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剛長出的青苔瞬間枯萎,新生的綠芽化作灰燼,就連空氣都變得乾燥、死寂、毫無生機。
那是荒蕪之道。
是死亡。
是枯竭。
是絕望。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震顫。
每一次碰撞,都讓五仙山搖晃。
每一次碰撞,都讓下方眾人肝膽俱裂。
這是道的對抗。
這是法則的碰撞。
生與死。
榮與枯。
造化與荒蕪。
兩道光糾纏在一起,就連日月都失色。
所過之處,天地反覆。
前一刻還生機盎然,下一刻就死寂如墳場;
前一刻還山清水秀,下一刻就赤地千里。
五仙山上空,風雲變色。
原本晴朗的夜空,此刻一半是金色,一半是血色。
金色那半邊,有雷霆滾滾,卻帶著勃勃生機。
那些雷霆是金色的,每一次炸響,都能看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從天而降,落在地上,落在草木上,落在人的身上。
光點所落之處,傷口癒合,疲憊消散,就連那些昏死過去的弟子,都悠悠轉醒。
血色那半邊,同樣有雷霆,卻是死寂的、枯竭的、讓人絕望的。
那些雷霆是血色的,每一次炸響,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吸力,在吞噬著周圍的生機。
草木枯萎得更快,山石風化成沙,就連那些醒來的弟子,都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逝。
兩色雷霆在天空中碰撞,炸出無數道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比太陽更亮,比鮮血更紅。
僅僅是餘波,就讓下面眾人動彈不得。
這便是天地大勢的壓制。
六境面前,眾生如螻蟻。
馬宗昌掙扎著從廢墟中爬出,抬頭望著天空,眼中滿是震撼。
他想起自己曾經的自負。
天宗天闕脈主,真身後期,天下少有敵手。
他一直以為,自己距離六境,只有一步之遙。
可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六境,不是力量的差距。
是境界的差距。
是法則的差距。
是生命的差距。
他連旁觀的資格都沒有,如何能踏入那個境界?
藺蒼握緊劍,目光復雜。
他修劍道,追求的是劍意通玄,一劍破萬法。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的劍足夠快,足夠利,足夠強,就能斬破一切。
可此刻,他望著那兩道糾纏的光芒,忽然有些迷茫。
他的劍,能斬斷法則嗎?
他不知道。
天樓上人睜開眼,望著天空,喃喃自語。
“這就是……六境……”
他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明悟。
“太上忘情……原來是這個意思……”
慧智低誦佛號。
一聲接一聲。
一遍接一遍。
天空中,大戰仍在繼續。
兩道光已經看不清軌跡,只能看見它們每一次碰撞時,炸出的光芒和衝擊波。
那光芒之強,讓人無法直視。
那衝擊之烈,讓人無法站立。
可沒有人低頭。
沒有人閉眼。
所有人都在看。
看這場千年難遇的大戰。
看這場決定南疆命叩膶Q。
遠處。
林巖收起第二十三根鎖龍釘,抬頭望向神仙峰的方向。
那裡的天空,一半金色,一半血色。
那裡的氣息,讓他都感到心悸。
氣呓痱詰彝T谒韨龋丝桃膊粨u頭擺尾了,只是靜靜望著那個方向,小眼睛裡滿是凝重。
玄易與九筒立於兩側。
林巖望著那片天空,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朝著五仙山的方向趕了回去。
行至半路,他就見天邊掠過一道紅光。
速度之快,前所未見。
若不是此時天色劇變,根本都發現不了。
……
六境層次的戰鬥,往往在轉瞬之間。
從蠻神吞下血珠,到此刻兩人對峙,不過短短數十息。
可這數十息,對於下方眾人而言,彷彿過了一世。
天空中的光芒,終於黯淡下來。
兩道身影,重新變得清晰。
蠻神立於半空,大口喘息。
他的周身,血光黯淡了大半。
那些原本濃烈得如同實質的血色光芒,此刻稀薄如霧,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他的身上,有無數道裂痕。
那些裂痕從肩膀蔓延到腰際,從胸口蔓延到後背,密密麻麻,如同破碎的瓷器。
每一道裂痕中,都有金色的光芒在閃爍。
那是長生大帝的法則。
生機。
那本該是滋養萬物的力量,此刻卻在他體內瘋狂肆虐。
那些裂痕中,有肉芽在蠕動,有新生的皮膚在生長。
可那新生的皮膚,剛一長出,便被血光吞噬。
吞噬,生長,再吞噬,再生長。
周而復始,永無止境。
那復甦,對他而言,是致命的。
因為他是蠻神。
是大蕪真君的傳人。
是荒蕪之道的化身。
生機,是他最大的敵人。
長生大帝真身同樣不好過。
那尊百丈巨人,此刻周身星光黯淡。
原本璀璨如星河的光芒,此刻只剩點點餘暉,明滅不定。
那件明黃袍服上,佈滿血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如蛛網般蔓延,從胸口到四肢,從脖頸到腰際,密密麻麻,所過之處,星光湮滅,生機斷絕。
那是荒蕪之力。
是死亡。
是枯竭。
是絕望。
兩敗俱傷。
下方眾人屏息凝神,望著天空中的兩道身影,心跳如鼓。
蠻神忽然笑了。
笑容猙獰。
可那猙獰之中,有得意,有狂喜。
有勝券在握的從容。
“長生大帝……”
他的聲音沙啞,如同破鑼。
“終究還是本座贏了。”
話音落下。
那尊百丈巨人,身形微微一顫。
然後,它開始消散。
從頭頂開始,一點點化作金色的光點,飄散在長空中。
那些光點如同螢火蟲,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照亮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