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這位九殿下,確實與尋常皇子不同。
沒有架子,沒有傲氣,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面。
趙季商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林修遠的聲音響起。
“坐吧。”
林巖收回目光,在林修遠對面坐下。
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茶杯。
茶是上好的春澹柗Q一片春茶一緞濉�
湯色碧綠,香氣清幽。
林修遠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林巖雙手接過,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瀰漫,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林修遠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慈愛。
“小友今日來,可是為了《九序心法》?”
林巖也不意外,點了點頭。
“林師慧眼。弟子修煉多日,始終不得其門。尤其是‘心即宇宙’這一關,無論如何都邁不過去。”
林修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
“上來便參悟心即宇宙,小友未免有些好高務遠了。”
他的語氣不重,但話中的分量卻不輕。
林巖沒有辯解,只是道:
“請林師指點。”
林修遠放下茶杯,看著他。
“先將你的理解說與我聽。”
林巖便將他對《九序心法》的理解,一一道來。
包括他想要逆煉此法的想法,包括他修煉頗雜、需要一門心法來統攝全域性的困境。
他隱去了內景天地和敕封眾神的具體情況,只說是“修煉了幾門不同的功法,力量龐雜,難以統一”。
林修遠聽完,沉默良久。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林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秋風從湖面上吹來,帶著水汽和竹葉的清香,吹得亭角的銅鈴叮噹作響。
許久,林修遠忽然笑了。
“小友的悟性,當真讓老夫驚歎。短短時間,竟然對《九序心法》有了如此深刻的理解。”
他站起身,走到亭邊,負手而立,望著湖面。
湖面上,幾尾艴幷跔幨常て鹨蝗θi漪。
“《九序心法》本是一部嘗試之作。那位先輩天馬行空,想法大膽,但終究未能真正實現‘心即宇宙’。”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他寫下了這部功法,卻未能走到最後一步。所以這部功法,嚴格來說,是一部未完成之作。”
林巖聽著,若有所思。
林修遠繼續道:
“小友的問題,不在於如何達到‘心即宇宙’,而在於如何讓‘心’真正成為這個宇宙的主宰。”
他轉過身,看著林巖,目光深邃。
“小友修煉雖然雜亂,但是諸法本就同源。天地萬物,莫不歸於一。”
“你的那些功法,看似各不相同,實則都是你對天地之道的理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這些都是小友的力量。只是它們各自為政,尚未真正統一。”
“就像一支軍隊,有騎兵、有步兵、有弓箭手,卻沒有一個統帥來指揮他們。”
“小友需要的,不是修煉《九序心法》,而是以《九序心法》為鏡,照見自己的不足,然後補全它。”
林岩心中豁然開朗。
他一直以為,自己無法突破“心即宇宙”,是因為《九序心法》的品級不夠,不足以統領他龐大的內景天地。
但現在他明白了。
問題不在於功法,而在於他自己。
他的力量太多、太雜,卻從未真正梳理過。
就像一座堆滿了珍寶的倉庫,珍寶雖多,卻雜亂無章,要用的時候根本找不到。
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珍寶,而是一個整理的方法。
而《九序心法》,就是那面鏡子。
通過它,他可以看到自己力量的脈絡,找到它們之間的聯絡,然後一一梳理,最終融為一體。
林巖站起身,朝林修遠深深一揖。
“多謝林師指點。”
林修遠擺了擺手。
“不必謝。老夫只是說了幾句空話,真正要做的事,還得靠小友自己。”
他頓了頓,忽然道:
“對了,有一件事,小友或許應該知道。”
林巖抬頭。
“林師請講。”
林修遠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名滿天下的大儒傅流芳,很快就要進京了。”
林巖微微一怔。
傅流芳。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當世大儒,學問精深,比之林修遠還更有名望,甚至觸控到了賢哲之境。
賢哲,是大儒之上的境界,相當於武道的第五境,那是真正的超凡入聖。
不僅如此,傅流芳還是一位名師,門生遍天下,朝中不少官員都是他的弟子。
名師之名,便是“六名七相八敬神”中的名。
與他的除業師一般,都是可以更改他人命數的職業。
而“八敬神”此前也見識過,便是烏青道所使用的圖騰之力。
據說連皇帝都曾想請傅流芳入朝為官,結果卻被他婉拒了。
這樣一個人,忽然要進京,所為何事?
“他來京城做什麼?”林巖好奇道。
林修遠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他是藍田山山主的好友。此次進京,自然是想保好友一命。”
林岩心中一震。
傅流芳這是要為藍田山山主求情?
藍田山山主捲入東陵帜嬷拢创笄煞ǎ强墒钦D九族的大罪。
傅流芳雖然名望極高,但想要保下這樣一個人,恐怕沒那麼容易。
皇帝會賣他這個面子嗎?
林修遠繼續道:
“而且,傅流芳還有一重身份。他是《九序心法》的傳人。”
林巖愣住了。
《九序心法》的傳人?
林修遠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追憶。
“當年撰寫《九序心法》的那位前輩,晚年收了一個弟子,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那個弟子,便是傅流芳的師祖。”
“傅流芳這一脈,世代傳承《九序心法》,從未斷絕。他們這一脈,對《九序心法》的理解,遠非外人可比。”
他看著林巖,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
“小友若有機會,不妨去見見他。他對《九序心法》的理解,遠在老夫之上。”
“而且,他恐怕已經在《九序心法》的基礎上,推陳出新,走出了自己的路。”
林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多謝林師告知。”
林修遠擺了擺手。
“去吧。老夫還要看書。”
他拿起那捲竹簡,重新看起來,彷彿方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林巖起身,再次抱拳行禮,轉身離去。
走出涼亭,沿著長廊往回走。
……
林巖從林府出來,一路步行回了五仙居。
秋日的午後,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
兩側的槐樹已經開始落葉,金黃的葉片在風中打著旋兒飄落。
他牽著小白,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著林修遠的話。
傅流芳進京,藍田山山主的命撸有《九序心法》的傳承……
這些事看似與他無關,卻又隱隱約約地糾纏在一起,讓他不得不警惕。
走到五仙居門口,他正要推門進去,守門的小師弟連忙迎上來,面色有些古怪。
“林師兄,有客人來了。”
林巖腳步一頓。
“誰?”
“吳郡公之女,說是來找您的。”
小師弟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郡公?正二品的大人物。他的女兒怎麼會來咱們這兒?”
林巖也愣了一下。
吳郡公之女?
他什麼時候認識了什麼國公之女?
他在京城認識的人屈指可數,絕對不包括這麼一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