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可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濟漳的臉,總是在他腦海中浮現。
那個從小被他帶大的孩子,那個入魔後被他以一甲子佛法為代價保下的孩子,那個在他面前被紅蓮業火燒成灰燼的孩子。
死了。
死在五仙山的演武臺上。
死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中。
死於“公平一戰”。
可他無法釋然。
而另一位弟子,濟渡也死了。
他勘驗過現場。
那道氣機,玄易確實出手了。
即便不是他親手殺的濟渡,濟渡的死,也與他脫不了干係。
他度魔堂,後繼無人了。
憑什麼五仙教卻能紅紅火火。
這是最大的不公平。
慧明閉上眼。
良久。
他睜開眼。
伸手,拿起那封請柬。
漆黑請柬靜靜躺在他掌心,冰涼刺骨。
他提筆。
蘸墨。
落筆。
“明日老衲會見機行事。”
七個字,一筆一劃,沉穩有力。
寫完,他沒有等對方回話。
他只是將請柬合上。
雙手一搓。
那封漆黑請柬,在他掌心化作齏粉。
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散落在案几上,散落在蒲團邊,散落在寂靜的夜色中。
他起身。
走到窗邊。
推開窗。
夜風吹入,將那些粉末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他望著窗外的夜空。
星月無光。
一片漆黑。
他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那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遠處,五仙山隱沒在夜色中。
峰頂的燈火,如幾點殘星,忽明忽暗。
明日一切都會見分曉。
……
第293章 大典開始,聚攏氣�
翌日。
吉。
宜祭祀,宜見禮,宜開壇。
天光未亮,五仙城便已醒來。
長街兩側,商戶早早卸下門板,掛起嶄新的紅綢。
賣早點的攤子熱氣騰騰,蒸化B得比人還高。
孩童們穿著新衣,在人群中追逐嬉鬧,清脆的笑聲穿透晨霧。
“讓一讓,讓一讓……”
幾名五仙教弟子策馬緩行,沿途灑下花瓣與符錢。
那些符錢遇風即燃,化作點點金芒,飄落在屋簷、樹梢、行人的肩頭。
“五仙教大典,今日全城同慶!所有酒肆茶樓,五仙教已付過賬,各位儘管享用!”
歡呼聲四起。
整座城,都沉浸在節日的氛圍中。
而數里之外,五仙山正門,早已人山人海。
觀禮的散修、小宗門的代表、慕名而來的好事者,沿著山道蜿蜒而上,如一條望不見尾的長龍。
五仙教弟子分列山道兩側,查驗請柬,引導路線,有條不紊。
不時有驚呼聲響起:
“那是……樓觀道的天樓上人?據說他閉關三十年,今日竟也來了!”
“天宗兩脈脈主齊至,這面子,五仙教是真的大了。”
“快看,劍宗的人!那個年輕人就是濮陽翳吧?輸給小鬼仙那個?”
“噓,小聲點……”
議論聲中,人流漸次登頂。
神仙峰。
今日的主場。
峰頂廣場早已被整理得煥然一新。
青石鋪就的地面纖塵不染,四周插滿五仙教的五色旗幡,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正北方向,搭建了一座高臺。
臺上供奉著天地牌位與五仙教歷代祖師神位,香燭繚繞,莊嚴肅穆。
高臺兩側,是來賓席位。
此刻已有不少人落座。
玄枵立於高臺下方,明黃袍服熨帖齊整,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慵懶笑容。
他正與陸續抵達的貴客寒暄,語氣隨和,卻處處透著老江湖的圓融。
“天樓上人,多年不見,您老還是這般精神,怕是又精進了吧?”
天樓上人是個鶴髮童顏的老道,聞言微微一笑。
“神教主說笑了,貧道這點微末道行,比不得五仙教的底蘊。”
“哪裡哪裡……”
兩人相視而笑,各自心照不宣。
天樓上人身側,跟著兩名中年道人,皆是通玄修為。
他們恭敬地站在上人身後,目光偶爾掃過四周,帶著警覺。
接著是大佛寺。
慧智與慧明聯袂而至。
玄枵迎上前去,雙手合十。
“慧智大師,慧明大師,有失遠迎。”
慧智還禮,面容慈和。
“神教主客氣。今日五仙教盛典,貧僧等叨擾了。”
慧明站在師兄身後,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玄枵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笑容不變。
“兩位大師請入座。”
慧智點頭,帶著慧明向席位走去。
擦肩而過時,慧明的目光,與玄枵身後那道青袍身影交匯了一瞬。
玄易。
五仙教新任鬼教主。
慧明沒有多看,只是垂下眼簾,隨師兄入座。
天宗的人來得較晚。
卻最引人注目。
天闕脈主馬宗昌,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每一步踏下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他身後跟著三名弟子,皆是天闕一脈的真傳,周身氣息凌厲如刀。
而他身側,是封靈脈主蘇雲卿。
一襲素白道袍,青絲簡簡單單挽在腦後,面容清冷如霜雪。
她走得極輕,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彷彿整個人是飄在空中的。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沒有任何停留。
可凡是被那目光掃過的人,都不自覺地移開視線。
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看穿什麼。
玄枵迎上前去,抱拳行禮。
“馬脈主,蘇脈主,遠道而來,辛苦了。”
馬宗昌哈哈一笑,聲如洪鐘。
“神教主客氣!五仙教五脈齊全,這是大喜事,我天宗豈能不來捧場?”
他側身,看向蘇雲卿。
“蘇師妹可是難得下山,這次是專程來見識五仙教鬼脈傳承的。”
蘇雲卿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沒有說話。
目光卻越過玄枵,落在玄易身上。
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