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踏入小路的瞬間，抬手在棋盤上又點了幾下。
那些黑子白子移動得更快了，彷彿在應對某種看不見的攻勢。
一行人沿著小路疾行。
兩側的樹木飛速後退，腳下的泥土路堅實而平整，彷彿被精心修整過。
然而走了不過數十丈，異變陡生。
路兩側的樹木，忽然活了。
那些虯結的枝幹開始伸展，如同無數條手臂，朝著小路中間伸來。
樹根從泥土中翻起，如同一條條蟒蛇，在地面上遊走。
樹冠劇烈搖晃，簌簌落下無數葉片，那些葉片鋒利如刀，在空中旋轉飛舞。
“小心！”
範葭萱拔劍。
青銅劍出鞘，青光一閃，斬斷幾根伸來的枝幹。
但那些枝幹被斬斷後，斷口處立刻湧出新的枝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密集。
與此同時，那些樹根也開始攻擊。
它們從地下鑽出，纏住東衛的腳踝，將他們拖倒在地。
那些葉片更是如同暗器，切割著甲冑，切割著皮膚，切割著一切阻擋在它們面前的東西。
“破！”
烏青道低喝一聲，一拳轟出。
墨綠色的圖騰紋路在他手臂上浮現，一拳之威，將面前一棵大樹轟得木屑紛飛。
但那棵樹倒下後，後面的樹立刻填補了它的位置，彷彿無窮無盡。
東衛們奮力劈砍，刀劍斬在樹幹上，發出金鐵撞擊的脆響。
那些巨樹，毫髮無傷。
“風地師！”
範葭萱大聲喊了一句。
風塵子看著前面空無一人，面色凝重。
他手中的棋盤，正在劇烈震顫。
那些黑子白子的移動速度驟然加快，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是師叔動手了。”
風塵子的聲音低沉。
“他在與我搶奪大陣的控制權。”
他咬破指尖，一滴鮮血落在棋盤上。
鮮血滲入棋盤。
他雙手放在棋盤上，十指連彈，如同在琴絃上撥動音符。
每一下，都引動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山間的樹木，開始移動。
不是隨意地移動，而是按照某種規律，重新排列。
那些伸向小路的枝幹，緩緩縮了回去。
那些翻起的樹根，重新埋入泥土。
那些飛舞的葉片，紛紛落地。
小路重新顯現。
範葭萱和烏青道趁著這個間隙，迅速靠攏過來。
幾個呼吸間，三人便匯聚在一處。
就在他們匯合的瞬間，散去的濃霧，再次聚攏。
比之前更濃，更厚，伸手不見五指。
範葭萱只覺得眼前一白，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烏青道不見了，東衛不見了，連近在咫尺的風塵子，也只看得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風地師！”
她的聲音在濃霧中迴盪，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吞噬了，傳不遠。
風塵子的聲音從濃霧中傳來，帶著幾分苦澀。
“我有些託大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
“即便有棋盤在，想要與師叔搶奪大陣控制權，也非常艱難。現在想要聚攏眾人，可能性不大。”
他頓了頓。
“不過，帶著我們三人強行闖過去，還是有可能的。”
範葭萱沉默片刻。
她看不見周圍的情況，聽不見其他東衛的聲音，感知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但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那些東衛，只能自求多福了。
“走！”
她的聲音果斷而堅定。
風塵子不再多言。
他托起棋盤，棋子在他指尖跳躍，如同活物。
棋盤上，黑子白子開始沿著某種軌跡移動，最終在白茫茫的棋盤上，鉤勒出一條彎彎曲曲的路徑。
“這邊。”
他邁步，朝著濃霧中走去。
範葭萱和烏青道循著聲音，緊隨其後。
三人穿過濃霧，穿過樹林，穿過那些活過來的樹木。
那些樹木試圖阻攔，枝幹伸展，樹根翻起，葉片飛舞。
但在棋盤的指引下，三人總能找到縫隙，向前邁進。
不知過了多久。
眼前忽然一亮。
濃霧消散，陽光灑落。
三人已經穿過了樹林，來到山間。
身後，是那片被濃霧徽值纳搅帧�
身前，是一條蜿蜒向上的小路，直直通向山巔。
山巔之上，隱約可見一座道觀。
道觀不大，看起來有些破舊，青瓦灰牆，飛簷斗拱。
門楣上的匾額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但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
風塵子望著那座道觀，目光復雜。
“藍田觀。”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在自言自語。
“師父和師叔長大的地方。”
範葭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走。”
三人沿著小路，朝著山巔走去。
……
山巔，藍田觀。
大殿之中，藍田山山主端坐在蒲團上。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留著山羊鬍，面容清瘦而嚴肅，一襲藍色長袍，手中端著一個棋盤。
那棋盤與風塵子的一般無二，只是白玉上多了幾道痕跡。
他面前，站著三個人。
四象門少主，一身青色長袍，面容俊秀，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棋盤上的棋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身後，是一男一女。
女子身材曼妙，戴著一張老鼠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靈動而嫵媚，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男子身材健碩，戴著一個牛頭面具，雙手抱臂，沉默地站著。
他周身氣息沉穩，如同一座山嶽，給人一種不可撼動的壓迫感。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弟子衝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師父！風師弟帶著人闖進來了！他們已經穿過了樹林，正在往山巔來！”
藍田山山主面色不變，只是微微皺眉。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土黃色的地氣，在棋盤上輕輕點了幾下。
山腰處，那些散落的巨石開始移動。
它們滾動、碰撞、拼合，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
轉眼間，幾具丈許高的石巨人便成形了。
它們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風塵子三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地在震動。
山腰處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殿內，眾人看著水鏡中的景象，稍稍鬆了口氣。
水鏡中，範葭萱和烏青道已經抽出武器，與那些石巨人戰在一處。
風塵子則站在後方，操控棋盤，操縱地形變化。
時而讓地面隆起，時而讓岩石陷落，阻礙石巨人的行動。
但那些石巨人畢竟是風水大陣凝聚而成，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一時半會兒根本打不爛。
三人還是被拖在了山腰。
殿內，忽然響起掌聲。
啪啪啪！
四象門少主拍著手，笑容滿面。
“山主果然好手段。”
藍田山山主冷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