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周身繚繞著詭異的黑氣，那黑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扭曲。
那是三尸神教特有的功法，以自身三尸為引，引動人體內的三尸蟲，使其躁動、瘋狂、失控。
與這樣的人交手，稍有不慎，就會被三尸蟲入侵，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斃命。
林巖望著他。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下屍神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因為他在那笑容背後，看見了無邊的業力。
以及……
某種躍躍欲試的戰意。
林巖並不託大，讓九筒守在一旁替他掠陣。
那鐵塔般的身影，立在林巖身後三丈處，一動不動。
可那雙眼睛，始終盯著下屍神。
只要對方敢動用超出林巖承受範圍的力量，他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林巖抬步，朝下屍神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斜刺裡衝出，擋在林巖身前。
濮陽翳。
那位小劍神，此刻面色漲紅，雙目放光。
“慎虛道長，你要對付下屍神？”
林巖微微皺眉，點了點頭。
濮陽翳深吸一口氣。
他死死盯著林巖，一字一句道：
“我濮陽翳，不弱於人。”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你能對付他，我也能對付他！”
林巖沉默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嘲笑。
是感慨。
這位小劍神，雖然驕傲自負，可骨子裡，有一種不服輸的勁頭。
這種勁頭，在某些時候，是好事。
可在某些時候，是找死。
“要不你去對付中屍神？”
林巖問。
濮陽翳一愣。
他轉頭，望向另一個方向。
那裡，中屍神正冷冷地盯著這邊。
那位的氣息，比下屍神還要強上一分。
他回頭，又望向林巖。
“你……”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讓我對付中屍神？”
林巖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中屍神的方向。
“去吧。”
他的聲音很淡。
“你若能夠打敗他，便算你厲害。”
算我厲害？
濮陽翳深吸一口氣。
他握緊手中的劍。
然後，轉身。
朝著中屍神，一步步走去。
林巖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心念微動，讓玄易繼續藏好，必要時再出手救下濮陽翳。
下屍神望著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年輕人，眼中滿是譏誚。
“先天后期？”
那笑聲陰惻惻的，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
他笑了，還瞥了一眼不遠處的九筒。
“就憑你，也敢來送死？”
下一秒，下屍神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試探。
他就那麼直直一拳轟來。
拳風所過，空氣炸裂，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
那拳頭本身並不大，甚至算得上枯瘦，可拳勢之重，如山嶽傾塌，如天柱折裂。
林巖瞳孔微縮。
躲不開。
這一拳太快、太重、太直接。
快到念頭剛起，拳已至面門；重到周身空氣都被擠壓成銅牆鐵壁，讓他無處可閃。
這就是體修，一力降十會。
林巖咬牙，不退反進。
鎮嶽刀橫斬而出，刀勢沉渾厚重，正是地勢坤。
刀拳相撞。
轟！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刀身傳來，林巖整個人被轟得倒飛而出，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連退十餘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握刀的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鎮嶽刀上，赫然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紋。
林巖低頭，望著那裂紋，心中微沉。
這把刀，跟隨他多時，斬過無數敵手，從未有損。
今日，一拳之下，竟險些折斷。
兩人差距還是太大了。
他能夠感受出，下屍神顧慮不遠處的九筒，並未使出全力。
下屍神也並沒有給林巖喘息的機會。
那雄壯的身影如炮彈般衝來，又是一拳。
拳勢比之前更重。
林巖橫刀格擋。
刀身震顫，裂紋擴大。
第三拳。刀身斷裂。
鎮嶽刀，折了。
斷刃飛出，插入三丈外的岩石，沒入半尺。
林巖身形暴退，可下屍神的拳，如影隨形。
第四拳。
林巖施展金剛印、蓮花印、不動如山，周身金光大盛。
拳至，金光碎裂。
每一拳落下，林巖都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山撞中。
他的五臟六腑在震顫，骨骼在哀鳴，氣血在翻湧。
若不是無漏金身三重圓滿，若不是純陽之體，這四拳，足以要他的命。
可即便如此，他的嘴角已溢血，氣息已紊亂。
下屍神停下腳步，望著他，幽綠色的眼中滿是譏誚。
“小鬼仙。”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
“你的那些花招呢？什麼輪迴，什麼業火，怎麼不用？”
他抬手，握拳。
拳頭上，黑氣繚繞，凝成一層漆黑的角質層，如鎧甲般覆蓋在骨節上。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虛妄，託大可不是什麼好的品質。”
他一步踏出。
這一拳，比之前所有拳都重。
拳未至，拳風已壓得林巖周身地面寸寸龜裂。
林巖抬眼。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平靜。
還有一絲笑意。
下屍神心中一凜。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慌亂過。
哪怕刀斷，哪怕吐血，哪怕被壓著打。
他的眼神，始終平靜如古井。
那平靜裡，有某種讓人不安的東西。
然後，他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