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趙季商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恍然大悟,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緩緩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多謝老師提醒。”
林岩心中瞭然,三皇子乃是姜明淵的堂兄,是法家在朝堂上的代言人,勢力龐大。
而大皇子則是儒家支援的皇子。
儒法之爭愈演愈烈,兩位皇子之間的爭鬥,也愈發暗流湧動。
今日姜明淵在林府門前受了如此大的屈辱,作為他的堂兄,三皇子必然不會選擇忍氣吞聲,定然會想辦法報復。
而無權無勢的趙季商,便是他最容易下手的目標。
林修遠的目光,緩緩落在林巖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懇切,語氣鄭重:
“我這學生,性子執拗,不懂變通,在這朝堂之上,毫無根基,日後難免會遭人暗算。他的安危,還要麻煩你多照看一二。”
林岩心中清楚,在這大乾王朝,一個沒有價值的皇子,對於滿朝諸公而言,甚至不如在靖安司任職的趙烈,誰都敢踩上一腳,誰都敢隨意拿捏。
以前,諸人或許還會忌憚林修遠的太史身份,不敢輕易招惹趙季商。
可如今,林修遠失了皇帝的信任,還被貶為蘭臺的一介修書小吏,沒有了往日的權勢與威望,趙季商的處境,便越發尷尬。
即便如此,趙季商也從未選擇與林修遠劃清界限,從未因怕受牽連而疏遠他。
反而依舊時常來看望他,向他請教儒道學問,這份赤张c仁義,實屬難得。
雖然很多人表面上誇獎九皇子重情重義,可背後,更多的人都在暗罵他太過痴愚,不懂明哲保身。
林巖迎著林修遠懇切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擲地有聲:
“林師放心,晚輩定不會讓您失望,定會護好九殿下,絕不讓他受到半點傷害。”
林修遠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輕輕點了點頭。
他知曉林巖今日前來,定然與《文川集》有關,便看向趙季商,語氣溫和:
“季商,你先去旁邊的偏屋自己看書吧,老夫與林巖說幾句話。”
趙季商心中瞭然,起身對著林修遠躬身行禮,又對著林巖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中,只剩下林巖和林修遠兩人,靜謐無聲,只有窗外傳來的沙沙聲。
林巖不再猶豫,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文川集》,雙手遞到林修遠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懇切,還有一絲愧疚:
“林師,這《文川集》太過貴重,乃是您畢生心血所鑄,是儒家至寶。”
“如今您修為全失,自身難保,這本至寶,還是留在您身邊,保護您的安全更好。”
“晚輩實力尚可,自保足矣,不敢承受如此重禮。”
林修遠看著他手中的《文川集》,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去接,只是輕輕將書推了回去,語氣平淡:
“不必了。這本書記載的是我大半生的愚忠,是我對大乾的執念,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留著它,只會讓我徒增傷心,倒不如送給你,還能發揮些許用處。”
他頓了頓,看著林巖,微微一笑:
“況且,我如今已是一個廢人,修為盡失,對任何人來說,都沒有半點威脅,他們犯不著對我一個無用的老人下手。”
“倒是你,這幾日太過張揚高調,鋒芒太露,必然會引起各方勢力的忌憚。”
林巖輕輕點頭,語氣沉穩:
“小子知曉其中利害,只是有些事,身不由己,不得不做。”
林修遠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還有一絲感慨,呢喃道:
“你們真像。”
說著,他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人老了,就不免變得嘮叨,說這些話,只是想勸慰你幾句,你不要嫌煩。”
林巖連忙躬身,語氣恭敬:
“林師言重了,您的教誨,晚輩句句記在心中,感激不盡,怎會嫌煩?還請林師直言。”
林修遠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凝重起來,語氣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如同箴言一般,敲在林巖的心上:
“如今朝中局勢複雜,儒法之爭愈演愈烈,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他們現在之所以忍你、讓你,對你客客氣氣,並非是怕你,也並非是敬重你,無非是有求於你。”
“你有價值,能為他們所用,他們便會對你百般討好,萬事皆好說。”
“可若是有一天,你失去了價值,再也無法為他們所用,甚至成為他們的絆腳石,便是他們對你清算之時。”
他看著林巖,眼神中滿是懇切的警示:
“老夫勸你,萬事都要做好打算,多留一個心眼,收斂鋒芒,暗中積蓄力量,免得將來事發突然,措手不及。”
“落得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下場。”
……
第403章 龍鱗到手,山海圖
林巖從林府出來,還不到晌午。
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騎上小白,沿著來時的路,朝靖安司方向而去。
小白似乎知道主人的心情不錯,跑得格外輕快,四蹄翻飛,鬃毛在風中飄揚。
路上的行人看到這頭白玉獅,紛紛避讓。
昨日的事,已經在京城大範圍傳開了。
五仙教鬼教主,斬殺真身境背刀客,擊敗惡鬼盟副盟主……每一個訊息,都像是長了翅膀,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如今,京城中不認識林巖的人,已經不多了。
靖安司雖在東城,離林府很遠,但以小白的腳程也就一炷香的路程,加上眾人紛紛避讓,一路通暢。
林巖到了靖安司門口,翻身下來。
門口的守衛看到他,連忙行禮。
“林典獄。”
林巖點了點頭,將砝K遞給守衛,邁步走進靖安司。
靖安司的格局,他早已熟悉。
穿過前院,繞過正堂,沿著迴廊一路向東,就是刑獄處的官署。
刑獄處的人不多,但個個都是精銳。
林巖走進官署,一眼就看到了季蓁蓁。
她正坐在案几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卷宗,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到林巖,她的神情有些複雜。
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手忙腳亂地站起身,卷宗都差點掉在地上。
林巖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師姐這是咋了?嗓子啞了?”
季蓁蓁聽到“師姐”兩個字,眼睛一亮,但又連忙擺手。
“你如今可是鬼教主,可不能如此稱呼我。若是師父聽到了,就該揍我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慌亂,幾分緊張。
林巖笑道:
“那我不稱呼你師姐,你也不準叫我師叔。”
季蓁蓁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我以後便叫你林巖吧。”
“好。”
林巖點了點頭。
“蓁姐,我去找藍田山山主有些事,你讓人看好天字監,不準讓任何人進來。”
季蓁蓁知曉事情的嚴重性,鄭重點了點頭。
“你放心,天字監有我看著,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林巖不再多說,轉身走出官署,朝天字監走去。
天字監在刑獄處的最深處,是關押重犯的地方。
這裡的守衛比外面森嚴得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而且個個都是先天以上的修為。
林巖一路暢通無阻。
天字監在地下,一共三層。
藍田山山主就關在第三層。
林巖沿著石階一路向下,越往下,空氣越潮溼,光線越昏暗。
牆壁上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壁上搖曳。
到了第三層,林巖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扇鐵門,厚重無比,上面刻滿了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大乾國叩募映郑屵@扇門堅不可摧。
林巖從袖中取出鑰匙,插入鎖孔。
“咔嚓”一聲,鐵門開了。
他推門進去。
門內是一間不大的牢房,約莫兩丈見方,四面都是石壁,只有頂部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口。
牢房中,藍田山山主正盤膝坐在地上。
聽到開門聲,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像是兩顆星星,在昏暗的牢房中格外醒目。
看到林巖,他古井無波的神情立馬緊張起來。
林巖走進牢房,隨手關上門。
然後,他右手一翻,青龍印出現在掌心。
地氣湧入印中,碧色的光芒從印中湧出,化作一道道青色的藤蔓,在牢房中蔓延開來。
木界。
藤蔓編織成一道綠色的屏障,將整間牢房徽制渲小�
藍田山山主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問道:
“傅兄可無礙?”
林巖點了點頭。
“先生已經安然將人接入京城,現在就住在五仙居。”
藍田山山主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無礙便好。”
他重新盤膝坐好,恢復了那副與世無爭的閒散表情。
彷彿方才的緊張,從來沒有出現過。
林巖也沒有戳穿,直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