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坐在玄易肩頭的玄枵,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
“你不是剛剛閉目凝神,準備嘗試接觸仙符麼?這是怎麼了?”
林巖定了定神,看向玄枵,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恍惚:“我煉化了多久?”
“多久?”玄枵一愣,隨即失笑,“道友莫不是糊塗了?你剛剛閉上眼睛,連一個呼吸都不到,老夫還以為你是在平心靜氣呢。”
“一個……呼吸?”林巖怔住,隨即搖頭苦笑,聲音低沉,“可我感覺……彷彿在裡面待了數百年,甚至更久。”
那種時空錯亂感尤為強烈。
觀看封神榜破碎的遠古大戰,攀登那巨人尺度的無盡臺階,每一個瞬間都彷彿被拉得無限長。
“時空差異?”
玄枵聞言,臉上的戲謔收起,轉為凝重:
“一些高等傳承或至寶內部,時空流速與外界迥異,甚至可能承載著跨越萬古的時光烙印……看來這枚仙符,比老夫想像的還要玄奇。你看到了什麼?”
林巖沒有隱瞞,將仙符空間內所見,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尤其是仙人反天大戰的震撼……
只是他隱去了那疑似被領頭仙人看了一眼的細節,此事太過玄乎,連他自己都難以確信是否只是錯覺。
玄枵靜靜地聽著,越聽越是沉默,表情不斷變換,震驚、敬畏、困惑……
待林巖說完,玄枵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穿越歲月的悠遠:
“仙人與天道之爭,封神榜破碎……那應該就是被稱作遠古時代的終末之戰,比上古神魔統治時期更加久遠。”
“即便是我們五仙教,傳承源頭可追溯至某些仙人遺澤,但對於那段歷史的詳情,也所知寥寥,只餘下隻言片語的傳說。”
他頓了頓,繼續道:
“傳說仙人們聯手打破了天道的某種束縛,贏得了真正的大自在,但為何最終又集體離去,消失無蹤……無人知曉。”
“那等存在的所思所想,早已超脫了常理的範疇,非我等可以揣測。”
林巖默默點頭,這點他深有體會。
那些仙人的身影,僅僅是時空烙印中的驚鴻一瞥,就已讓他感到自身的渺小如塵埃。
接著林巖又簡單講述了進入仙符空間的事,尤其是看到了仙人。
玄枵看向林巖的眼神,變得越發古怪,甚至帶上了幾分審視與難以置信:
“據老夫所知,這等源自遠古的仙符,雖偶有流傳於世,但煉化過程絕不容易。”
“除非有特殊聯絡,必定要經過漫長歲月的水磨工夫,方能得到一絲認可,初步溝通其中力量。”
他上下打量著林巖,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傢伙:
“像你這般,初次接觸,幾乎瞬息之間便被接引進入仙符空間,得見尊位真名與仙人遺蛻……簡直是聞所未聞。”
“老夫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某位上古大能轉世,或者這仙符本就是為你準備的了。”
林巖摸了摸鼻子,沒有接話。
他自己也覺得順利得有些詭異。
“然後你說那仙人遺蛻似乎睜眼了?”
玄枵的語氣變得極其微妙,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
“只是眼睫似乎顫動了一下,洩出一絲威壓,我便被震出來了。”
林巖如實道,想起那瞬間的恐怖壓力,仍心有餘悸。
玄枵再次沉默了,這一次沉默得更久。
他死死盯著林巖,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怎麼了?”林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追問道,“這大帝尊位,有何特別之處?你剛才似乎很震驚。”
玄枵深吸一口氣,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語氣無比嚴肅:
“大帝尊位……道友,你可知在遠古之時,能被冠以大帝尊號的神職,屈指可數,絕不超過……這個數!”
他晃了晃五根手指。
“五個?”林岩心中一震。
天地如此廣闊,神職繁多,大帝之位竟如此稀少?
“不錯!”玄枵斬釘截鐵,“而且,你這‘中嶽齊山天地至聖大帝’的名頭太大了!”
他詳細解釋道:
“中嶽,乃連線天地之柱,在遠古被認為是世界中心,號稱第一山,不過在反天大戰中似乎崩塌了。”
“齊山……嗯,若按字面,可解為‘諸山之主’,統領天下山嶽。”
“天地至聖,此四字更是了不得,意味著其位格與天地等同,受天地共尊!”
“大帝尊位自不必說,乃是頂級神位!”
“綜合來看,”玄枵聲音低沉下去,“這尊神位,在遠古時代,極有可能是……執掌一界乾坤的無上存在!很可能是……人間界的主宰!”
“執掌一界?!”
林巖倒吸一口涼氣。
玄易記憶中有三界之說,便是天界、人間還有幽冥。
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天界與幽冥消失了,天界也只剩下了天道。
現在看來,應該就是終末之戰的影響。
而執掌一界,代表足以排在諸神前三。
他知道這尊位不凡,卻沒想到不凡到這種地步。
統御整個人間界?這是何等權柄?
“不對,”玄枵忽然眉頭緊鎖,喃喃自語,“感覺有些蹊蹺……”
“老夫依稀記得,教中殘卷裡提過一嘴,說遠古人間主宰的神位仙符,似乎被聖君用來煉製了傳國玉璽?”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神光閃爍,似乎想到了什麼:
“齊山……或許並非‘諸山齊平’之意!”
“在更古老的語系或秘文中,‘齊’有時通‘臍’,指中心;但亦可以指向‘東方’的含義!”
“東山,極東之所,乃幽冥門戶,亡者棲息之地!難道……”
玄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難道這‘中嶽齊山’,並非指人間中心之山,而是指……連線天道與人間,通往幽冥的神山?”
“這尊神位,執掌的並非人間,而是……陰司幽冥?”
“幽冥之主?”林巖愕然。
從統御人間,到執掌幽冥,這跨度未免太大。
但仔細一想,“中嶽”若為世界中心之山,連線三界,其下通幽冥,似乎也說得通?
而“齊”若指東方,更有“紫氣東來”、“魂歸東岱”等古老觀念,確實可以代指東方。
玄枵越想越覺得可能,臉色卻越發不對勁,看向林巖的目光,從震驚疑惑,漸漸多了些憂慮。
只見他忽然閉上眼睛,神力微微波動,似乎在溝通著什麼。
片刻後,他睜開眼,臉上竟露出一絲罕見的茫然與不安,低聲自語:
“奇怪……老大怎麼突然毫無徵兆地閉關了?而且是深層次閉關,連我都聯絡不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林巖察覺到他情緒異常,連忙問道。
玄枵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林巖,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困惑,有一絲隱隱的警惕,甚至還有幾分……憐憫?
最終,他又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道友,老夫……心中有些疑惑,本想聯絡老大,他修得乃是天師道,天機術數更是當世頂尖,或能看出一二,解我之惑。可惜……”
“到底是什麼疑惑?與我有關?”林岩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玄枵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切都……太巧合了。從你出現,就完美契合我教尋覓多年的鬼仙傳承條件。”
“如今,你更是在這種幾乎不可能的境遇下,從上屍神手中奪得了這枚疑似執掌幽冥的至高神位仙符!”
“而且,你竟然眨眼間就能將其煉化,進入仙符空間……這一切,都順利得讓人害怕。”
他頓了頓,直視林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老夫不是懷疑你的用心,而是……怕你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盯上了,甚至安排好了。”
“你就像一顆恰好落入棋盤關鍵位置的棋子,所有的機緣,或許都早已標好了價碼。”
“畢竟你還說那位仙人好似睜眼了,說明其並未死去。”
仙人,兩個字就好似重錘一般。
林巖沉默了。
玄枵的擔憂,他並非沒有想過。
這一連串的事情聯絡起來,確實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巧合。
但他很快便將這些雜念壓下,眼神恢復清明,淡淡道:
“盯上又如何?安排又如何?我自踏上此路,便知前方荊棘密佈,危機四伏。是棋子,還是棋手,終究要看自己如何走。”
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子韌性。
玄枵怔了怔,看著林巖那堅毅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憂色未褪:
“道友心志之堅,老夫佩服。只是……唉,或許真是老夫多慮了。但願只是巧合,或是你自身天生與鬼道有緣。”
他話雖如此,但林巖能感覺到,玄枵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這位活了數百年的神教主,顯然察覺到了某些更深層的隱晦聯絡。
林巖自己心中也清楚,這一切恐怕與識海中那尊神秘的香火功德鼎脫不了干係。
香火功德鼎是他登臨泰山時莫名所得,而泰山神在前世傳說中正是執掌幽冥的東嶽大帝。
他觀想泰山,凝聚東嶽大帝神祠與神像,修煉之路冥冥中偏向鬼道。
或許,正因如此,才使得他煉化仙符如此順利。
只是這鼎的來歷太過神秘,其背後是否真有更高層次的存在佈局,林巖自己也毫無頭緒。
此事關乎他最大的根本,自然不能對玄枵明言。
林巖排出雜念,那等存在還不是現在能想的。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枚仙符如今對他有何助益。
按神教主方才所言,上屍神恐怕都未曾真正進入過那處空間,得到仙符認可。
估計就是憑藉三尸神教的傳承秘法,勉強驅動了仙符的部分力量。
林巖再次凝聚心神,嘗試溝通手中仙符。
這一次,他沒有再被拉入那片古老的神殿空間。
仙符對他的神識探入有了反應,卻彷彿隔著一層屏障,無法深入。
但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枚仙符之間,已經建立起了聯絡。
他心念一動,嘗試催動仙符。
只見一層淡金色微光,從仙符上流淌而出,迅速蔓延至他全身。
緊接著,林巖伸手取下了一直佩戴在頸間的瞞天陣配飾。
沒有了瞞天陣的隔絕,靈魂深處天道烙印的窺視感,立刻湧來。
然而,就在這股不適感升起的剎那,周身那層淡金色的微光輕輕一蕩。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