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墨淵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
他看向林巖,目光中多了幾分認真。
“你想問什麼?”
林巖收回手,紅蓮業火也悄然熄滅。
他在墨淵對面坐下,淡淡道:
“陣眼在哪裡?”
墨淵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道:
“告訴你,你能給我什麼?”
林巖道:
“我給你一個痛快。死後,業力我替你消了。魂飛魄散,還是入輪迴,你自己選。”
墨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流星,轉瞬即逝,卻熾烈得驚人。
“你真能讓我入輪迴?”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林巖點頭。
“我有這個能力。”
墨淵盯著他,目光灼灼。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試探。
“年輕人,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此事關乎老夫的來世,容不得半點馬虎。”
“你總得讓老夫親眼看看,你確實能消解業力,而不是空口說白話。”
林巖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想看?”
墨淵點頭。
林巖沒有說話。
他抬起手,再次按在墨淵的額頭。
這一次,他沒有動用紅蓮業火,而是直接催動輪迴之力。
墨淵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濃得化不開的業力,此刻竟然開始鬆動。
一絲一絲,一縷一縷,如同冰雪遇春陽,緩緩消融。
那些業力從他身體各處被剝離,順著林巖的手指,流入一個未知的所在。
他看不到那是什麼,卻能隱約感知到,那是一個浩瀚無邊的存在。
幽深,浩瀚,莊嚴,肅穆。
如同傳說中的……輪迴。
只是片刻,他身上便有一小片業力被徹底消解。
那一瞬間,墨淵只覺得渾身一輕。
那種輕鬆,是五十三年來從未有過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滿是狂喜。
“輪迴……真的是輪迴之力!”
他喃喃自語,然後看向林巖,目光中滿是敬畏。
“你……你年紀輕輕,卻已經鬼道入門,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林巖收回手,神色平靜。
“現在,可以說了?”
墨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望向虛空,彷彿在回憶什麼。
“老夫出身四象門。”
林巖眉頭微微一挑。
四象門?
這個名字,他在五仙教的典籍中見過。
前朝大虞九宗之一,專精風水地師一道。
大虞滅,大乾立,四象門不肯歸順,便成了朝廷眼中的“邪教”,與無闕一樣,致力於推翻大乾,再造大虞。
只是兩方理念不同,行事風格也大相逕庭。
無闕隱忍,暗中積蓄力量。
四象門則……更為瘋狂。
墨淵繼續道:
“老夫四歲被帶入山門,十歲那年,被選中成為道兵。”
他看向林巖。
“道兵,你應該知道吧?”
林巖點了點頭。
道兵。
各宗秘密培養的秘密武器。
以特殊法門,將弟子煉製成兵器一般存在。
戰力強大,悍不畏死,絕對的忠铡�
只是過程極其殘忍,且消耗巨大。
五仙教也有道兵培養的法門,名為五仙衛。
只是太不人道,消耗也不小,便沒有繼續培養。
墨淵見他點頭,苦笑一聲。
“可老夫不一樣。老夫是……特殊道兵。”
林巖眉頭一挑。
“特殊?”
墨淵嘆了口氣。
“風水地師,與龍脈氣呗摻j密切。利用地脈、水脈、山脈,改易天地格局,這等行徑,是受天道不喜的。”
“每一次佈陣,每一次改易風水,都會無形中產生很多業障。”
他頓了頓,解釋道:
“業障,便是惡業,為阻礙大道之首。”
“普通風水師,佈陣之後,需要以各種法門鎮壓業力,或者轉移業力,否則大道難以為繼。”
“可那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業力積累到一定程度,便會反噬己身,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殞命。”
林巖聽著,心中瞭然。
五仙教也有風水地師,且還是五境風水地師,所產生的業障恐怕更多。
而這些業障估計全部都轉給神教主玄枵。
玄枵是香火神,有整個五仙教的氣哝倝海拍芸傅米∧堑葮I力。
若非自己幫他除了幾次業,他早晚也會被業力反噬。
後果不堪設想。
墨淵繼續道:
“四象門為了應對此事,便想出了一個法子。”
“他們尋找體質特殊的孩子,從小培養,用秘法讓他們承載門中風水師的業力。”
他看向林巖,目光中滿是苦澀。
“老夫,便是其中之一。”
“老夫的體質,名為‘淵體’,乃大道之淵。”
“此體,是風水地師一等一的體質。天生與地脈親近,能感應龍氣,能洞察風水。”
“若正常修行,拜入名門正派,說不定有朝一日,也能成就五境地師之位。”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可正因如此,這體質承載業力的能力,也是尋常人的千倍萬倍。”
“四象門的長老們如獲至寶。他們說,這是天賜的道兵之材。”
“於是,老夫十歲那年,便被煉成了道兵。”
他的聲音平淡,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可林巖能聽出,那平淡之下,藏著多少痛苦與絕望。
墨淵抬起頭,看向他。
“墨淵墨淵,你知道這個名字是誰取的嗎?”
林巖沒有說話。
墨淵笑了,那笑容蒼涼至極。
“是四象門的掌教真人。他說,墨淵,便是魔淵,是深淵,是苦淵。你生來就是為了承載業力的,這便是你的命。”
“老夫這輩子,都在這個‘淵’裡,爬不出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錐心。
林巖沉默片刻,緩緩道:
“你恨他們嗎?”
墨淵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恨過。年輕時恨過。後來……不恨了。”
他看向虛空,目光有些渙散。
“起碼他們給了老夫活命的機會,給了老夫修行的法門,給了老夫活下去的理由。”
“老夫這六十三年的命,是他們給的。還恨什麼?”
“只是……有時候會想,若有來世,能不能換一種活法。”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林巖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麼什麼都不在乎。
名利,富貴,性命,對他而言,都是過眼雲煙。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他想要的,是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林巖收回思緒,問道:
“陣眼在哪裡?”
墨淵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