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魌的驚呼聲陡然響起,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這是……輪迴?不可能!輪迴早已破碎,地府早已崩塌,怎麼可能還存在……這怎麼可能?”
它的話沒有說完,便戛然而止,因為它清晰地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那股力量的浩瀚。
那是真正的輪迴之力,是天地賦予的,容不得絲毫褻瀆。
魊也停下了動作,他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青銅門,眼中下意識露出了恐懼。
那恐懼是深入骨髓的,是對天地法則的畏懼,是對輪迴的敬畏。
隨即,他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喃喃自語:
“輪迴……竟然真的開啟了!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天不亡我!”
林巖沒有回答,也沒有多餘的動作,此刻的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引渡”之上。
他要做的,就是將魊這隻擾亂人間的鬼物,引渡入輪迴,徹底抹去它的存在。
他的吟唱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快,每一個音節都化作一道幽光,從口中飛出,沒入黃泉路中。
黃泉路開始緩緩延伸,穿過黑色漩渦,穿過屍鬼潮,直直地鋪到魊的腳下,將他徹底徽衷谳嗈捴Φ墓爣畠取�
魊想要後退,想要逃離這片被輪迴之力徽值膮^域,但他發現,自己的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負鬼者,半人半鬼,遊走在生死之間,違背了天地法則,為天地所不容。
平日裡,他們可以躲在陰暗的角落,躲過天地的感知,肆意禍亂人間。
但此刻,輪迴之門洞開,天地法則降臨,他們便無處可藏,只能接受輪迴的裁決。
魊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那些佈滿全身的黑色紋路,開始扭曲、斷裂、消散。
他的力量,正在被天地間的輪迴之力一點點剝離,不是被殺死,而是被徹底清除。
是從根源上,清除他這股違背天地法則的存在。
魊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怒吼,那聲音中,沒有不甘,反而充滿了極致的興奮。
他掙扎著,想要掙脫那股無形的力量,想要逃離輪迴的裁決,但一切都是徒勞,輪迴之力絕非他所能抗衡。
那些紋路開始一點點剝離,最終化作飛灰,飄散在空氣中。
那些飛灰,沒有隨風散去,而是被黃泉路的力量吸入,沿著青灰色的路面,一路延伸,最終緩緩沒入青銅門內,消失不見。
青銅門內,忘川河微微翻湧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漣漪,然後便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彷彿魊從未存在過。
魊的最後一絲意識,在徹底消散之前,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林巖,臉上再次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沙啞的聲音在峽谷中迴盪,久久不散:
“我記住你了!你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話音落下,魊的最後一絲意識徹底消散,天地間的詭異氣息,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青銅門緩緩合上,門扉上的古老符文,一個接一個地暗淡下去,最終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黃泉路開始消散,從盡頭開始,一寸一寸,化作淡藍色的幽光,飄散在空氣中,漸漸消失。
兩旁的彼岸花,紛紛凋零,血紅色的花瓣一片片落下,還沒有落地,便化作虛無。
那些尚未被吞噬的屍鬼,也失去了力量的支撐,紛紛倒在地上,化作一灘灘黑色的泥土。
陽光重新灑落下來,穿透雲層,將大地照得一片金黃。
河水依舊潺潺流淌,清澈見底。
副盟主癱軟在深坑之中,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原狀。
那些詭異的黑色紋路消失了,灰白色的眼睛也變回了正常的黑色,卻依舊空洞無神。
但他的半邊身子,依舊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個殘缺的軀幹,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他的眼睛睜著,茫然地看著天空,目光空洞,沒有焦點,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神智。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絲毫聲音,只有微弱的氣息,證明他還活著。
林巖緩緩落下,雙腳輕輕落在石橋上,身形微微一晃,差點摔倒,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周身的氣息急劇下跌。
魌的力量已經退去大半,他的修為從偽六境,一路跌落回真身境初期,而且還在繼續下跌。
體內的輪迴之力也幾乎耗盡,肚子裡傳來陣陣刺痛,彷彿被烈火灼燒般。
但他強行裝作若無其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深坑中的副盟主,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動手。
副盟主已經失去所有力量,淪為了廢人。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了惡鬼盟四老。
四老嚇得立馬掏出一張符籙,握在掌心。
就在這時,暗紅色的血霧從攝魂印中緩緩湧出,魌一點點凝聚身形。
猩紅的豎瞳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嘴角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
祂一步步朝著副盟主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如同閒庭信步。
每一步落下,虛空中都會泛起一絲淡淡的漣漪,帶著濃郁的鬼氣。
深坑中的副盟主,感受到了魌的氣息,空洞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那神采,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掙扎著想要後退,想要逃離,可他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魌走到他的面前,低頭俯視著他,猩紅的豎瞳中,滿是戲謔與貪婪。
“大……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幾分哀求,淚水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滑落:
“饒命……我……我願意成為你的負鬼者……我願意聽從你的一切吩咐,求你……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魌歪著頭,看著他:
“汝之身體,已被魊侵蝕殆盡,經脈盡斷,神魂受損,吾用之不得,留之無用。”
它頓了頓,嘴角的笑容更加詭異:
“且汝之魂魄,歷經鬼氣侵蝕,已然沾染陰邪之力,倒是無比美味。”
副盟主的臉色徹底變得慘白,比紙還要白,他張大了嘴,想要喊叫,想要求饒,卻發不出絲毫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魌,眼中充滿了絕望。
魌沒有給他任何掙扎的機會,它緩緩張開嘴。
那嘴張開的瞬間,變得巨大無比,彷彿能將天地都吞進去。
一口。
魌一口將副盟主整個人吞了下去,沒有咬碎,沒有咀嚼,就像是吞一顆花生米般輕鬆,副盟主甚至來不及哀嚎一聲,便徹底消失在了魌的口中。
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愜意,周身的鬼氣,也變得更加濃郁了。
然後,它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黃泉老叟四人身上,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濃郁的貪婪,嘴角的笑容愈發詭異: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
它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殺意與貪婪,已經不言而喻。
黃泉老叟四人的臉色,早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渾身瑟瑟發抖,連呼吸都變得停滯。
他們甚至來不及相互交流,便齊齊拿起手中的金色符籙,沒有絲毫猶豫地猛地拍在自己的身上。
金色的光芒瞬間將他們四人徽帧�
虛空中開始扭曲,他們的身形也隨之變得模糊。
顯然是想要藉助符籙的力量,逃離這裡,保住自己的性命。
魌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抬手便朝著四人揮出一道黑色的勁氣,想要阻止他們逃離,但已經來不及了。
金色的光芒陡然暴漲,四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虛空中,只留下幾道淡淡的漣漪,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再也沒有了蹤跡。
魌的手僵在半空,沉默了片刻,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不甘,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祂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看向林巖,嘴角帶著一絲遺憾的笑容:
“可惜,讓他們逃走了。”
第396章 約法三章,實力決定地位
“可惜,讓他們逃走了。”
魌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遺憾。
猩紅的豎瞳微微眯起,目光掃過黃泉老叟四人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副盟主的魂魄雖能解一時之饞,卻遠遠沒有滿足祂的胃口。
那四個惡鬼盟的爪牙,若是能吞入腹中,祂的實力定能再恢復幾分。
魌懸浮在半空,虛影在正午的陽光下若隱若現,如同被風一吹就會散去的煙霧。
林巖站在石橋上,面色平靜無波。
他抬眸看向魌,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前輩,你我的合作已了。”
魌歪著頭,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林巖看了片刻,那目光深邃而詭異,彷彿要將林巖的五臟六腑都看穿。
片刻後,祂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中難得透出幾分讚賞:
“不錯。”
“我說話算話,此次助你,只為食物,如今目的達成,本可就此離去。”
祂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
“不過,你可得小心了。”
“魊那隻老鬼,最是睚眥必報,你今日壞了它奪舍重生的好事,還毀了祂的分身,祂絕不會善罷甘休,日後必定會找你尋仇。”
林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沉凝。
他知道魌說的是事實,魊最後那句“休想逃出我的手心”,依舊在他耳畔迴響,冰冷刺骨,帶著無盡的怨毒。
被這樣一隻存活了萬古的遠古惡鬼盯上,換作任何一個修士,恐怕都難以寢食難安。
魌看著林巖依舊平靜的神色,豎瞳中笑意更濃,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又藏著幾分試探:
“不如,將我留在身邊?有我在,至少能幫你擋一擋魊的鋒鋩,也能在關鍵時刻,再助你一臂之力。”
林巖的眉頭微微一蹙,陷入了沉思。
這絕非一件小事。
魌雖比不上魊,卻也是遠古惡鬼,位列《百鬼錄》五惡之一,實力深不可測,手段更是陰狠詭譎。
將這樣一尊凶神留在身邊,無異於與虎制ぃ杂胁簧鳎銜馃恚黄浞词伞�
他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魌,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疏離:
“前輩說笑了。你我之間,一非主僕,二非盟友,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合作罷了,何來‘留在身邊’一說?”
魌輕輕搖了搖頭,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瞭然。
祂抬手指了指林巖掌心那枚通體漆黑、刻著鬼神紋路的印璽,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有攝魂印,我奈何不了你。”
“這方印璽,乃是幽冥大帝的神道碎片所鑄,蘊含著無盡的幽冥之力,對我們鬼物有天然的剋制之力。”
“我若對你有半分不利,你只需催動攝魂印,便能將我鎮壓,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你不用怕我。”
林巖看著掌心的攝魂印,目光平靜,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魌說的是實話,攝魂印本就是鬼物的剋星,對印中所困的鬼物,有著絕對的掌控權,可那只是針對普通鬼物。
魌乃是遠古惡鬼,實力深不可測,底蘊深厚,攝魂印究竟能不能徹底鎮壓它,林岩心中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他也清楚,魌既然敢說出這番話,至少說明,它短時間內沒有反噬的打算,甚至有求於自己。
沉吟片刻,林巖抬眸,直視著魌的豎瞳,語氣沉穩地反問:
“你有何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