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那暖流不烈不燥,反而帶著幾分回甘,讓人渾身舒泰。
“好酒。”
林巖放下酒杯,笑道:
“在大陵縣也有一家醉仙樓,與我還有些關係。”
孫璟面色不變,只是微微一笑。
“醉仙二字最是常見,可不是誰家都真的能夠醉仙。如此說來,你我二人還有些緣分。”
林巖看著他的眼睛,心中瞭然。
孫璟對大陵縣三字毫無意外,顯然已經調查過他的底細。
否則一個京城侯爺之子,怎麼會知道南疆偏遠之地一個小小縣城?
他也不點破,只是笑了笑。
孫璟又給他斟了一杯,招呼他品嚐菜餚。
桌上的菜式樣樣精緻,有清蒸鱸魚、紅燒肘子、蒜蓉青菜、涼拌三絲,還有一道砂鍋燉的雞湯,香氣四溢。
看似家常,可每一樣都是用心烹製,味道極好。
兩人邊吃邊聊,談天說地。
從京城的風景名勝,到南疆的風土人情;從朝廷的趣聞軼事,到江湖的奇人異事。
什麼都聊,就是沒有說老爺爺的事,也沒有說功法的事。
彷彿那日在街頭相遇,互相看穿彼此秘密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但兩人心裡都清楚。
有些事,不必說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杯盤狼藉,兩人卻都賓主盡歡。
孫璟親自送林巖下樓。
走到門口,他拍了拍林巖的肩膀。
“以後常來。醉仙樓的門,隨時為你開著。”
林巖笑了笑。
“一定。”
掌櫃的已經將小白牽了出來。
小白吃得心滿意足,打著響鼻,精神抖敗�
見到林巖,它湊過來蹭了蹭他的肩膀,那模樣分明在說:
這地方真好,下次還來。
林巖翻身上去,朝孫璟抱了抱拳。
孫璟也抱拳回禮。
兩人相視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林巖策小白離去。
身後,孫璟站在醉仙樓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來往的行人看見這一幕,紛紛側目。
有人低聲議論:
“那不是孫璟嗎?侯府家的大紈絝?”
“旁邊那個是誰?怎麼跟他一副親近模樣?”
“那官袍,好像是靖安司的人。”
“嘖嘖,那是新來的刑獄使,剛來就敢殺人。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這是狼狽為奸了。”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林巖騎著小白,悠悠地往回走。
那醉仙酒果然不俗,他如今已是先天巔峰,氣血之強堪比四境,竟然都有幾分醉意。
難得如此放鬆,他也懶得用氣血逼出酒氣,任由那微醺的感覺瀰漫全身。
陽光正好,秋風不燥。
小白溜溜達達,不緊不慢。
林巖倚靠在背上,望著兩旁的街景,心中忽然生出幾分難得的愜意。
打打殺殺的日子,誰真的喜歡?
可惜,身不由己。
……
回到靖安司,已經是午後。
林巖翻身下馬,牽著小白往裡走。
門口的甲士見他回來,紛紛行禮,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東陵的事,雖然還沒正式通報,但訊息已經在小範圍內傳開。
誰都知道這位新來的刑獄使是個狠人,跟著範少卿破了驚天大案。
林巖點了點頭,徑直入內。
走了沒幾步,迎面撞上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遊少卿。
他臉色鐵青,眉頭緊鎖,腳步匆匆,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身後跟著戚彰和杜文遠,兩人也是面色不善。
看見林巖,遊少卿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在林巖身上掃過,落在那身官袍上,又落在那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他的鼻子微微抽動,顯然聞到了酒氣。
遊少卿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停下腳步,陰陽怪氣道:
“林刑獄使,當值期間,還是注意些影響為好。”
林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牽著小白繼續往前走。
那態度,分明是隨意應付一下而已。
遊少卿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林巖已經走遠了,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戚彰湊上來,低聲道:
“大人,這小子太囂張了……”
遊少卿抬手,打斷他。
“人家有囂張的本錢。我們現在自顧不暇,先不必理會他。走!”
他咬著牙,帶著人快步離去。
林巖頭也不回,牽著小白來到馬廄,將它安置好,便朝範葭萱的院子走去。
……
範葭萱的院子裡,她正坐在案前,低頭寫著什麼。
青禾立在一旁,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青嵐已經不在,想來應該是去送密報了。
陽光灑在院子裡,照得滿院明亮。
幾株菊花正開得燦爛,黃的白的紫的,隨風搖曳。
林巖走進來,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青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範葭萱,見範葭萱沒有表示,便默默給他倒了杯茶。
林巖接過茶,靠在椅背上,曬著太陽。
那模樣,慵懶得像只貓。
範葭萱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抬起頭。
看見林巖那副模樣,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難得看到你憊懶的一面。”
林巖笑了笑。
“如此才是真實的我啊。誰喜歡過顛沛流離、打打殺殺的日子?”
範葭萱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
“出去喝醉仙酒,沒說給我帶一些?”
林巖一愣。
“哦,此酒很有名?”
範葭萱點了點頭。
“京都十大名酒之一,陛下親自賜的名。”
林巖頓時沒了太大興趣。
十大名酒,陛下賜名。
想來這“十大”之中,不知有多少是因為皇帝的金口玉言。
真正的美酒,未必需要這些虛名。
範葭萱繼續道:
“還是離孫璟遠一些的好。”
林巖點了點頭。
他明白範葭萱的意思。
孫璟的父親武通侯,是皇帝新提拔的勳貴,靠戰功起家。
皇帝立他,是為了制衡那些老牌勳貴。
這池水,深得很。
他一個剛來京城的五宗弟子,少參和為妙。
範葭萱又問:
“你來找我,所謂何事?”
按照她對林巖的瞭解,他不會無緣無故過來看她。
兩人還沒有熟悉到坐一起喝茶聊天的份上。
林巖伸出兩根手指。
“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