聲,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睜眼。

  “走了。”

  林巖翻身上了獅背。

  小白這才不情不願地站起身,甩了甩鬃毛,邁開四爪朝南城方向走去。

  南城,林府。

  朱漆大門上嵌著一副木刻對聯,字跡已有些斑駁,卻依稀可辨。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林巖在門前下了獅背,還未叩門,門便從裡面開啟了。

  開門的老僕認得他,連忙躬身行禮,引著他穿過前院,來到正堂後的書房前。

  書房不大,陳設也極簡單。

  靠牆立著幾排書架,架上摞滿了書籍,有的書脊已泛黃開裂,顯然年歲不短。

  臨窗擱著一張書案,案上攤著幾張宣紙,紙上墨跡未乾,是一篇未寫完的序文。

  林修遠坐在書案後,正提筆蘸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那張蒼老的面容上露出幾分笑意。

  “來了。”

  彷彿他早就在等。

  林巖跨入書房,在林修遠對面坐下。

  老僕奉上兩杯清茶,退了出去。

  林巖打量著林修遠的面色,發現比上回見面時好了幾分。

  “林師,學生馬上要去乾陵了,走之前來看看您。”

  林修遠放下筆,拿過一旁的溼布擦了擦手指上的墨漬,聲音不緊不慢:

  “乾陵督造,正四品。陛下倒是捨得。”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林巖:

  “你可知這份差事的分量?”

  林巖點了點頭:

  “表面上是修陵,實則是把學生放在一個敏感的位置上。督造手握陵工大權,又管著新城,能調動的資源遠超尋常四品官員。皇帝這是在試探,也是在拉攏。”

  “不全對。”林修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修陵是虛,建城是實。”

  “皇帝把你放在乾陵,一是為了看你的能耐,二是為了借你五仙教鬼教主的身份,震懾那些想在新城分一杯羹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稍低:

  “至於試探……陛下試探的,從來不是你的忠心。他知道你沒有忠心。”

  這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得有些刺耳。

  但林巖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林修遠說的是實話。

  “他試探的,是你的分寸。”

  林修遠放下茶杯。

  “他想知道,給你偌大的權力,你會用到什麼程度。”

  林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

  “林師,您不問我怕不怕皇帝也像對傅先生那般對我?”

  林修遠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你不怕,他也不敢。”

  林巖笑了。

  他端起茶杯,在手中轉了轉:

  “傅先生此番入京,於紫宸殿上直言進諫,被指誹謗君上,打入天牢。外人看來,是儒家遭了一記重擊,是皇帝殺雞儆猴。”

  “可他們哪裡知曉,這是傅先生求仁得仁。”

  他放下茶杯,一字一句道:

  “他雖然罵了皇帝,但也完成了皇帝想要他做的事。”

  林修遠抬起眼簾:“繼續說。”

  林巖點了點頭,從頭梳理:

  “皇帝利用藍田山山主,逼傅先生入京。傅先生自然知曉皇帝的目的。為了山主也為了儒家,乾脆破口大罵,先舒服了再說。”

  “皇帝的目的達到了,只是有些氣不過才將他打入天牢。若真想要殺,當場便殺了,何須打入天牢?”

  “這位皇帝啊,不會如此不智,殺了傅先生只會平白多些罵名。”

  林巖頓了頓,冷笑一聲:

  “曹安之前傳話讓我看好藍田山山主,莫要苛待,便是此意。”

  “皇帝留著藍田山山主的命,既能牽制玄聖,又能完成對傅先生的承諾,當真是一箭多雕。”

  他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林修遠緩緩靠在椅背上。

  “你能想到這一層,便夠了,莫要學我的愚。”

  林巖搖了搖頭:“林師言重了。”

  林修遠擺了擺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看得出來,林巖今日來,不全是為了辭行。

  “說吧,”他將案上未寫完的序文挪到一旁,抬起頭,“還有什麼想問的?”

  林巖也沒有拐彎抹角,直說道:

  “學生得蘭臺選書之權,可挑選三冊。時間緊迫,未曾想好該選什麼。林師不知可有建議?”

  林修遠沉默了片刻,手指摸了摸鬍鬚。

  “你需要補充哪方面?功法?秘術?還是前人筆記?”

  林巖想了想,如實回答:

  “其實不太需要什麼功法。”

  這並非自大。

  他的功法任意一部拿出去都能引起地震。

  尋常功法,拿了也頂多是迳咸砘ǎ秾崙鹛嵘淮蟆�

  至於秘術,百鬼夜行、紅蓮業火、黃泉引渡,哪個不是當世一等一的殺招。

  林修遠聞言,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那雙渾濁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斟酌什麼。

  良久,他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鄭重:

  “就選《滅世經》吧。”

  滅世經?

  林巖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這個名字,光是聽著便透著一股不祥。

  他知道不少佛門功法,可從未聽說過什麼《滅世經》。

  林修遠沒有立刻解釋,而是靠在了椅背上,仰起頭,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院中那兩株老槐樹上。

  “你可知……佛門的來歷?”

  林巖點了點頭。

  佛門源遠流長,自上古便有傳承,大佛寺更是當世五大宗之一,與樓觀道、劍宗、天宗、五仙教並列。

  這些基本常識,他自然知曉。

  可林修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始料未及。

  “佛,源於魔。”

  簡單的幾個字,林修遠說得很輕,卻如同石子投入湖面,在林岩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魔道的本質,乃是以情緒慾望統治眾生,使眾生淪為情緒與慾望的奴隸。怒者永遠暴怒,貪者永遠貪婪,痴者永遠愚痴。”

  “而佛祖,當年便是從魔中悟得大道。”

  “他看透了魔的本質,看透了情緒與慾望如何束縛眾生,然後將這一切反轉了過來。將憤怒轉為勇猛,將貪慾轉為精進,將愚痴轉為定力……”

  “這便是佛門所說的‘轉毒成智’。將根本煩惱,轉化為根本智慧。”

  林修遠收回目光,看向林巖,一字一句道:

  “也正因如此,修佛者,最容易入魔。”

  林巖默然。

  他想起了慧明。

  那位大佛寺的高僧,一身佛法精湛,更是度魔堂首座,結果輕輕鬆鬆一念入魔,直接化出了大自在天魔相。

  雖然那魔相在沈實面前連一合都沒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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