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上屍神的目光在玄易與九筒身上緩緩掃過,臉上先是震驚,隨即恍然大悟,最終化作冰冷的譏誚:
“風護法,黃教主……好,好得很。原來你二人早已暗中勾結,本座倒是眼拙了,竟未發現半點端倪。”
他並未等到回答,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回答。
眼前的情形,已說明了一切。
什麼仇怨,什麼內鬥,不過是演給所有人看的一場大戲。
“你們……潛伏至今,究竟所圖為何?”
上屍神眼神卻依舊銳利,試圖看穿眼前迷霧:
“是為了本座這枚仙符?還是……另有所郑俊�
林岩心神操控著玄易與九筒,並未立刻回答上屍神的問題,他此刻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本已放棄圖郑瑴蕚溥h遁避開這恐怖漩渦,誰曾想這老魔頭竟以如此狼狽悽慘的姿態,直接送到了自己面前。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目光落在那枚懸浮於上屍神手掌旁的淡金色符籙上。
“你給我的這枚同心牌……”
玄易開口,聲音平靜,指了指地上變得如同普通黑玉的牌子:
“除了聯絡示警,最重要的用途,就是作為你這種緊急逃遁時的空間座標吧?”
上屍神陰神微微一滯,隨即冷哼一聲,倒也乾脆承認:
“不錯。此玉牌……乃是以仙符之力煉製的子符,彼此間有本源聯絡。挪移時,會自發尋到最近的同心牌位置降臨。”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憋悶與自嘲:
“本座原在百里外的隱秘之處也佈置了一枚,並有教中高手守護……呵,誰能料到,竟還有人能提前從那等絕境中脫身,還恰好將同心牌帶到了此處。”
這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感覺既無語又無奈。
州牧府那場大爆炸,威力足以抹殺一切,他本以為除了自己憑藉仙符勉強存活,其他人無論是官府還是邪教聯盟,都應該死絕了才對。
誰曾想玄易的提前撤離,完全打亂了他的後手佈置。
也許這就是天道冥冥之中對他的懲罰。
“現在,你待如何?”
上屍神陰神挺了挺虛幻的胸膛,即便虛弱至此,那份屬於陰神境強者的高傲依舊未曾完全散去,他直視玄易:
“是準備趁本座虛弱,落井下石,奪取仙符?還是……識相點,放本座離開?本座可承諾,今日之事,既往不咎,甚至日後可許你一場造化。”
他這話半是威脅,半是利誘。
但連他自己都知道,在此刻這種情形下,說服力近乎於無。
林巖沒有理會他的提議,目光依舊鎖定那枚淡金色的符籙,緩緩問道:
“此物……便是你三尸神教仗之橫行的至寶?它究竟是何來歷?”
上屍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又像是在回憶。
他看了一眼玄易,又瞥了一眼旁邊沉默卻鎖定自己的九筒,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飄渺:
“也罷,說與你聽也無妨。”
他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追憶與狂熱:
“小子,你可曾聽聞過……封神榜?”
“封神榜?”
玄易眉頭微皺,搖了搖頭。
他的記憶中,無論是玄易還是赤黃兩位教主的認知,都未曾有此名號。
“果然不知。”
上屍神並不意外,冷笑一聲,正要繼續解釋。
“貧道倒是略有耳聞。”
一個慢悠悠、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聲音,突兀地在場中響起。
只見一個僅有寸許高、穿著明黃色小袍子的小人兒,晃晃悠悠地顯出身形,然後迎風便長,眨眼間化作了常人大小,正是五仙教神教主玄枵。
他依舊是那副懶散不著調的模樣。
上屍神的目光驟然釘在玄枵身上,尤其是那件明黃袍子,面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封神榜……”
玄枵捋了捋鬍鬚,語氣悠遠:
“傳聞乃天地初開之時,自然孕育的一件先天奇物。”
“其功用,乃是代天敕封第一批誕生的先天神靈,將其名諱、權柄、職責鐫刻於榜上,以制約其行,平衡天地秩序。”
“榜上有名者,皆受其約束,不得肆意妄為,某種意義上……算是天地規則的具現化與管理者。”
他看向上屍神,眼中帶著探究:
“道友提及此物,莫非……你這仙符,與那傳說中的封神榜有關?”
上屍神陰神深深看了玄枵一眼,忽然笑道:
“這位道友見識廣博,佩服。不錯,封神榜確如其說,乃制約先天神靈之器。但它的範圍,遠不止於神魔鬼靈……還包括仙!”
“仙?”玄枵眼中神光一閃。
“不錯!”上屍神語氣中帶著一種揭示驚天秘密的狂熱,“上古之時,天道法規大於一切,萬靈受制於天地,根源便在於此榜!”
“但凡踏上超凡脫俗之路,觸及本源規則者,皆不得不榜上留名,受天道轄制!”
“直到後來……出現了真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仙!”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
“仙,參悟大道,逆天而行,最終打破了封神榜的桎梏,得以真正逍遙!”
“後世諸般修行之道,儒、道、佛、諸子百家……究其根源,或多或少,都得了那些上古仙人遺留的功法、感悟、甚至傳承!”
“這便是為何世間萬法,看似迥異,卻隱約有同源之理的緣故!”
林巖與玄枵靜靜聽著,這些秘聞,著實震撼。
“那你可知,”上屍神目光灼灼,看向玄枵,“那些上古之仙,究竟是如何打破封神榜束縛,得以超脫的?”
不等回答,他便自顧自地揭曉了答案,聲音帶著無上尊崇:
“那便是……斬三尸!”
“斬去自身上屍、中屍、下屍,以三尸迷惑天道,才能斬斷與天地間的部分因果業力,褪去凡俗枷鎖,最終窺得大道,掙脫封神榜的無形控制!”
他伸手,手指輕輕觸碰身旁的淡金色符籙,眼中流露出痴迷:
“而我三尸神教,傳承的根基,便是上古某位大能斬出的三尸所化!”
“這枚符籙,更非尋常,它乃是……當年封神榜用來控制那位大能所斬上屍時所留封神榜的敕封符籙!”
“可以說,此符之中,不僅有封神法則之力,還封存著一位真仙的完整上屍!”
“所以它才能干擾天機,抵禦天道雷罰!”
上屍神總結道,語氣傲然。
他忽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玄枵:
“神教主,本座說的這些……可對?或者說,你五仙教傳承之中,關於上古封神之秘、斬三尸成仙之說,記載恐怕更為詳盡吧?”
玄枵露出明顯的訝異之色,他上下打量著上屍神:
“道友對我五仙教,倒是瞭解頗深?你是如何認出貧道身份的?”
“哼。”上屍神冷笑,“知曉封神榜上古舊事,且對仙之秘辛有所瞭解的,當世也就那麼寥寥幾家。”
“此地靠近南疆,離得最近的,便屬你五仙教!更何況……”
他目光落在玄枵身上那件明黃袍服上,眼神銳利:
“道友身上這件寶衣,光華內斂,神力流轉間隱現七重寶塔虛影。”
“若是本座所料不差,這應當便是你五仙教神脈傳承至寶,香火琉璃塔所化吧?”
“以此塔神力護持,你才能以夜遊神之身,不懼白晝太陽精火,肆意顯化行走。”
玄枵沉默,算是預設。
對方不僅認出了他的來歷,連他身上最大的依仗都看穿了,這份眼力與見識,著實不凡。
“看來今日,是難以善了了。”
上屍神陰神微微後退半步,雙臂張開,儘管氣息衰敗,卻依舊擺出了戰鬥的姿態,聲音轉冷:
“既然話已說開,那便……動手吧!讓本座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留下本座,奪走這枚仙符!”
話音未落,他周遭驟然騰起一股陰寒邪戾的神魂波動,身體裡猛地竄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那流光快如閃電,瞬間膨脹,化作一隻巨型怪蟲。
正是上屍神壓箱底的本命上屍蟲金倮。
其氣息之強,赫然達到了通玄境的層次,且遠比尋常通玄武者更加詭異難纏,甲殼堅固,近乎法寶,更兼神魂侵蝕之力。
“去!”
上屍神厲喝。
金倮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化作一道暗金殘影,直撲最近的玄易。
口器開合間,腥風撲鼻,更有無形的精神尖刺率先襲來。
“雷法……天樞引雷!”
玄易早有準備,知曉其怕雷法,毫不猶豫地催動太虛爐鼎中雷行之力。
指尖雷光迸射,虛空生電,一道碗口粗細的熾白雷霆憑空生成,如同銀蛇亂舞,精準地劈向金倮。
轟咔!
雷霆炸響,正中金倮背甲!
滋滋——!
暗金甲殼上電光遊走,金倮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衝鋒之勢為之一滯。
甲殼上出現一小片焦黑,複眼中兇光更盛。
卻明顯對那至陽至剛的雷霆頗為忌憚,攻勢不再如之前那般肆無忌憚。
與此同時,九筒一步踏出,地面微震,樸實無華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一拳,攜帶著厚重的土黃色元氣,轟向上屍神陰神本體。
拳風所過,空氣都發出沉悶的爆鳴。
玄枵也沒閒著,他身影飄忽,口中唸唸有詞,雙手結印。
那件明黃袍服上的寶塔虛影越發清晰,道道淡黃色神力光華灑落,纏繞向上屍神,干擾其神念咿D,壓制其陰神之力的恢復與凝聚。
三人聯手,配合默契!
玄易以雷霆主攻金倮,將其剋制纏住;
九筒以蠻力正面強攻上屍神陰神;
玄枵則以神道秘術從旁輔助、干擾、壓制。
上屍神本就重傷虛弱,陰神狀態十不存一,此刻面對這有備而來的圍攻,頓時左支右絀。
他催動陰神之力,化作層層灰黑色的屏障抵擋九筒的拳勁,卻被那純粹的力量震得屏障不斷碎裂,陰神更加虛幻。
玄枵的神力干擾更是讓他本就咿D滯澀的陰神之力難以凝聚。
“吼!”
金倮焦急,不顧雷霆灼傷,瘋狂衝擊玄易的防線,試圖回援主人。
但玄易的雷系道法無比威猛,又有太虛爐鼎支撐,力量近乎無窮,牢牢將其拖住。